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蛰眉头紧蹙,仇非可能不在意这些,但是他不想弄得仇非跟个局外人一样,不管他跟仇非是什么关系,都没有将仇非一个人排挤到空桌子坐的道理。
因为不熟,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还是谢枝开了口,“叫服务员换几个凳子进来,大家挤着坐。”
仇非是真不在乎这些东西,他想着林惊蛰好不容易跟同学聚到一起,怎么都得喝一点,挤着多麻烦啊,再说了等会儿回去,自己还得开车,不喝酒就装点饭菜坐旁边填饱肚子就行了,不是非得跟大家凑在一桌。
“哎呀,没事。”说话间,大大咧咧的仇非已经坐到了空桌子旁。
林惊蛰上前想将仇非拉起来,他刚走近,仇非指着门口的柜子,低声跟他说道:“林老师,你叫服务员拿几个打包盒,我给潘雷装点饭菜回去。”
仇非是真不介意,自己硬拉他上桌,他可能还不愿意,而且本来就不熟,自己都不想社交,何必勉强仇非呢,只要仇非乐意,他坐哪儿都行。
林惊蛰不光叫服务员拿来了打包盒,还让酒店多加了一桌子菜,让仇非慢慢打包,慢慢吃,也不用到主桌上来夹菜。
“我靠,我一个人吃啊?”仇非盯着这桌饭菜有点蒙,自己是饿了,但是还不至于饿死鬼投胎,就算加上个潘雷,他俩也吃不完啊。
林惊蛰的手撑在圆桌的边缘,问道:“那我坐这桌陪你?”
林惊蛰有这份心就够了,还有那么多同学要招待呢,要不是人多,仇非不知道得多€€瑟,可他当下只能摆摆手,“那倒不用,陪你同学去吧。”
自己今天就是来给林惊蛰当司机的。
旁边的人已经在叫林惊蛰的名字,仇非催促他坐过去,“你赶紧过去吧,我给潘雷打包好饭菜,我也得吃饭了。”
第63章
油焖大虾、红烧肘子、糖醋鱼、烧鸡、烤鸭,这一桌子菜,仇非吃的是毫无形象可言,隔壁两桌酒杯碰撞的声音他充耳不闻,直到把桌上的菜吃得七七八八,这才满足地拍拍肚皮。
“诶?林惊蛰你别睡这儿啊。”
听到有人喊林惊蛰的名字,仇非打着嗝回头,可是好些人起身离开了酒席,三三两两结伴站在一起,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好不容易从缝隙中捕捉到林惊蛰的身影,林惊蛰此时正趴在酒桌上。
喝醉了?
刚光顾着吃饭去了,仇非都不知道林惊蛰被灌了多少酒,想想林老师的脾气,也是看在大家来帮忙迁坟的份上才赏脸喝点,现在的天气,仇非怕林惊蛰睡着凉了,他刚想起身,见林惊蛰身边的位置多了个人,那人低头凑到林惊蛰耳边,像是在和醉酒中的林惊蛰低语。
谢枝。
仇非以一种尴尬别扭的姿势扶着酒桌边缘,他犹豫了,他要不要过去呢?他现在过去又不能带着林惊蛰离开。
就在这时,谢枝将服务员招呼了过来,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服务员离开包房后又折了回来,去而复返的服务员手里还拿着毯子,谢枝接过毯子,贴心地替林惊蛰盖好。
整个包房闹哄哄的,仇非和林惊蛰之间不光隔了一群人,还隔着一张桌子,他听不到谢枝跟林惊蛰说了什么,也不知道林惊蛰有没有回应,唯一能确定的是,林惊蛰始终趴在酒桌上,没有抬起过脑袋。
但谢枝从坐下,便没有起身离开的打算,不仅如此,他还时不时贴近林惊蛰的耳朵,像是在跟林惊蛰小声交谈着。
愁人。
仇非托着腮帮子,嘴里的牙签一上一下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惊蛰的方向,除了早上离家那会儿,自己已经大半天没有跟林惊蛰好好说过话了。
“看什么呢?”
一只手在仇非的面前晃了晃,仇非回过神,是喝高了的班长拿着酒杯跑到了他跟前。
班长是个热情的交际花,刚在车上就跟仇非相谈甚欢,喝过酒后,更加兴奋,他还试图拉着仇非跟他一起喝。
仇非忙按住班长的手,好言拒绝,“我不喝,我待会儿还要开车呢,你们喝吧。”
说到开车,班长总算有点理智,开车不喝酒,他觉得仇非一个人坐着寂寞,拖了把椅子坐到仇非身边,也顺着仇非的视线看了过去,结果看到了坐在一起林惊蛰和谢枝。
“嘿嘿。”班长狡黠一笑。
仇非不懂他笑什么,“怎么了?笑什么?”
“你在看林惊蛰和谢枝?”
