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阎妄川吩咐了人去准备,一刻钟后带着殷怀安到了微雨轩。
半开放的温泉池子,设计的极其精妙,半遮池水的穹顶笼罩其上,雕栏一样的隔断将池子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室外,抬眼便可看到星月,一半在宫室中,连着暖阁寝殿,其布景并不极致奢华却简单风雅。
殷怀安眼睛都看直了,果然,封建王朝的王爷怎么可能没有大澡堂子,阎妄川竟然现在才带他来,这些日子住的终究是亏了,还有三天就要出去吃土了,他竟然才拥有这奢华私人汤泉?悲愤,悲愤至极。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阎妄川就眼睁睁看着殷怀安就地就开始宽衣解带:
“等一下,你...”
殷怀安外袍都已经脱了下来,一边解中衣,一边看向阎妄川:
“等什么?你害臊啊?哎呦,上次你给我大腿里子上药的时候不是说军中大家坦然相对很正常吗?愣着干嘛?快脱啊。”
上次阎妄川给他上药劈着腿确实是有些难以接受,但是作为自幼长在大澡堂子里的殷怀安来说,只要一到池子前面,那谁不大大方方的,洗澡有啥值得扭捏的?他早就被人看习惯了。
亏得是阎妄川府上伺候的侍女少,此刻是喜平亲自带着人送了伺候的东西过来,这一进来,顿时天雷炸响在脑中,他们王爷直勾勾地看着已经,已经脱光了的殷大人?这...这后面还是他能看的东西吗?
阎妄川看着喜平的脸色都能猜到这小子脑子里想了什么龌龊的东西:
“东西放下,都下去。”
“是是是,这就下,这就下。”
喜平目不斜视地将沐浴用的纱衣放在了殷怀安的面前,然后忙不迭地退下了。
殷怀安看着那个纱衣愣了两秒,然后抬头看向阎妄川又低头看向纱衣,又抬头看阎妄川:
“你们家泡澡还穿袍子?”
泳衣他可以理解,但是这,这袍子穿进去干嘛?
阎妄川也有些懵:
“你们家不穿?”
“谁好人家泡澡穿衣服啊?”
阎妄川...
一炷香时间后,广袖纱衣的阎妄川下了水靠在水池边上,目光平静却不解,不解却又接受地看着那个犹如浪里白条在水里扑腾的人,殷怀安简直犹如鱼入大海,一会儿窜到这边一会儿窜到那边,一会儿脑袋都埋到水下,然后忽然在阎妄川面前冒出来。
血色极好的唇上沾了水光,浓密的睫毛上正落下了一滴水珠,阎妄川心头一跳,立刻错开目光。
殷怀安现在心情很好:
“王爷就是王爷,我那小三进的院子挖个荷塘养鱼都要留着果腹,等以后我有银子了我也要在家挖个温泉。”
阎妄川抿唇轻笑:
“那怕是不行,臣子府中私自修温泉算是僭越,若要泡温泉需要去西山的汤池子。”
殷怀安愣了一下:
“那这个?”
“这池子修于正德帝时期,那时的焰亲王在战场上落下了病根,腿有旧疾,犯起来的时候走路都艰难,泡温泉可以缓解一二,正德帝体恤王爷特意着了为宫内修筑温泉的匠人到府中,修造了这处温泉以让那时的焰亲王疗养。”
殷怀安趴到了水池边上,拿起了一边冰冰凉凉的果汁喝了一口:
“这个王爷就是娶了宁远侯的那位?”
“嗯。”
殷怀安转头看着这池子,只觉得真是奇妙,他老乡穿越过来老攻家里的温泉,时隔百余年被他泡上了?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又想到了成武帝留下的那画册子,想起阎妄川当时看到的时候那红头涨脸,非礼勿视的模样就觉得好笑,故意凑到他身边:
“哎,你说你家先祖和宁远侯那么恩爱,那,他们会不会在这里...”
阎妄川听完脸都黑了,这要是换个人,他早让喜平拖出去了:
“不得轻慢狂谈。”
殷怀安也不怕:
“我没有辱没你先祖的意思,你想啊,他们两个男子成婚,又恩爱一生,这多难得啊,而且他们都是正常人,又没有隐疾,有些人伦情爱不是很正常吗?你看看人家成武帝,人家不仅爱了一个男人,还恨不得让后世子孙都知道他又多爱当年的宋督主。”
阎妄川看着他悠然地喝着果品,口中品评着那朝中朝臣提起都不敢分毫不敬的人就像是说着自家的邻居一般自然,殷怀安的身上有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他没有对皇权的敬畏,或者说在他眼里再是权贵也不过等闲。
心底细碎的念头在这一刻冲刷着心壁,让他终究没忍住问出了声:
“你喜欢那样明目昭彰的爱意?”
