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抿唇:“不猜。”
他总觉得祈战在他面前挖了坑, 就等着他跳下去。
祈战闻言挑眉,颇有些失望。
两人谈话时,车夫已经下了马车,将一块拜帖和令牌递给了门房, 门房一看那令就双腿发软, 朝着车厢的方向行了个跪拜大礼,而后才匆匆跑进了门去报信。
南溪以为来的是李延的府邸,却在见从将军府门后走了出来的身影竟是贤妃的父亲赵烨。
“你……”
南溪双眼微睁,刚开口说了一个字,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默默的闭上了嘴。
祈战这突然上门的行为,算得上是直接挑衅赵烨,估计赵烨背地里都要气炸了,但明面上仍是不得不维持恭敬,亲自出来迎接他。
赵烨一撩衣摆跪了下去,双手交迭置于额前,伏身叩首行礼,朗声道:“臣赵烨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祈战抱着南溪下了马车,车夫则将轮椅搬了下来。
他并未马上叫赵烨起身,而是先将南溪放到了轮椅上,才回身朝赵烨摆手道:“起身吧。”
赵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头时却被隐藏得不见一丝端倪。
“不知陛下莅临,臣有失远迎,还望陛下降罪。”
他上前一步走到祈战身后,说话时的语气态度极为谨小慎微,叫人挑不出错处来。
祈战道:“不怪赵将军,是孤不请自来,没给赵将军添麻烦吧?”
赵烨忙道:“陛下肯光临寒舍,那是臣毕生的荣耀,臣自当感激不尽。”
“是吗?”
祈战笑意不达眼底,下颚微抬,睥睨审视的眼神像锋利的尖刃将他披着的伪装刺破,看穿他的内心。
赵烨心底发虚,不知他到底意欲何为。
“好了,孤今日来是有事相商。”
“赵将军,前面带路吧。”
祈战给够了赵烨压力后便迤迤然收回目光,推着南溪的轮椅往将军府内走去,车夫极有眼色的拿着两块板子先一步垫在门坎两边,方便轮椅进出。
赵烨越发觉得来者不善,他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实在猜不出祈战到底想做什么。
“赵将军?”
进了门的祈战见他久久没跟上,回头喊了一声,赵烨连忙走上了前去,恭恭敬敬的站在祈战身侧,引他往府内走去。
厅堂内,侍女为三人沏了茶后就被遣退了出去。
南溪坐在祈战身侧,不得不与与赵烨面对面。
赵烨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虽然表面上的功夫做得足,但眼底的鄙夷轻视却是藏不住的。
他礼节性的对着赵烨颔首点了点头,也不管赵烨是什么反应,兀自端起茶杯低头浅啜了一口。
“少吃些茶水,你体质太差,万一出了差错如何是好?再说茶水醒神,莫要到了夜里睡不着了。”
祈战在他喝完一杯以后就不让他喝了,南溪福至心灵的懂了他的意思,眼尾余光扫向对面的赵烨,果然见他脸色扭曲了一瞬。
他不由得心中腹诽,祈战这番话语是真是羞辱人。
赵烨就算是恨毒了他,也断不可能在自己府上下毒害他。
“陛下说的是。”
南溪附和着,手中的茶杯就搁了回去。
赵烨被两人气得胸口发疼,但他却仍要笑脸相迎。他自嘲道:“府上存的茶叶都是去岁的旧茶,口感是差了些,让陛下见笑了。”
祈战大蛇随棍上,嗤笑一声:“这茶确实是一股子陈旧味儿,回头孤让陈留送些今年的新茶来让赵将军尝尝,也好对比一下新茶旧茶的区别。”
陈留是大内总管的名字。
赵烨笑得勉强:“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虚与委蛇的打着机锋,南溪全程当局外人看戏,他能看出来明显是祈战更占上风。
茶水走了一回,祈战总算提起了此次前来的目的。
“昨日孤的暗卫统领给孤送来了一封密函,孤对密函里说的事情非常的在意。”
他说着话时眼神晦暗不明,一瞬不瞬的盯着赵烨。
祈战意有所指,赵烨又如何听不出来?他一个咯噔,缓缓提起了一口气,心想难道是自己留的后手让祈战发现了?
