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声嘟起嘴巴:“也不是生气……就是…没人一起玩,这里小孩太没劲了。”
“怎么没劲?”
“本来就没几个人,还要上兴趣班,天气那么好,还要练琴,没劲透了。”
余响若有所思地问:“等练完琴呢?”
“还有英语、围棋好多好多课,也就奥数有点意思,但我更想出去玩。”燕声抠着手柄的接缝,嘟囔着。
余响揉揉他的头发:“你爸爸也是担心你,想给你一个更好的环境,等……”
余响想说等开学就好了,但想到郑律师拿走的样本,这样的许诺又说不出口,最终只能说了句万金油的话。
“你爸爸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燕声闷闷地说,“我也不想和爸爸分开……”
听到这话,余响眉心一跳,连忙问道:“怎么突然这么说?”
“爸爸说,如果我们不搬过来,我就会被曾祖父带走,然后被关起来背英语单词,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曾祖父?再也见不到爸爸?
事是这么个事,但为什么燕回会提起燕家那位甩手掌柜?这种事出面的不都是燕家奶奶吗?
余响正想细问,忽然听到燕回招呼道:“吃饭了!快去洗手!”
余响只能暂时按下这件事,起身对燕声道:“既然你知道后果,那就和爸爸说声对不起吧,以后余叔叔在家陪你玩,好不好?”
“好。”燕声应了一声,走到餐厅,抬手抱住了燕回的腰。
“爸爸,对不起……”
燕回看了余响一眼,转身撸了把儿子的头毛:“乖,去洗手吃饭了。”
“嗯!”
看着燕声高高兴兴去岛台洗手,燕回难得夸赞道:“可以啊,没看出来你还挺会哄孩子。”
余响笑着拉开餐椅:“那是,我孩子王的头衔可不是浪得虚名。”
“不错,去洗手。”
“哦。”
吃完饭,余响和燕声一起收拾碗筷,然后三人排排坐看电影。
这回坐的沙发比上一次大得多,还是双面座,燕声坐在正中间,燕回和余响一人一头,一个半躺着,一个靠着扶手。
眼看燕声目不转睛地盯着投影幕布,余响悄悄起身,走到燕回身后坐下,低声问道:“你怎么看着一点不担心被采样的事?”
燕回吃着薯片,懒洋洋道:“担心有什么用,采都采了。”
余响看着他随着光阴明明暗暗的脸色,忽觉不对,用肯定的语气道:“你是故意的。”
燕回挑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余响笃定道:“你早就知道郑律师是来采样的,故意喝了那杯果汁。”
燕回歪头一笑:“不错,还不算笨。”
余响却并没有猜中谜底的高兴,眉头紧锁。
“为什么?你既然知道他们会来采样,为什么还要配合?你不是说不想燕家知道声声的存在吗?”
“哦,那个啊,骗你的。”
燕回平静地扔出一个炸弹,如同所有点燃引线的人,潇洒地转头看向幕布,绝不看爆炸现场。
余响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傻了。
***
郑琦带着玻璃杯和气垫梳回到云京,刚出机场就被一个电话叫到停车场。
上到电话里说的保姆车,郑琦看着父亲将一个装着标准采样棉签的密封袋,和玻璃杯气垫梳一起交给律所的同事。
“让实验室将提取出来的DNA和棉签上的DNA做对比,速度要快。”
同事点点头,把三个密封袋装进手提包,下车就往机场走。他要赶最近的班机前往国外做亲子鉴定,顺利的话明天下午就能出结果。
不过因为玻璃杯属于特殊样本,可能会花点时间,但最多四十八小时也能出结果。
郑琦好奇地问父亲:“那个棉签是谁的?”
“燕少父亲,燕总。”
“他这么配合的吗?”郑琦睁大了眼睛。
郑大律师皱了皱眉:“我也觉得奇怪。按理来说,燕家听到孙子流落在外,多少应该有点反应,他们非但不着急,还要我们拿出证据。”
听到父亲的描述,郑琦小声嘀咕:“的确有点奇怪……所以你才去海燕集团采集燕总的样本,直接和他的做比对,而不是做交叉对比?”
“对,”郑大律师勾起唇角,无框眼镜后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交叉对比虽然能证明燕回和燕声的亲子关系,但谁知道这样本是谁的?我们是非法采集,上法庭都不具备法律效力。”
“但和燕总的样本对比,就能直接确定亲缘关系,他本人同意,我亲自采样,这还能有假?等结果出来,燕家不动也得动。”
郑大律师胸有成竹,郑小律师在旁边呱唧呱唧鼓掌,拍老父亲马屁。
“姜还是老的辣啊!不愧是大正律所创始人!”
