他要找的常旭,就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常旭小心翼翼的陪侍着的两人,其中一个,谢仞遥无比熟悉,正是论道会金屏镇见过的,沉遥。沉遥看到他出来,笑意亦是淡了两分。
沉遥紧挨着一位普普通通的老者,穿了一身灰扑扑的道袍,精瘦干练,面容慈祥。两道白眉下,一双格外亮的眼睛,藏在眼皮的层层褶皱里,正弯成一副好脾气的弧度。
谢仞遥瞧了他两眼,开口道:“鸿元仙尊。”
鸿元仙尊笑盈盈地颔了颔首:“谢宗主三月前驾临鄙宗,未曾招待,是我们施礼了。”他话说得谦虚,但话里意思,是告诉谢仞遥他刚来钟鼎宗,自己就掌握他的动向了。
谢仞遥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简单地应了句,朝他身后一步看去。
鸿元仙尊三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儒雅男人。谢仞遥与这男人在钟鼎宗里有过一面之缘,因而略一回忆,就认出了他是钟鼎宗当今的宗主,吴林春。
吴林春面色不似鸿元仙尊好看,脸上没有一点笑意,隐隐露出些不情愿。和他一同脸色难看的,是陪着他前来的玉川子。两人旁边,还跟着一个魁梧的男人,谢仞遥也认识。正是顾渊峙在钟鼎宗的师尊,石光明。
很好,钟鼎宗顾渊峙有关系的人,今日都来全了。
这些人心里不管怎么想,面上却一道站成了一个半圆,正正好将顾渊峙的洞府围了起来。谢仞遥形单影只的,一个人与他们形成了对峙的场面。
谢仞遥瞧着这些人,心中略一思索,便不由想笑。眼前的这些人能找到这里来,自然是因为常旭放出了消息,而他们来的目的,不等谢仞遥说出来,为首的鸿元仙尊便先开口了。
“谢宗主,”鸿元仙尊白眉更弯,声音客气,“我们此番来,是听闻我钟鼎宗弟子顾渊峙化龙成功,所以特地来接他回宗门。还劳烦谢宗主告知一下我们,顾渊峙现下在哪处。”
谢仞遥只答了一句:“顾渊峙已经不是你们钟鼎宗的弟子了。”
鸿元似乎觉得他这个说法很好笑,笑意更大:“谢宗主,此话可不敢乱说,顾渊峙的名姓,还都刻在我钟鼎宗的弟子名册上。白纸黑字写着,他是钟鼎宗弟子。”他又一指身旁沉默无语的石光明:“他师尊今日也来接他回家了。”
“顾渊峙自小拜入钟鼎宗,靠着钟鼎宗和他师尊,以及常旭的指点帮助,才有了今日化龙成功,”鸿元语气重了重,“怎么一成功,就打算不认师门了?”他话说得漂亮,几句话里,钟鼎宗就成了受委屈的一方。
谢仞遥担着他话里不情不义的指责,丝毫不为所动:“落琼宗的弟子名册上,也早有了顾渊峙的姓名。按鸿元仙尊的说法,他也是我落琼宗弟子。我身为落琼宗宗主,比之您在钟鼎宗隐世的身份,岂不是更有理由,带他走了?”“但是呢,”谢仞遥面上,勾起一抹没多少真心的冷淡笑意,“虽说顾渊峙拜入钟鼎宗后没过几年,就被逼进了十万大山,在落琼宗的那几年里,也只受了点石光明的照顾。但顾渊峙也不是什么不讲脸面情义的人。他受的恩,日后定然会还。”谢仞遥看向鸿元身后的常旭:“常旭,你对顾渊峙做的事,我只是没空追究,不是就此放下。你以后最好睁着眼睛睡觉,悬着点心度日。”“我哪日事情办完,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你,”谢仞遥瞧着他,笑了笑,“此话是我肺腑之言,情真意切,天地可鉴。”常旭脸色,一瞬间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他身旁,沉遥看着谢仞遥,再也忍无可忍:“你到底是顾渊峙宗主,还是他姘头?”谢仞遥听见他说话,视线这才扫到他身上。
沉遥在论道会时,与谢仞遥会过两面,那时谢仞遥一身黑袍照面,对一切淡薄得厉害,看向沉遥时,目光里只有冷漠疏离。
