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蛰还在因为仇非色眯眯看着谢枝生气,拉不下脸主动给人打电话,他站在客厅环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了只装了一张卫生纸的垃圾桶上,他将垃圾袋打包好,装模作样地出去扔垃圾。
仇非的车就停在店门口,他分明没有去停车场,林惊蛰故意绕到垃圾箱的旁边,想把汽修店里的情况看清楚,谁知道只看到了潘雷在货架前找零件,哪儿有仇非的人影。
大概是察觉到林惊蛰的视线,潘雷一抬头,跟林惊蛰的四目相对,有那么一瞬间,两人都剑拔弩张起来,林惊蛰都已经做好了跟潘雷打嘴仗的准备,但潘雷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开口。
“仇非上楼睡觉去了,你有事打电话。”
总针对林惊蛰也挺没意思的,不管怎么说,除了一开始因为他们放音响太吵,林惊蛰要报警抓他们这件事外,也没做其他过分的事情。
而且仇非今天回来没精打采,问他是不是被林惊蛰甩了他不说,但潘雷能猜到跟林惊蛰有关,虽然自己看不惯林惊蛰,但是也不能在仇非追求林惊蛰的道路上使绊子。
林惊蛰这只炸毛的猫像是猝不及防被人摸了一下脑袋,有脾气都不知道该怎么发,他故作镇定,将垃圾扔进了垃圾箱,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句,“哦。”
仇非睡没睡觉关他什么事?潘雷用不着特意告诉他,自己来也不是好奇仇非的去向,别弄得好像自己很在意仇非一样……
但是仇非他睡觉就睡觉,他已经困到连给自己发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了吗?可一想到仇非起了个大早,县城山里两头跑,来回都是他在开车,他真的比自己累,林惊蛰有气也消了。
算了,等仇非睡醒了再说吧。
还说小睡一会儿,晚饭叫仇非过来吃饭,结果他俩都太累,这一觉直接干到了第二天,林惊蛰醒来第一件事还是看手机,第一条就是仇非的微信消息。
“醒了给我说一声。”
命令谁呢?
林惊蛰不情不愿地给仇非回了消息,“醒了。”
还没等林惊蛰洗漱,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不用猜肯定是仇非,林惊蛰走到院子里,果不其然,铁门外的仇非正提着外卖。
“我还说等你吃早饭呢,结果一直没有等到你的消息。” 谁知道林惊蛰这么能睡,比自己睡的时间还长,门一打开,仇非提着东西便跟进了门。
林惊蛰还得刷牙洗脸,他也没有招呼仇非,随手将手机放在了饭桌上,径直走进了卧室。
“中午跟街口买的饭菜,现在都凉了,我给你热一下吧。”
仇非轻车熟路地进了厨房,把饭菜盛进碗里,又将其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微波炉工作时发出声音有些大,仇非正抱着胳膊等时间到,恍惚间又听到手机的声音,他看向林惊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林老师,有电话!”
林惊蛰正洗脸呢,“谁呀?”
仇非只得帮林惊蛰看一眼来电显示,这一看才知道,是谢枝打来的微信语音。
没听到仇非回应,林惊蛰洗完脸走了出来,“谁打来的?”
仇非指着桌子的手机,“你同学……”
同学?
林惊蛰顺着仇非手指的方向看去,谢枝的名字映入眼帘,他拿过手机接起语音,也没有背着仇非的意思,“喂?”
昨天才见完面,人家联系一下好像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且不管人家联不联系,好像都没有向自己交代的必要,那自己还有问清楚的必要吗?问了是不是自取其辱?
仇非正头脑风暴呢,压根儿没听到林惊蛰跟谢枝说了什么,只在林惊蛰挂电话前隐约听他说“一直往前走就是”。
什么意思?找到家里来了?不是说等两天再来吗?这才半天呢,就这么等不及了?
仇非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所有狠话都直冲他脑门,火星子都恨不得从他眼珠子里喷出来,但看到林惊蛰的脸时,他也只能忍气吞声道:“有客人,那我回去了。”
仇非眼里的受伤看得林惊蛰一顿,吃错药了?突然委屈什么东西?仇非回去了也好,省得他又在谢枝面前嬉皮笑脸。
“嗯。”
还嗯?这都不背人了是吗?林惊蛰巴不得自己走吧,那自己给他送饭算什么?他还堂而皇之地接受,这不妥妥当自己冤大头吗?