第二天下午,鉴定报告新鲜出炉,看着两份报告结尾支持亲缘关系的结论,郑大律师雄赳赳气昂昂,直闯海燕集团总部,将两份报告甩在燕希泽面前。
“燕总,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
燕希泽一手翻一份报告,盯着结尾那两句鉴定结果,翻来覆去看了一分钟,脸色越来越白。
最终,他把报告书一推,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不可能!燕回不可能有孩子!你们肯定搞错了!”
郑大律师嗤笑道:“燕总,昨天我来采样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要是不放心,样本还有,我让人送回来,你亲自再验一遍如何?”
“好…好!你赶紧让人送回来!我明天……不,今天晚上,我就让人拿去鉴定!”燕希泽说着,拿出手机,盯着通讯录看了半晌,最终按下一个号码。
“喂,王医生,有件事我想麻烦你……”燕希泽说着,非常没有礼貌地指向大门,示意郑大律师出去。
郑大律师冷哼一声,起身往外走。关门时,他隐约听到燕希泽说:“当年燕回的检查结果……”
后面的话没听到,稍晚一些,去鉴定的同事落地云京,拿出两个密封袋。
“这里面是提取好的燕家父子DNA样本。”
“很好。”郑大律师看着实习律师带着密封袋前往海燕集团,抬手扶了扶眼镜。
这下,燕家总该有点动静了吧?只要冻结燕回名下的账户,二公子还能和老爷子对着干吗?
总不能真去搬砖要饭吧?
当天晚上,燕家公馆灯火通明,燕希泽和燕家奶奶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守着茶几上的手机。
凌晨三点过,一通电话打来,燕希泽扑也似地拿起手机,按下免提键。
“王医生,搞错了是不是?那个孩子不是燕回的,对吧?”燕家奶奶满怀希冀地问着,声音里隐约藏着一丝颤抖。
良久,叹息声从扬声器里传出。
“鉴定结果显示,两份样本的主人和燕总存在亲缘关系。以防万一,我还对那两份样本做了DNA检测,其中一份确实显示出克氏综合症,和燕少当年的检测结果一致。”
第26章
“怎、怎么可能?!你不是说燕回没有生育能力吗?他从小到大做了那么多次基因检测, 结果都一样,无精症,是你出具的诊断书!”
燕希泽捧着手机大喊大叫, 贵公子气质荡然无存。
王医生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直到现在, 我也坚持当年的诊断, 新的检测报告也证明我没有误诊。至于为什么三份DNA之间存在亲缘关系,我也很好奇,希望燕总能带他们来医院做全套体检……”
“我怎么带?我怎么带?!燕回现在和燕家的关系, 我怎么带他们去体检?哪怕法律还承认我们的父子关系,他还会认我,还会认燕家吗?!”
燕希泽状若癫狂的声音在公馆内回荡,燕琴坐在他斜对面, 看着儿子不顾形象地怒吼着, 脸色煞白。
她双手交握置于膝上, 腰背挺得笔直, 双膝并拢靠于一侧,年逾古稀的岁数看着只有五十来岁,保养得宜,优雅得体。
可就是这么一位看似柔弱的女子,不但撑起了燕家, 打造出纵横四海的海燕集团, 也是她冷酷无情地斩断了燕回对亲情最后一点念想。
而这一切追根究底, 其实就是恨屋及乌。
她不喜欢燕回的母亲, 甚至称得上是厌恶,也因此不喜欢燕回,无论他多么乖巧懂事, 竭力讨好。
更何况他还有基因病,没有生育能力。
“……好了,鬼吼鬼叫的成何体统。”燕琴终于开口打断燕希泽,松开关节发白的手,示意儿子把手机给自己。
接过手机,燕琴先跟王医生道了个歉:“抱歉,希泽失态了,他也是太过惊讶。”
王医生连忙道:“没关系,我能理解燕总的心情。”
燕琴嗯了一声,转而问道:“王医生,请问,你有没有检测另一份DNA?他…我的曾孙子,身体如何?”
“很好,一切正常。”
“好,谢谢,等孩子回来,我们再联系你。”
挂断电话,燕琴看向儿子,冷静得堪称残忍。
“你亲自去一趟锦都,务必把孩子带回来。”
燕希泽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燕回不会把孩子给我的!”
“那就想办法啊!”
燕琴抓起茶杯,狠狠往地上一摔,镶着金边的古董瓷具应声而碎,一整套茶具就此报废。
“要不是你非要娶那个女人,事情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燕琴喘着粗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往事一幕幕扑面而来。
身为燕家独生女,她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养成了说一不二、独裁专制的性格。到了成婚的年纪,这样强势的性格让她很难找到门当户对的夫婿,更何况燕家要找的是上门女婿。
有点心气的男人都不愿意入赘,愿意做小低伏的男人她又看不上,直到遇到当时在攻读硕士学位的丈夫。
醉心学问的丈夫不在乎凡事俗礼,出生落魄书香门第的身世也需要金钱支撑,两人因此一拍即合,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