但却也无害。
而此时他一身落琼宗的折雪袍,一个人站在那里,削瘦的脊背挺得笔直,压着眉眼,面无表情时,疏离自他身上如潮水般褪去,显现出了被他藏得很深的,逼人的自傲锋利来。沉遥第一次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什么避世多年的散修,而是一宗之主。谢仞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资格问我。”他重新看向鸿元,面容清润,但通身气势,丝毫不比鸿元矮一点:“至于弟子名册,今天就可以把顾渊峙的名字,从上面抹去了。”
谢仞遥挂念着洞府里的顾渊峙,不欲再与这些人纠缠,他转眸,与钟鼎宗众人后面的一人对视上。那人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连忙朝他跑来,正是三个月前,被顾渊峙派去玄云宗的齐光。
齐光刚到谢仞遥身前,就听见他问道:“飞鱼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齐光连忙点头,“谢宗主可随时带着主子走。”飞鱼船是谢仞遥小半个月前就让他们准备的,今天被钟鼎宗的人闯入十万大山,因为有鸿元仙尊这个可怕的存在,他们连反抗都不能,心里都憋着一股子气,听见谢仞遥问,回答得极为响亮。谢仞遥嗯了一下:“你们也都收拾一下,与我们一起回落琼宗。”
齐光又大声地应了一声,便跑去交代其他人了。
鸿元并未阻止他离开,他只是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看小辈胡闹的包容。下一瞬,洞虚期强者的灵力溢出。
还没跑远的齐光一声闷哼,整个人就被压得跪在了地上。
谢仞遥也一瞬绷紧了身体,他腕子上,仙驭一闪:“鸿元仙尊是准备在这里,杀了我吗?”
鸿元道:“谢宗主身为一宗之主,本尊自然不敢。”
“但是,”他威压未收,“我钟鼎宗也不是个什么随便的地方,顾渊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谢仞遥眉目冷了两分,刚要说什么,就听见鸿元仙尊身旁一个人道:“他可以走。”石光明顶着鸿元仙尊扫过来的目光,咬牙又说了一句:“是可以走的。”“是这样,”吴林春上前了一步,挡住了鸿元仙尊朝石光明看过去的视线,对谢仞遥温和道,“修真界没有拜入了一个宗门就不能脱离它的说法,我钟鼎宗也是如此。”
“但钟鼎宗毕竟庇佑教导了弟子这么多年,若有想脱离宗门者,虽不用废除灵根奉还这些年来的修为,但也要付出点代价……”他话未说完,就被沉遥打断了,沉遥看向谢仞遥:“钟鼎宗刀峰之上,有处刀冢,是钟鼎宗自古死去的弟子长老,乃至有宗主的遗刀遗剑所葬之地。凡是想脱离宗门的弟子,需封锁灵力,穿过刀冢。若从刀冢里活着出来,自此五大陆天大地大,便再与钟鼎宗无关了。”沉遥一笑:“顾渊峙若想走,我可以做主,但这趟刀冢,他敢走一趟吗?”
吴林春被她打断,听他这么说,连忙道:“不是非要走刀……”鸿元仙尊看了他一眼:“就走刀冢吧。”
吴林春张了张唇,他向来以优柔寡断,好脾气闻名,方才牵扯到钟鼎宗名声,才鼓起勇气,生出点固执的倔强来。
此时被打断,一下子泄了气,吴林春到底没再说下去。
沉遥从头到尾就没看向他。
吴林春纵然是钟鼎宗宗主又如何,在钟鼎宗,他沉遥想做的,就从来没有不如意过。
倒是一直沉默玉川子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尊。鸿元仙尊收了威压,重新看向了谢仞遥。
谢仞遥沉默了片刻,顾渊峙危在旦夕,他没有时间在这里与钟鼎宗打太极:“这个刀冢,我能否陪他一起走?”
