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厨房和何疏影聊了两句,回到客厅,打开扬声器。
“哎小鬼,你在听吗?Sherry主动讲要跟我跨领域合作。”何疏影说,“我没有现场答应她,跟她讲时间太赶,等我回来再聊。我看时间,正正好十五分钟,一秒都没多给她。”
方规听何疏影饱含一雪前耻、扬眉吐气的胜利感想是真没劲,但听到何院长讲正事,人跟抱枕一块儿弹起来。
“什么跨领域合作?她想做你业务还是给你业务?”
何疏影说:“Sherry讲她们公司也有蛮多高净值客户,重视高端服务,说有机会可以帮我引荐。”
方规问:“你没有因为她这么说,就给她示好打折扣吧?”
“她说帮我引荐我就要见呀?”何疏影哼了声,沉浸在沈晓睿对她俯首帖耳的辉煌胜利中难以自拔,心气空前膨胀,“她求着我见我都要考虑考虑,怎么可能给她好脸色帮她打折?我们何氏这么廉价的吗?”
方规笑了:“行啊,我们何院长真是出息了,好,恭喜何院长,从今天开始,你正式出师了。”
圆圆陛下这笑让李笃不着痕迹地后退,何疏影也听出异样,紧张地问:“小鬼,臭小鬼,你会按我们的约定帮我到年底吧?是旧历年底哦,不是元旦。”
方规反问:“那你还记得超过七百万收入的部分怎么分配吗?”
何疏影声音忽然飘远:“啊?小鬼你说什么?我进隧道了,信号不好,听不到啦……拜拜!”
李笃捡起掉在地上的抱枕,从沙发后拿出一瓶香槟,“何院长拿下沈总了,是不是要庆祝一下?”
“半场开香槟?滚蛋。”方规用脚踢开李笃送上前的香槟,没好气道。
李笃想了想,附和道:“确实不能掉以轻心,何院长要和「稳世」合作,没有圆圆陛下保驾护航,估计凶多吉少。”
油腔滑调的李博士没眼看,不过方规知道中断何院长胜利感言的也是李笃,问:“你刚偷偷跟何疏影说了什么?”
李笃说:“沈总这位置,没必要为一个供应商跑两次,我想她可能对何氏另有想法。”
沈晓睿专程去何氏口腔两次,李笃不认为单单因为她的推荐。
「稳世」这家咨询机构做的是富豪的生意,高级雇员中外籍员工占比超一半,荟萃了各领域的精英,这类人通常十分讲究外在形象和所谓格调,也都是无孔不入的掘金手,喜欢往富人扎堆的地方凑。
何氏服务“上流人士”近百年,「稳世」里新进的那一批高级雇员当真没有人听说过「何氏口腔」?当真不对这样一条不显山不露水的通天曲径动心?
李笃不信。
沈晓睿的两次拜访和“忍辱负重”证明了她的猜测。
李笃说:“沈总公司那帮人,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少长他人志气。”方规顺手丢给李笃一只抱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李笃笑着接过,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小瓶分装的杨梅酒,“这个要吗?刘姨今年刚泡的新酒,不多不少30天,最佳赏味期。”
方规顿时来了精神,上手去抢:“你从哪儿搞的?”
李笃:“程姨今天来市区办事顺道送的,她昨天刚从刘姨那儿回来。”
方规拧瓶盖的动作一滞,“程姨去找刘素娟了?她怎么不跟我讲?她来市区居然不告诉我?”
“知道圆圆陛下忙,她也有要紧事,就说改天等你空了再来。”李笃说,“刘素娟和成兴要离婚了。”
“刘素娟终于想开啦?可喜可贺!”方规举瓶欢呼,“干杯!”
李笃拿起香槟和她碰了碰,慢慢地说:“成兴主动提的。”
方规浑不在意:“刘素娟能摆脱成兴就是件大喜事,太好了!”
圆圆不关心细节,更主要的原因可能是新鲜的杨梅酒太好喝了,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半瓶。
李笃看着她唇角滑下的酒液,空着的手虚虚握拳,克制住了去擦拭的冲动。
但另外一种冲动却鲜明而又深刻地浮出。
方规用手背抹了下唇角,一抬眼正碰上李博士直勾勾望着她的眼睛,“你那什么眼神?想要吗?”
