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赛便猜测两人之间大概是有过什么矛盾,但应当也不是完全的仇敌。
不过现在一看……
倒是有点耐人寻味。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些天,沈清崖跟秦曜都没有要恢复原状的征兆。
起初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沈清崖还会立马拿出镜子看一眼自己有没有恢复原状,到后来发现天天都一丝变化也无,索性摆烂了,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哼唧:“就这样吧,人生重开,挺好挺好……就是又要重新上一遍学了,可恶啊,这个折磨到底要受几辈子。”
秦曜知道他是在故意活跃气氛,一直这样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同样都习惯了掌控感的两个人,谁会一点不着急呢?
“总会恢复的。”秦曜说。
“殿下心理素质很好嘛。”沈清崖感慨道。
这几天外面因为二皇子的检查军到处搜查,四处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整个阿蒙都像笼罩了一层阴霾。照这样的地毯式盘查继续下去,搜查到养护所来也是迟早的事。
然而最应该为此着急的秦曜本人倒是老神在在得很,仿佛那个被自己的亲弟弟全星系通缉仇杀的倒霉蛋不是他本人。
“急也没用,还不如想想等到恢复原状以后要怎么跟秦昀那个混球算总账。”说到最后,阴森切齿的味道满意,这神情放在秦上将的脸上是森然可怖,放在现在这个奶团子脸上,像个少年变态的恶童。
沈清崖没好意思点评。
又过了几天,沈清崖跟秦曜后知后觉地发现养护所似乎有什么活动,吃完午饭以后孩子们就撒着欢儿地一哄而散,全跑到后院里去了,剩下他们两个不知情的大眼瞪小眼。
黎莎还没走,恰好经过餐厅门口,看见这两个豆丁,疑惑道:“你们不跟着一起去吗?”
“去做什么?”沈清崖问。
“哦哦,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吗?是养护所旧例的‘月光宝盒’活动,每三年会有一个特殊的日子,从前离开养护所的孩子如果有空的话,会回到这里,在后院那棵大榕树底下挖出自己从前埋下去的‘月光宝盒’,大家也会跟着去看。你们也一起去嘛。”
黎莎说完就揽过沈清崖跟秦曜的肩膀,笑眯眯地想带着他们一块去,而沈清崖长了张嘴巴,这才被黎莎的叙述勾起了久远的回忆。
好像……当年,还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也不知道他的“月光宝盒”如今怎么样了。
第81章 殿下,那是我隐私!(二更)
这个“月光宝盒”活动确实是阿蒙养护所的传统, 据说从克林赛还不是院长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惯例了。
养护所院子里那棵榕树足够老,树干得要七八个人手拉手才能环抱住,树身盘根错节,一根根的枝干蜿蜒攀附在主干上。它的树冠更是巨大, 足以将整个院子笼罩在庞大的阴影之中, 夏天的时候孩子们很喜欢坐在树底下看书乘凉。
沈清崖和秦曜跟着黎莎去到后院, 就见树底下果然围着站了不少人,除了院长、院里的孩子以外,还有几个成年人,他们手里都拿着铁锹在数附近挖土。
小孩子们个子矮动作笨拙, 挖个土弄得满头满脸都是,灰头土脸, 也一点儿不在意,一个个还兴致勃勃。
秦曜皱着一张小脸,远远看那些人忙活:“月光宝盒是什么东西?”
“也叫时光胶囊, 挺多学校都有这种活动的, 就是把一些零碎跟物件放在小盒子里埋在树底下, 然后过个十年二十年再回来挖。”
“……意义是?”
“唔, 跟未来的自己对话?”沈清崖一屁股坐在石砖地上, 看秦曜不往前走, 他就也没动, 更没有要加入那些人一起挖土的意思。
“你写过吗?”
秦曜背着手, 昂首挺胸二五八万地杵在旁边——如果他现在的形象不是这么个白生生软嫩嫩的包子的话,应当会很有威慑力。
“写过啊,我的也埋在树底下呢。”
“哦?”秦曜一听,顿时就来了兴趣,“按你的年纪来说, 应该也到了可以挖出来回顾一下的时候了。”
“……”
沈清崖觉得秦曜在暗讽他老,但他没有证据。
不过如果他算是老的话,那太子殿下自然也年轻不到哪去。算了,他决定把这当作殿下的童言童语,不与他计较。
“你怎么不动?”秦曜团子在背后偷偷踢了一把沈清崖团子的屁股,脚感Q弹。
沈清崖叹气:“殿下,不瞒你说,我都不记得我放了什么、写了什么了。”
“要的不就是不记得么,都记得了还谈什么跟自己对话?走。”
迷你版太子殿下踱着正儿八经的小方步往榕树下走去了,到了树底下,顺便抬头仰望了一眼那些回来挖月光宝盒的大人。
看上去都是三十多四十左右的年纪,以帝国的平均寿命,这个年纪还算是年轻人,但算下来确实也都进入社会有些年头了,其中有些人眉眼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秦曜背着手站在他们身后看。
只见其中一个成年男人,在埋头吭哧吭哧挖了许久以后,铁锹终于“叮”的一声,似乎磕碰到了什么东西,他神色一肃,又挖了两铲子以后,就激动地上手去刨土。
很快便刨出了一个落满了土的旧盒子,他那双原本黯淡发灰的眼睛亮了亮,飞快打开盒盖,一件一件查看里面的物件。待他读完那小盒子里的一张信笺后,忽然就眼含热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站在男人身后的豆丁给他冷不丁吓得,小短腿连退几步,下意识拍了拍胸口。
回过神来的秦曜:“…………”至于么。
他回头,用眼神示意沈清崖也来挖。沈清崖扯着衣服角,磨磨蹭蹭,有几分不情愿。
“怎么,你是在里面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秦曜眯眼。
“……都说了不记得了。”沈清崖老气横秋地叹气,托着包子脸怅然道,“我小时候有点那啥……我个人不是很想跟他对话。”
“那啥?”