鸿元大笑了两声:“谢宗主,刀冢凶险万分,以往想通过刀冢离开落琼宗的弟子,十个能死九个,就算通过,人也差不多是废了。不是多你一个陪他,他就能活下来的,无非是你们两个,一道死里面。”
“考虑这个,不如自己考虑考虑,顾渊峙确定要从走刀冢,离开钟鼎宗吗?”
谢仞遥还未说话,身后就贴近了一道气息。
顾渊峙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我走。”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此时走到了谢仞遥身前,将他拢在了身后:“我自己去走,离开钟鼎宗。”谢仞遥不等鸿元仙尊说话,反而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探,就察觉了顾渊峙经脉内,气息紊乱虚弱得厉害。
“失陪一下。”对鸿元仙尊点了点头,拉着顾渊峙,转身进了黑暗的洞府里。顾渊峙还没说什么,就被谢仞遥一推,后背撞上了石壁。谢仞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抬手放在他心脏上,仰起头朝他看去。顾渊峙明白他眼中的意思,一时也无话€€€€他心脉处的皮肤格外烫,一看就知道不正常。
再加上经脉气息紊乱虚弱,这种情况下,怎么能一个人过刀冢。顾渊峙想着怎么让他答应,就听见谢仞遥说话了:“我们从前确实认识。”顾渊峙呼吸一滞。“在论道会之前,在你拜入钟鼎宗之前,在你能想到的最早的时间,我们就认识了。那些该做的不该做的,我们也都做过了,”谢仞遥眸中,还残存着些未流尽的泪,晶亮的近乎透明,“你如果想知道的话,我们一起从刀冢里出来,我就全部告诉你。”谢仞遥说罢,拽着他衣襟的手一用力,顾渊峙被拽得低下头来,唇就被谢仞遥亲住了。良久,谢仞遥松开顾渊峙,抿着湿润的唇,弯了弯眸,丝毫不复对他人的冰冷,眼中笑意温软:“你刚才没拒绝我,我就当你答应了。”*
“刀冢、刀冢开了!”
“啊,谁要离开宗门?”
“再要离开,刀冢里走一圈,也没命离开了吧。”
“走,咱们去瞧瞧!”
……谢仞遥只来过一回钟鼎宗,那次来,去的是顾渊峙住的山峰。这回上刀锋,还未到峰顶,感受到了一股异常凶戾的刀剑之意。
修者若死,一般都是要着刀剑陪葬,只有横死无法收尸的修者,刀剑才沦落在外。而刀锋刀冢之中的刀剑,主人自然都是横死之人,这样的刀剑往往带着戾气,一大批常年汇集在一处,再钟灵的地界,也变成了不可一探的凶煞之地钟鼎宗甚至为之设了阵,封锁起来,平日里由石光明这个刀锋峰主看守,轻易不得一开。
谢仞遥吞下了钟鼎宗给的,能封锁住他灵力的药丸,视线掠了一圈。
他身前,空地乃至大树上,都围满了好奇赶来的落琼宗弟子。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谢仞遥收回视线,当着所有人的面又问了鸿元一遍:“仙尊一言九鼎,我和顾渊峙过了这刀冢,至此以后,顾渊峙和落琼宗再无关系了?”鸿元仙尊此时倒干脆:“天道在上,本尊言出必行。谢宗主如若不放心,我们可一起对天道发誓。”
他笑意不变:“但众目睽睽,若谢宗主如果和顾渊峙没从刀冢里出来,落琼宗可莫追着我们钟鼎宗不放啊。”“他们不会,”谢仞遥声音淡淡,“至于天道,就不必拜了,从刀冢出来后,我要诛的,就是天道。”