赵烨的心有一瞬间乱了,但他到底是见惯了生死和风浪的人,还不至于因为一点危机感而乱了阵脚。
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谨慎的问道:“不知是何事让陛下烦忧?臣定当全力为陛下分忧。”
祈战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嘴角笑意加深,缓缓道:“暗卫统领传信,西南莽村,黔溪镇以及都灵郡均出现了流寇,粗略一算竟有两三万人,都快赶上一个军营的人数了。”
“如此人数众多的流寇,刀剑装备皆精良,就犹如那眼中钉肉中刺,让孤十分的在意。”
祈战每说一句赵烨的心就更凉一分,他后背被冷汗浸湿,差点就失了态。
祈战好似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开口道:“赵将军乃是我晋国的定国神针,相信这小小流寇,赵将军能处理得很好。”
赵烨迅速起身单膝下跪,抱拳拱手高举过头顶,朗声道:“臣愿自请出兵,为陛下排忧解难。”
祈战目的达成,心满意足的带着南溪离开了将军府。
回程的路上,南溪心中有诸多猜测。如果只是单纯的流寇何至于需要祈战亲自找赵烨出兵?这其中只怕另有隐情。
他渐渐有了个离谱的想法,但那未免过于惊世骇俗,他不敢随意下定论,于是拐弯抹角的问道:“那些流寇当真如此厉害,竟让陛下也觉得棘手?”
祈战好整以暇道:“爱妃这么聪明,又怎会猜不出来那些流寇到底为何让孤在意?”
南溪抿唇不语,他不入祈战的圈套,哪怕已经猜到了答案,但依旧守口如瓶不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祈战拿他没办法,无奈摇头,妥协道:“你猜得不错,那不是真流寇,而是赵烨养的私兵。”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真从祈战口中得到肯定答案以后,南溪仍旧觉得惊讶。
他问祈战:“既然陛下都已经知道那是赵烨养的私兵,这般贸然上门,甚至打开天窗说亮话,难道不会打草惊蛇?”
而且祈战还放任赵烨离开京城去剿匪,但凡赵烨生了谋反的心思,那岂不是纵虎归山?
南溪不懂祈战到底想做什么。
祈战眯起双眼,眼尾微扬,低声低喃道:“孤就怕他不反啊。”
“他不反,孤如何名正言顺的杀了他呢?”
南溪眉心一跳,只觉得眼前这人心机深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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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烨第二日早朝便自请去西南剿匪,祈战允了,命他带上五万将士即刻启程,赵烨早朝都没上完就去点兵出发了。
将士出征家眷都是要留在京中的,但赵烨临走时求请祈战准许,让他将两个儿子也一并带走了,说是带去磨炼心性,祈战也一并允了。
自此,赵烨京中便只留了夫人与两房妾室,以及被打入了冷宫的贤妃。
赵烨领兵出发时,一封家书从宫外传入冷宫,贤妃打开家书只看了两眼就失手将其撕成了两半。
她颤抖着手将家书置于烛火上烧成了灰烬,做完这些后,她脸上划下两行清泪,自嘲的苦笑着:“我这一生,终究是不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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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做完今日的训练累得气喘吁吁,今日祈战没空陪他,靠着青栀和宝来将他扶回了轮椅上。
他的双腿实在胀痛难忍,让青栀将自己送回了寝宫。
他人刚躺下,祈战便走了进来,自发的为他按揉着双腿。
按照往常,祈战是一定会打趣他,但今日却异常的沉默。
南溪看他神情不对,隐约觉得可能是出了事了。
他问祈战:“发生什么事了?”
祈战并未马上作答,而是收了手上的力道,缓缓道:“冷宫刚刚走水了。”
南溪瞬间瞪圆了双眼:“那贤妃呢?没事吧?”
祈战道:“倒是没死,只不过……”
他话说一半却不说了,南溪心急如焚:“到底如何了?”
“人没死,但被救出来前,让烧断的房梁砸到了脑袋,能不能醒来尚是未知数。”
第39章 心也跟着乱了
贤妃昏迷了几日便醒了过来, 不知是因为伤了脑子,还是潜意识里在逃避着什么,过往的记忆全都忘了, 就连安阳侯世子都不记得了。
贤妃失忆这个结果, 算得上是件幸事。
祈战对外宣称贤妃已死,但实际上转头就把人送去了李延的府邸上,连带着太医院院使和另外两名太医也一起跟着去了。
自此, 世上再无贤妃, 只有李延的妹妹李娴, 安阳侯世子即将过门的妻子。
“贤妃好可怜啊。”
青栀谈起时只觉得十分的唏嘘,南溪却说:“眼前这个结果, 于贤妃,于安阳侯世子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到底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贤妃本是能够嫁给心爱之人的, 最后却要为了家族为了她的父亲入宫, 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后来父亲意欲造反,第一个被舍弃的也是她。
她这一生确实是不值得的,但好在她有个足够爱她的竹马, 也不算坏得彻底。
南溪甚至有些羡慕她。
祈战亲自下了旨赐婚,贤妃与安阳侯世子的婚礼定在了五月二十八,这是钦天监算出来最快的一个吉日。
成婚当日十里红妆,祈战带着南溪一起去了李延的府上。
李娴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 脸上洋溢着幸福腼腆的笑容, 哪还有半点曾经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淡漠?
南溪打心底为她高兴,转头让青栀将自己特意嘱咐带来的笼子提上前来。
“我听闻李将军说小姐很喜欢狸奴,便让下人去抓了一只幼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