仇非肺都要气炸了,可他光炸自己,一点儿火没冲林惊蛰发,临走时还跟个舔狗一样带走了厨房的垃圾。
走出铁门时,仇非刚好碰上了从车上下来的谢枝,谢枝还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带了个小男孩。
“诶?仇非。”知道仇非跟林惊蛰是邻居,但谢枝没想到会这么巧。
已经清楚对方是情敌,仇非真是一点儿好脸色都不想给谢枝,可是人家都“大度”跟自己打招呼,他要是甩脸色,显得他这个人特别没有风度。
“呵。”仇非干笑一声,“来啦。”
林惊蛰听到动静,从里面一出来,就撞见仇非和谢枝笑嘻嘻,仇非这人简直无可救药!
“你不是要回去吗?”
好了好了,知道林惊蛰迫不及待,嫌自己是多余的,他仇非这就走!
谢枝见状,拍拍孩子的后脑勺,“进去吧, 叫人啊。”
从身后传来谢枝的声音,仇非在心里大骂一声脏话,操!连孩子都带来,可他转念一想,俩男的也生不了孩子。
但仇非正处于盛怒之中,脑子想不到那么多,管他谁的孩子,不都带进了林惊蛰家里?
自己真是错看林惊蛰了,林惊蛰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就喜欢看自己为他鞍前马后,他老嫌弃自己是文盲,是不是背地里一直笑话他仇非呢?现在好了,回来个符合他审美的初恋,和他林惊蛰站一起那是相当般配,相当养眼,那他仇非呢?就是个被林惊蛰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小丑吗?
算了!就当是真心喂了狗,等谢枝走了,自己就去跟林惊蛰说清楚,以后再也不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第65章
“来上课的那天不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吧?”
林惊蛰从储藏室里将需要用的学习用具拿出来,他收费不便宜,这些东西他都替学生准备好了,整理好后,他递到谢枝面前,“不需要,这些东西到时候带着来就是了,别迟到。”
谢枝将外甥招呼过来,让他自己接过林惊蛰的手上的纸笔,又揉着外甥的脑袋叮嘱,“林老师说的什么都记住了吧?”
怕老师是学生的天性,哪怕林惊蛰是兴趣班老师呢,小男孩乖乖坐在单人沙发上,舅舅叫他,他这才上前,收好林惊蛰给他准备的学习用具,随后郑重其事点头。
谢枝冲外甥笑笑,“去院子玩吧,我跟林老师说会儿话。”
小男孩早就坐不住了,等的就是舅舅这句话,把东西放到沙发上,跟林惊蛰打了声招呼,欢快地跑进了院子。
“迁坟的那天人太多,都没好好跟你说上话。”
都是客套话,林惊蛰还不至于这点儿面子都不给谢枝,至少人还是自己学生的家长,“那天多谢你们,那么远的路,起那么早。”
“这么客气干嘛?不像你。”在谢枝的记忆当中,学生时期的林惊蛰不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和帮助,是个挺高冷的人,这样的人,还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还是学会了说场面话。
林惊蛰试图回想自己从小到大是什么样的人,他得出来的结论是他没有变,不然为什么到现在也没几个朋友呢?就像他父母说的那样,他的性格一点儿都不讨喜,没几个人能真正跟他相处下去。
“不像我?哪儿不像了?”
谢枝勾起嘴角,脸颊上浮现出俏皮的笑容,他眨着眼睛,半开玩笑道:“比如,以前的你绝对不会和仇非那样的人来往。”
仇非那样的人?
谢枝说得没错,如果是以前的自己,确实绝对不会跟仇非这样的人深交,他麻烦事太多,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聒噪,冲动,脸皮厚,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文盲,这样的人就像是蝗虫,对自己平静的生活会造成“毁灭式”的打击,包括仇非现在,依旧有这些毛病,但是事实上是,自己不光跟他来往,关系还匪浅。
虽说自己跟谁交好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但谢枝半开玩笑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对仇非的蔑视,林惊蛰不是仇非,他心没那么大,他听得出来谢枝的言外之意,而且让他不舒服。
“仇非他很有意思。”
谢枝没料到林惊蛰对仇非会是这样的评价,“有意思”包含的意义太广泛,不是说仇非的某一个特质吸引他,而是仇非不管什么事,林惊蛰都觉得有趣。
谢枝承认,他确实有跟林惊蛰重修旧好的打算,特别是听班长说林惊蛰还是单身的时候,所以他主动跟林惊蛰发去了消息,主动发出见面的邀请,即便是林惊蛰拒绝,他也锲而不舍。
意识到林惊蛰车上不只有他自己时,有那么一瞬间谢枝产生了危机感,是不是班长的消息不准确,可看到仇非的瞬间,他的危机感荡然无存,他确信仇非不是林惊蛰喜欢的类型,就跟仇非自我介绍的一样,他跟林惊蛰只是普通的邻居关系。
可接下来的相处,作为gay的谢枝察觉到林惊蛰和仇非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不管仇非站在哪个角落,林惊蛰的视线从未从他身上挪开过,尤其是吃饭的时候……
仇非那样的人,看着粗鲁又俗气,举手投足间都是一副小混混的做派,林惊蛰那么讲究的人,他会和任何人在一起,都不会和仇非在一起。
谢枝露出勉强的笑容,试探性问道:“你们在一起了吗?”