不远处,石光明身已经打开了封锁刀冢的灵阵。
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狭长灵阵悬在空中,灵阵这边,是风和日丽的钟鼎宗,灵阵里头,凶戾的煞气肆意,站在远处的钟鼎宗弟子们,不过多看一会儿,就被逼得眼睛疼,只能连忙移开目光。
鸿元仙尊面色温和,给谢仞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从灵阵里进去,朝前走十里,便是出口。我在出口处,等着谢宗主出来。”谢仞遥也不再犹豫,拉着顾渊峙的手,朝灵阵里走去。灵阵旁,石光明面色沉重,见两人过来,望向顾渊峙的目光里,露出了些愧疚。
他张了张唇,想说些平安保重的话,但又觉得实在苍白,于是一时犹豫。
谢仞遥也看见了他的担忧。
但他拉着顾渊峙,没有停下,等他开句口。两人一进灵阵,入口的灵阵就在他们身后合上了,谢仞遥还没有看清眼前的路,就被一道充满煞气的剑意划中了肩膀。
没了灵力护体,他肩膀处,顿时便是血涌如注。
这道剑意不过开胃小菜,谢仞遥放眼望去,紧随它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比之锋利万分的无数刀剑。像是一头巨兽,正无比兴奋地朝他们两只猎物扑来,要将他们撕烂嚼碎,渣都不剩。剧烈的疼痛自肩膀上传来,谢仞遥却似感受不到,他抬了抬手,没有去处理伤口,而是一反手,盖上了顾渊峙脖颈。下一瞬,竟有薄薄的灵力自谢仞遥掌心里涌出,将顾渊峙裹了进去。灵力保护了顾渊峙,也限制住了顾渊峙动作,让他只能被谢仞遥牵着往前走去。谢仞遥骗了鸿元仙尊。
他的识海早已和寻常修者不同,天道与他密不可分,只有天道还在他体内,他就能有灵力使。
钟鼎宗的灵丹,对他只有削弱作用。
“灵丹对我有作用,我能使的灵力也不多,别乱来,你现在灵脉紊乱,最重要的是稳住心脉,知道吗?”
不过这一句话的时间,就又有数道剑意割到了谢仞遥身上,谢仞遥只来得及抬手护住最脆弱的脖颈。血顺着他指缝溢出来,谢仞遥看见顾渊峙震惊的眸,仰起头,亲了亲他下巴。唇和声音都柔软:“你放心,我带你出去。”
等顾渊峙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只能看着,任刀剑吞没了谢仞遥。他一时只觉气血上涌,本就混乱的心脉处,更是将要爆炸。顾渊峙眼睛充血,但声音也被谢仞遥封住了,连喊声他的名字都做不到。
鬓边,像是被锤一下下砸似的痛,将顾渊峙本就不清楚的理智搅得更是糊涂。他混沌中迷迷蒙蒙地想,谢仞遥这时候才该哭。
谢仞遥会在他怀里哭,但此时此刻,漫天刀光剑影吞没了他单薄的身躯,他却连声微弱的痛呼都没有发出来。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一步一步的,缓慢却坚定地,朝前行去。牵着顾渊峙的手。与其说他牵着,实则顾渊峙人高马大,他的手刚好能将谢仞遥的手裹进掌心里。谢仞遥不喊痛,但每中一刀一剑,他的指尖,就会忍不住地在顾渊峙掌心里颤抖一下。
顾渊峙都能感受到。
连天刀剑都比谢仞遥柔软的指腹坚硬锋利,但他指腹的每一次轻颤,落在顾渊峙掌心里,都让他如被刀锯斧钺,凿得他五脏六腑,无一不疼出血来。顾渊峙没有一刻,如此时痛恨自己。
但谢仞遥走在他前面,顾渊峙甚至看不见他的表情。