对也不对,准确点说自己是在看林惊蛰,自己也不是是个漂亮男人就喜欢的。
“他俩看着有戏。”
“啊?”这句话怎么越听越耳熟啊?这不是自己的词吗?仇非疑惑地看着班长。
班长红润的脸颊上是神秘且八卦,他用手背挡着嘴,小声跟仇非道:“你不知道吧,谢枝可是林惊蛰的初恋,我们原本是要举办同学会的,只是林惊蛰说他忙着迁坟,我们这才来帮忙的,同学会就是给大家一个再续前缘的机会。”
仇非想起来了,想起林惊蛰转学的原因,除了要去他父母家住,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林惊蛰早恋被他父母发现,同性恋啊,他父母大闹了一场,弄得对方也只能转学收场。
“他们刚刚还开玩笑,说我们班上最好看的两个男人,居然都不喜欢女人。”班长跟哥俩好似的攀住仇非的肩膀,“你不会歧视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以前小不懂,现在理解了,毕竟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嘛。”
“啊?”仇非不是没听懂,也不是没听见,他只是本能地发出疑惑。
见仇非这副不开窍的样子,班长好心解释道:“哎呀,你怎么这都不懂啊?他俩久别重逢,互相都不排斥,很容易又走到一起的。”
仇非心跳骤停了一瞬,自己的初恋就是林惊蛰,还能不知道初恋对于男人的杀伤力吗?
但是就算是初恋,那也是很多年的事情,能代表什么呢?
趴着的林惊蛰不知道怎么地坐直了身体,他捏住谢枝的手腕,两人面对着面,仇非看不到林惊蛰的表情,但是谢枝的表情平和温柔,怎么看都不像是起了争执,难道真的跟班长说的一样,他俩有戏?
不是……他俩要是有戏的话,自己跟来又是为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跳进了仇非的脑子,难道是林惊蛰想用这种方式,让他知难而退?
“诶?仇非。”班长有点醉了,自说自话,完全没有留意到仇非复杂的表情,“你回头问问林惊蛰的意思呗,我看你跟他挺要好的,探探他的口风。”
仇非没搭腔,扔了嘴里的牙签,像是赌气一般转身坐着,不想再看到两人有任何的互动。
可他不想看,不代表他不会乱想,要不然自己走了算了?说不定林惊蛰正盼着自己走呢,男人喝酒不就是那点意思吗?把自己灌醉,给别人机会,自己还不识趣杵在这里,跟电灯泡有什么区别?
仇非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可惜包房里太闹腾,没人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可是凭什么啊?自己没脸没皮地追了林惊蛰那么久,林惊蛰真要喜欢别人,他早说啊,自己是死缠烂打,但那也是林惊蛰单身的前提下,林惊蛰真要跟别人好上了,他……
仇非像是霜打了的茄子,瞬间蔫儿了,他能怎么办呢?
可仇非最终还是没走,那谢枝看着细胳膊细腿的,林惊蛰就是视觉上显瘦,身上全是腱子肉,他喝醉了,谢枝肯定弄不动他。
仇非很唾弃自己,觉得自己真没出息,林惊蛰都跟初恋好上了,他还想着林惊蛰。
就在仇非七想八想的时候,大家总算是吃饱喝足了,等他意识回笼时,已经有人在跟趴在酒桌上的林惊蛰道别,林惊蛰或许是真醉了,一动不动。
等人渐渐离开,包间里只剩下仇非和林惊蛰,还有坐在林惊蛰身边的谢枝。
仇非没喝酒,想耍酒疯都不行,他踌躇半晌,还是硬着头皮起身走向林惊蛰。
“仇非,林惊蛰有点喝醉了。”谢枝提醒。
仇非摸着脑袋,心里瞎琢磨,林惊蛰喝醉了谢枝要送他回去呗,用不着自己了呗,自己该识相一点主动离开。
“我跟你一起送他回去。”
原本还趴着的林惊蛰猛然抬起脑袋,他眼神朦胧,又像是睡了一觉,又像是酒没有醒,“我没事,不用这么麻烦,让仇非送我就行了。”
还觉得麻烦对方,我靠,他仇非就活该给林惊蛰当司机吗?
仇非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跟着附和,“我送林老师回去就行。”自己真下贱,要不要体贴一把,提议帮林惊蛰把人谢枝也送回去。
谢枝的表情有那么一瞬僵住,但是很快缓和过来,他也不尴尬,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等过两天我再来找你。”
过两天还来,看来是真好上了吧,打从自己认识林惊蛰起,他就没见过有学生和家长以外的人进过林惊蛰的家门,果然初恋就是初恋哈,待遇果然不一般。
谢枝要走,林惊蛰也没起身送,还是仇非给人送到了门口,等谢枝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林惊蛰浑浊的眼眸瞬间变得清澈,跟仇非说话的语气也放松了不少。
“你给潘雷打包的饭菜装好了吗?”