李笃目不转睛,“嗯。”
方规爽快地递过酒瓶,李笃愣了愣,正要伸手去接,透着玫红色的玻璃瓶在她眼前迅速拉远,被方规像宝贝似的护在怀里。
“不给不给,略略略。”
圆圆很开心。
也许是因为何疏影胜了沈总一筹。
也许是何氏口腔这单生意将与圆圆深恶痛绝的咨询机构碰撞,让她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
也许是刘素娟终于要解脱。
又或许只是酒精作用。
无所谓。
圆圆此刻很开心。
“圆圆。”李笃握住了她的脚踝,“我想要的不是酒。”
第59章
方规是很开心。
如果没有李笃推波助澜让沈晓睿代表的「稳世」横插一脚进来,何氏口腔这笔生意做到目前,的确没有太大成就感——何疏影自身专业水平过硬,何氏百年积累,还有个老头子明着不说私下里想方设法兜底,怎么都不可能一败涂地。
何院长今天的发挥超预期,更让她感觉索然无味,以至于当真兴起了撒手不管的念头。
但李笃告诉她,「稳世」盯上了何氏。咨询机构里那帮所谓的“行业专家”向来是一群吃人不吐渣滓的豺狼。
继续何氏这单生意,她就有机会和豺狼明里暗里较量,这让她燃起战意。
令她头脑眩晕、细胞颤栗的战意。
所以她未能在第一时间察觉李笃的意图,赤裸裸的,不遮不掩的意图。
可谁能想到李博士长本事了,竟然直接上手。
握在脚腕的手温度不低,掌心的热度尤为清晰。
酒是李博士主动送的,香槟兆头不好她不要,新杨梅酒很对她胃口,她一口气喝了二两。
李笃拿香槟装样子跟她碰,木塞没起,滴酒未沾,打眼瞧上去却好像喝醉了,连脖子根都是红的。
再看李笃蒙上一层薄雾而显得比平时增添了情绪色彩的眼睛……
狗东西想要什么过于明目张胆了。
方规才不多余问她,伸长手在茶几下面离她最近的抽屉翻了翻。
李笃问:“找什么?”
降了智的李博士真没一点眼力劲。方规不答话,单手支在地上趔着上身艰难地打开旁边的抽屉,翻出了遥控器。
低头研究了片刻,方规一把将这写满洋文的洋玩意儿扔给李博士,环视周遭。
方规很喜欢李笃新公寓的客厅,傍晚时分夕阳洒进来,客厅便蒙上层赤金光辉,一种既富且贵的氛围昭昭在目。
李笃接到遥控器时还没反应过来,看到圆圆打量四周她才恍然,揿动窗帘按钮。
窗帘徐徐合拢,夕阳缓缓退出。
猫因提前降临的黑夜受了惊,发出低沉粗哑的呼噜声,追着余晖从左到右,一头撞进猫窝,愣了一会儿,扭过身,两只猫眼在昏暗中冒出磷光般的绿芒,幽幽盯向唯一一片光亮的区域。
偌大房间,李笃只开了头顶两盏顶灯。
方规举起还剩一半的杨梅酒,视线一路向下,从李笃泛红的脖颈到她始终未有片刻放松的右手。
被这么把握不舒服,方规想挣开,然而李博士最近握力训练很有成效,手劲非同小可,一下竟没挣脱。
方规不再着急退,仰身靠在扶手上,似笑非笑地望向李笃。
李博士眼里的水雾好像被什么东西烧淡了,目光灼灼,充满了呼之即出的渴望。
李笃在等圆圆发话,等圆圆下一步指令。
圆圆好像不喜欢她太多话,那么直接行动呢?
如果圆圆不愿意,顶多花拳绣腿揍她一顿发泄。
可是她一直不去做尝试,就没办法确定圆圆到底是什么态度。
她等不及,也不想等。
方规啜了口酒,翘起二郎腿,在李笃肩上轻轻踩了一记。
轻若鸿毛的力道,但能让人呼吸加重一瞬。
李笃眨眨眼,拇指指腹在凸起的踝骨上摩挲两下。
方规一手抚上领口,解开一只扣子,视线点向李笃的右手。
注意到目光落点,李笃没松手,且得陇望蜀地上移一寸。
方规喝完了剩余的杨梅酒。
不到一斤的分装瓶,一瓶下肚,跟白开水差不多。
她把空瓶放在地板上,然后朝李笃伸出手。
李笃接到了。
但圆圆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把,随即不无嫌弃地掸开了。
李笃才意识到掌心泛起了潮。
“我去洗手。”李笃说着起身。
方规速度比李笃更快,眼看她走出地毯,立即翻过沙发靠背直往卫生间冲,冲到门口扶着门框转身,二话不说开始脱衣服。
脱下一件朝李笃丢一件。
“李博士长本事了!”
“今天敢上手明天敢用强!”
“臭不要脸!”
“王八蛋!”
卫生间的感应灯早在有人接近时悄然亮起,方规前面顾着跑马圈地后面忙拿衣服砸人,瘦削身影赤条条无牵无挂曝露在灯光下。
把最后一件衣物团成一团砸向李笃,喉咙已然破了音:“平时不让我喝酒,自己想干点什么就给我灌酒,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