“没有。”林惊蛰实话实说,仇非吃错药了,先前追自己追得那么紧,现在他转性了,不问了,他不问了自己还怎么回答?
听到林惊蛰回答得这么干脆,果然,他就知道林惊蛰不会喜欢仇非这种类型。
谢枝暗自松了口气,他看得出林惊蛰对他的态度,他俩估计是没机会了,但是他输给谁,都不能输给仇非。
林惊蛰冷不丁开口,“但是快了。”
谢枝呼吸一滞,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是他听错了吗?快了是什么意思?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林惊蛰也没有替谢枝答疑解惑的义务,他面无表情,用非常公式化的语气送客,“开课前一天我会在群里通知的,你让孩子父母注意群消息就行。”
撵人的意思呼之欲出,谢枝不是个蠢人,他听得出林惊蛰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面上的体面,拿着外甥的学习用具起身,“那我就带我外甥先回去,以后麻烦你了林老师。”
是自己想多了,林惊蛰没有变,他和以前一样,对没兴趣的人和事都拒绝得挺干脆。
林惊蛰甚至没有给谢枝过多思考的机会,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子,谢枝叫过正在花坛旁边玩耍的外甥,“来跟林老师说再见。”
等外甥跟林惊蛰道完别,谢枝便带着他离开,刚出铁门给谢枝吓一跳,仇非就手揣裤兜靠墙站着。
情敌就在林惊蛰家里呢,仇非是一刻也坐不住,要不是他还要脸,他恨不得当着谢枝的面跟林惊蛰问个清楚,可他实在拉不下脸,毕竟谢枝要是在场,他被林惊蛰拒绝,真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谢枝要是不在场,他还能死皮赖脸问林惊蛰为什么。
店里坐不住,仇非只能来隔壁院墙下等着,谢枝带来的小男孩还在院子里,说明谢枝也没有走,他一直等啊等,终于听到了开门声,谁知道林惊蛰看到他第一眼便是质问。
“你在这儿干嘛啊?”
还能干嘛?当然是等你跟你的初恋情人叙完旧啊。
人家林惊蛰把话都说得那么绝了,谢枝也不好当两人的电灯泡,让外甥喊了仇非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这就走了?仇非云里雾里,可他没有多问,因为林惊蛰已经转身进了院子,铁门没关,就当他仇非自作多情,把这当成林惊蛰给他留门,也跟着进了院子。
人可以跟任何东西过不去,唯独不能跟钱过不去,即便是拒绝了谢枝,进了兜里的学费也不能还回去,林惊蛰疲惫地往躺椅上一坐,手边就是茶几,他顺手用小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还没喝进嘴里,仇非跟雕像一样杵他跟前,仇非为什么不坐?屁股上长钉子了?
他困惑抬头,嘴还没张开,先看到了仇非气鼓鼓的表情,“你干嘛?”
一句硬邦邦的“你干嘛”像是尖锐的针一样扎破了仇非这两天的委屈,他压着火气质问:“那个谢枝是你老相好吧?”
都什么年代了,还能听到“老相好”这种词,仇非这个土狗真是没救了,而且他上哪儿听说的?
林惊蛰拿过杯子喝了一口,云淡风轻道:“是,怎么了?”
还“是,怎么了”,那他仇非再€€着脸给人当狗那真就一点骨气都没有了,算林惊蛰回答得痛快,那他也不纠缠。
“行,既然你都承认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以前就当是我下贱,我缠着你。”
林惊蛰手中的水杯“哐”的一声放在了茶几上,他仇非耍什么横啊?这年头谁还没个前任?还是个连床都没上过的前任,有过前任都有罪啊?先前没觉得仇非的大男子主义这么严重,既然他这么洁癖,跟充气娃娃过一辈子呗!
“你什么意思啊?”
仇非能接受林惊蛰冲自己发脾气,但不能接受林惊蛰为了初恋跟自己发脾气,“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呢?你不知道问我喜欢你吗?你对我没意思没关系,我给你端茶倒水,为了你的事情忙前忙后,我心甘情愿,一点怨言都没有,但是你一边接受我的示好,一边又跟你老相好眉来眼去,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是死缠烂打,但是我也没那么下贱吧?”
还以为林惊蛰对自己有所改观呢,他甚至幻想,日子一久,把林惊蛰追到手是迟早的事情,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初恋来呢?
仇非越想越委屈,“你要跟他好你早说啊,我肯定不纠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