“啊?”这一天天的,仇非光装聋子了,他只是没想到林惊蛰还惦记着给潘雷打包饭菜的事情,“装好了。”
“那走吧,付完钱就回家。”
从酒楼到停车场的这段路,两人都异常安静,仇非不说话是因为脑补太多,有好多问题想问林惊蛰,但是又怕问出口了,得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林惊蛰不说话纯属是因为仇非不说话,仇非这个话篓子平时让他安静像是要他的命,这会儿装上哑巴了?
刚刚面对谢枝的时候不是挺殷勤的吗?总是冲人家猥琐地笑,眼神恨不得粘在人家身上,刚刚谢枝要走,他都给人送到了门口。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见到好看的人,就跟精虫上脑一般,走不动道了,仇非这个直男也是这个死德行,跟谁都嬉皮笑脸,没脸没皮的。
林惊蛰越想越火大,气冲冲地坐进了后座,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又摔又打地冲谁发脾气呢?林惊蛰他又生什么气?他是不是不想谢枝走啊?他要不想就早说,别等人走了又耍酒疯。
不想谢枝走,就是觉得自己多余呗?平时脑袋不转的仇非,此时想得比谁都多,脑子里狗血的画面比电视剧都生动。
他这人兜不住心事,想跟林惊蛰问清楚,他得听林惊蛰亲口告诉他,他林惊蛰对他仇非一点意思都没有,今天这一出就是为了吃回头草,只要他林惊蛰说清楚,自己绝对不纠缠。
谁知道仇非还没问呢,林惊蛰已经闭上眼睛,全身上下都写着“别跟我说话”。
第64章
包房里的酒气被带进了车里,逼仄的环境中,酒味在拼命发酵,林惊蛰仰着脖子,两腮绷紧,喉结在喉咙之间滚动,他呼吸稍微沉重一点,便会带动车内的酒分子加速流动。
仇非不知道林惊蛰具体喝了多少,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肯定是不好受,酒就是烧心灼胃的东西,能让人舒服到哪儿去呢?
虽然自己不能马上跟林惊蛰问清楚很憋屈,但是看着林惊蛰难受,仇非更是舍不得,他受不了自己这副不值钱的样,打开副驾驶的抱枕,身子越过驾驶座,将毯子盖在了林惊蛰的肚子上。
腹部的重量让迷迷糊糊中的林惊蛰睁开眼睛,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毯子,又从后视镜里打量仇非的脸,仇非嘴唇抿紧,正专注着发动车子,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腹部的毯子拽到了胸口。
到家的时间不算晚,下午两点,仇非把林惊蛰送到家门口,他也懒得去停车场停车,给车直接停到了店门口,顺手将打包好的饭菜递给了潘雷。
因为仇非一句话,潘雷等饭等得前胸贴后背了,他原是想发火的,但一看菜式,立马噤声,好吃的不少,不枉费他饿了那么久的肚子,可等他热好饭菜出来,见仇非心事重重地坐在沙发上。
“你怎么了?”
迁坟不算喜事,但也算不上丧事,但是能陪着林惊蛰一起,仇非不该脸都笑烂了吗?干嘛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仇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不能告诉潘雷自己忙活几个月,给他人作嫁衣,林惊蛰要跟他初恋情人好上了吧。
“你跟你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了?”
潘雷快被猪肘子味道给香晕了,他忍不住塞了两口,“挺好啊,过段时间她来找我,到时候我得带她到处走走,你一个人看店就别到处乱跑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是兄弟的成功更让仇非心寒,潘雷不显山不露水,竟然已经跟人家姑娘渐入佳境,那自己呢?以为是守得云开,没想到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你怎么了?”仇非一脸便秘,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看得潘雷吃饭都没心情,“你被林惊蛰甩了?”
仇非无声张了张嘴,骂人的话活生生卡在了他喉咙,真要是被甩了才好呢,被甩了至少还谈过,自己跟林惊蛰都没谈上,连被甩的资格都没有。
暧昧期就是这样,想质问没有立场,想放手又狠心不下。
“我上楼睡会儿,吃晚饭别叫我了。”仇非没有正面回答潘雷的问题,忙了一早上,吃饱喝足的他这会儿也困了,脑子浑浑噩噩的,跟喝醉了酒没两样,身上又是灰又是泥的,他还特意冲了个澡才上床。
回到家里,林惊蛰立马拿上衣服洗澡,他并没有喝多少酒,装醉只是为了不被继续灌酒,也不想跟人过多沟通,谢枝坐他身边时关心了几句,他全都听在了耳朵里,他懒得回应。
本以为仇非把自己送到家,再给潘雷把饭菜送回去,等停车好就会过来找他,可是自己洗完澡出来,家里也没有仇非的人影,林惊蛰赶忙看了眼手机,微信也没收到仇非的消息,这人干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