“就是缺根筋,笨笨的。”沈清崖说。
“小时候?”秦曜道,“现在倒是长袖善舞了。”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秦曜似乎对沈清崖那只天杀的月光宝盒十分兴味盎然,沈清崖越是不想让他挖,他越是好奇得不得了,当即拿了一旁无人使用的铁锹就开干。
那铁锹差不多有太子殿下两个人那么长,他铲起土来很笨拙,整个人都快挂在铁锹上了,但愣是一锹一锹坚持往下铲。
铲了一会儿,太子殿下似乎才想起什么,尴尬地抬头:“话说,这树底下地方这么大,你埋哪了?”
沈清崖:“…………”
虽然他真的不记得了,但看殿下这么努力,沈清崖也不好扫他兴致,只好努力思索了一番,随手指了一处:“好像是在那个附近吧,我记得我买盒子的地方旁边有一小片沙利叶花的,应该就是那儿。”
秦曜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在榕树西边的位置果然有一小片沙利叶花圃,他就拖着铁锹,像小狼崽拖着尾巴一样走过去。
沈清崖没办法,认命地也拿了根铁锹,陪着殿下一起挖。
两个豆丁卖力的身影在一众成年人中十分醒目,黎莎都忍不住走过来问他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秦曜语塞,沈清崖很会应付,笑嘻嘻地抬头:“我们在挖宝藏!”
“噢噢噢。”
黎莎是惯常跟小孩子相处的,不打算破坏小朋友的童真幻想,就道,“那你们挖吧,挖到宝藏了记得告诉我们大家啊。”
待黎莎走了,沈清崖回过头准备继续挖,就见秦曜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
沈清崖:“?”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你好像很会对付女人。”太子殿下语气飘忽,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帝国人的第二性别分化还是有一定规律的,比如女性Omega相对来说就不如男性Omega那么稀有,而女性Alpha就比男性Alpha少得多了。换言之,一名Alpha男性的伴侣是女性的概率要远远大于男性。
所以秦曜这话内含深意。
只可惜沈清崖没听出他的那一丝微妙的深意来,还以为秦曜是羡慕他女性缘好,想跟他取取经。
“对啊,我女生缘蛮好的哦。”他把铲子前段插进地里,提到这个甚至还有几分骄傲,“我跟你说,女孩子都不喜欢那种大Alpha沙文主义的人,你要是想要让女孩子对你放下戒心,就要将心比心,尊重她们,赞美她们,最重要的是收敛你的攻击性——”
“……”秦曜一点都不想听这个,他只觉得沈清崖在向他示威。
——就算没有你,也有大把的男男女女喜欢我,做A做O都精彩。
像是这么个意思。
秦曜狠狠一铁锹铲下去,“哐啷”一声巨响,吓得沈清崖一震,短短的身体像个棉花糖一样在地上弹了一下。
殿下都变成豆丁了,居然还能如此暴躁。
可怕。
沈清崖拍着胸脯惊魂未定,秦曜已经一只脚踩在铁锹上在研究底下的东西了——刚才那么大一声,不可能是泥土,铁锹明显是铲到什么硬东西了。
“……呃,没准就是我的月光宝盒。”沈清崖讪讪道。
秦曜抿了抿唇,开始去松刚刚那个东西旁边的土,细细挖了一圈,棕黄色的土壤被一铁锹一铁锹地铲出来,很快就露出了当中一个陈旧的小铁盒。
秦曜跳进土坑里,将那只盒子取了出来,一贯洁癖的太子殿下居然没戴手套,也不嫌弃泥土弄脏了手。
看到这个盒子后,沈清崖便又凑近了些,仔细端详了半晌,发现自己果然毫无印象,他不由地也有些好奇了——自己当年到底写了什么东西呢?想想现在挖出来看,也确实是挺有趣的。
但他其实也是个挺要面子的人,他记得养护所埋月光宝盒都是在他们十岁这个年纪,当年的他就是个不靠谱儿童,他有点怕自己在这盒子里放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叫太子殿下看到了,以后他没法在秦曜面前做人。
沈清崖内心正在看与不看间天人交战,那边秦曜已经毫不客气地开始掰铁盒盖子了。
“……上锁了。”
秦曜掰了几下没掰开,面无表情道。
沈清崖莫名松了口气:“看来我跟未来的自己没什么话要说,那就不看了。”
秦曜从储物囊里掏出了一根细细的铜丝。
“……”沈清崖,“太子殿下还随身携带这种偷窃工具呢?”
“以防万一。”
奶团子秦曜用他小小的手将铜丝插进了铁盒正面的锁孔里,小心地左右扭了几下,“咔嚓”一声,盒盖开了。
“殿下真是个偷鸡摸狗的人才啊。”沈清崖心情复杂道。
秦曜不理他的阴阳怪气,丢掉手上的铜丝,将盒盖打开。
铁盒陈年早已积了大量的锈,几乎都看不出原貌了,锈蚀生在连接处,开盖子时便发出刺耳的吱吱呀呀声,沈清崖终于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探头过来看。
随着盒盖打开,小小铁盒里的内容物便一览无余。
“就这么一点东西?”沈清崖奇道。
只见那铁盒里静静躺着一支自动铅笔,还有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笔记本很小,也就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大,将将恰恰地卡在铁盒内。
秦曜道:“不是你自己放的么?”
“呃,就是感觉好像不太像我的风格。”沈清崖摸了摸鼻子,然后想到了什么,抢先秦曜一步,迅速将那本笔记本拿出来,紧紧抓在自己爪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