刀冢里,谢仞遥的血像是滴入火里的油,炸得几百年未饮过血的万把刀剑铮鸣作响,迸发的戾气,拼了命地往谢仞遥身上刮去。谢仞遥抬眼,甚至看不到前方的路,只能瞧见两人周边,散落着些插在地上,轻轻颤动的刀剑。谢仞遥抬手,将流进眼睛里,糊住了视线的血抹掉。他的灵力除了能保护顾渊峙,仅剩那么一点,谢仞遥用之祭出了拂雪剑。不是做抵抗,而是当拐杖。
谢仞遥微微俯身,看不清前路,他就看近处的路。
拂雪剑探路,谢仞遥心中执拗,他一寸寸挪,也要带着顾渊峙挪出去。他种下的因,他来结这个果。
穿过这条刀光剑影的路,他要给顾渊峙自由。
刀冢阻止不了,钟鼎宗阻止不了,鸿元仙尊也阻止不了。
而顾渊峙在他身后,看着不断从他身体里涌出的血,只觉喉咙里血腥气弥漫。心脉处龙血人血冲撞,一时如烈火焚心,灼得他五脏六腑痛苦万分。虽未挨剑,受得折磨,却也未比谢仞遥轻多少。
不知不觉间,顾渊峙裸露的颈边腕间,竟涌出了漆黑的鳞片。
已是将要入魔的迹象。漫天煞气之下,两人竟说不上谁更可怜。
便是在这时,有一道格外凶狠厉害的剑气,刁钻地朝谢仞遥面门处劈来,谢仞遥咬牙,扬手抬起拂雪剑挡在了身前。剑气劈下,拂雪剑只坚持了一瞬,就被劈落在地。谢仞遥靠着这一瞬歪了歪头。剑气擦着他脸颊过去,落在了他肩膀上。顾渊峙掌心里,谢仞遥手指猛地一阵痉挛。
顾渊峙心脉一阵从未有过的痛袭来,这痛直冲头脑,竟让他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画面。这些画面细碎淡薄,如流光乍现,转眼就要湮灭,顾渊峙闭上了眼,死死捕捉着这些记忆。他终于,窥见了一些回忆。
万州秘境,坠入瘴林,师兄先救他于性命垂危之际,后又不嫌弃他是奴隶之身。
至此天大地大,他一卑贱贫穷之身,也有了相随之人。谢仞遥俯身捡起拂雪剑,没有松开拉着顾渊峙的手。他没有回头看,但也能感觉到,两人看似走了许久,实则不过只往前进了数寸。
没关系,只要在往前走,就是好的。
通天海地,遇蛟龙凶险,师兄不曾放弃他。
没有师兄,他早已葬身海底,尸骨无存。
谢仞遥渐渐地,已经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
他全身上下,已经找不到一寸干净的衣裳。
但他还是固执地,挡在顾渊峙身前。
素月秘境,两人重逢,别人寻宝讨缘,他入幻境,所求唯一。不过是自此以后,师兄去哪,他去哪。
师兄怜他,得偿所愿。
但不知是否月盈太满,便流向缺,世事茫茫,命运偏看不得人太美满。
他和师兄的路上,这漫天的刀光剑影,怎么总看不见尽头?顾渊峙张了张唇,喉咙里涌出了一口血。
下一瞬,谢仞遥胸膛,被一道狠戾的刀意劈中。拂雪剑从他手中滑落,他裹在顾渊峙身上的灵力,一瞬间,崩塌瓦解。
下一霎,谢仞遥就被顾渊峙抱进了怀里。
谢仞遥眼前通红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顾渊峙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细微极了。他在叫师兄。
谢仞遥抬起伤痕累累的手,摸了摸他的脸。别怕。
“你把刀剑当风,”谢仞遥声音微弱,含着笑,安慰他,“把血当雨。”那他们这一路啊,便就是,共度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