殷怀安晃了晃杯子:
“那倒也不是,看情况吧,比如正德帝喜欢他老师,就算是朝野上下都知道,他也不能明目昭彰啊,他难道真能娶了他老师?就算他有这个魄力,难道那位帝师甘愿沦于后宫吗?还有成武帝,一样的一代雄主,一样的爱惨了一个男人,但是也只能死后封王,终其一生也不能真的和宋督主有一个法理上的伴侣身份,但是你又能说他们不够爱吗?”
他转头看向阎妄川眼底璨若星河却又有一种不符合他现在年龄的超然洒脱:
“明目昭彰的爱是奢侈品,有了锦上添花,没有也并不影响生活。”
第41章
池子里的浪里白条游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 脑袋忽然从阎妄川的身边冒出来,像是毛发顺滑的大狗,阎妄川好悬没有抬手默默他的脑袋。
殷怀安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你今天下了令明早大朝会?”
阎妄川点头, 殷怀安伸出一只手指指了指他自己:
“我也得去?”
对面的男人笑了:
“殷大人如今是正五品官, 火离院除了秋老头就数你大,自然要参加。”
完了, 殷怀安玩水的心思顿时无了,阎妄川看到他的表情忽然想起来什么:
“你,不会连怎么上朝都忘了吧?”
回答他的是殷怀安眼巴巴的目光, 很显然, 他真的不记得了。
“我连站在哪都不记得了,我能不能告假啊?”
虽说他到这里大小是个官,但是来了这么久他是真的一次朝会都没有去过, 到现在大梁官服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动物他都认不全,就只知道仙鹤和狮子他惹不起...
“我已经下令, 明日早朝不得告假。”
36度的嘴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阎妄川也有些无奈, 他哪知道殷怀安连这个都忘了?
“啊...那怎么办?”
殷怀安双手拍在水面上,阎妄川白了一眼这个熊孩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被溅上的水:
“明日一早我让人送你先去秋正和府上, 你一路跟着他,早朝上我会着侍卫暗中提醒你。”
殷怀安泡了美美的温泉就不想腿儿回阎妄川的院子了, 怪冷的,而且这长发好麻烦, 这里两个吹风机都没有, 阎妄川看了出来,今晚就在这边的寝殿睡了,看着殷怀安跟着头发较劲他有些无语:
“拿过来我给你擦吧, 这样明日都通不开了。”
殷怀安正被头发烦的上火,听他这么说,立刻将梳子递给他,乖巧地坐到了他身前,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一样转头,头发扯在了梳子里,疼的好悬没弹起来。
阎妄川下意识揉了揉他的脑袋:
“做什么乱动。”
殷怀安这一下子好悬眼泪没出来:
“我是想说,你明天早上在朝会上没事儿千万别点我说话,我一点儿上朝的记忆都没有了,怕出丑,有事儿你回来和我说。”
回来和他说?这一股仿佛棉被里的话让阎妄川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但是嘴却比脑子最先给了答案:
“行。”
第二日的早朝阎妄川自成为摄政王后第一次的朝会,入了宫,殷怀安紧跟着秋正和,目光还在四下瞄着,很快就有个侍卫过来巡检一般,给殷怀安瞧瞧指了个位置。
殷怀安立马上前站住,五品官,能够服绯的最低一级,站位也是正好站在了议政宫内的最后一排,大朝会,就是京城中九品芝麻官都得参加,自殷怀安这五品之后的官员在议政宫站不下就站在外面的御阶上,御阶上站不下就拍在更下面,场面很是壮观。
第一次在古代上朝还挺新奇的,殷怀安瞧瞧抬眼看上去,与他上次带着面具来议政宫不同的是,龙椅后一帘相隔的凤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龙椅侧下方的一方墨色麒麟椅,高居天子之侧,那是如今摄政王阎妄川的位置。
群臣具都站好,皇上和摄政王才落坐,殷怀安随着大溜跪下,山呼万岁,靠,这地板真硬,膝盖好痛,万恶的封建社会...
等他再次抬眼的时候就看到了一身蟒袍在高位落座的阎妄川,按说摄政掌权的摄政王,是可以着比皇帝略深一些的黄色朝服,以示尊贵,不过前些日子内务局赶制朝服的折子被阎妄川驳回去了,所以今日他还是身穿从前的朝服,只是冠带了一个华丽一些的,稍微能看出些区别来。
今日早朝,所有人都感觉出来了阎妄川掌政和从前刘士诚的区别,那就是摄政王不喜欢听一句废话,今日早朝时间最短,但是大事儿那是一件也不少。
阎妄川提了一名朝臣入阁,一位是兵部尚书赵纹成,虽入阁,却依旧负责兵部事宜。
又将被刘士诚牵连而出缺的位置补了个七七八八,随后便宣布了他于两日后点兵亲往南境。
这句话一出朝野震动,连李赢都隔着冕旒看了过来。
几件事毕便也不拖沓地宣布退朝,殷怀安马不停蹄地赶往火离院,他还有一堆的事儿要交代。
而阎妄川则是去了小皇帝的正阳宫,这是自他摄政之后第一次来到皇帝的寝宫。
李赢这些日子问了许多关于阎妄川的事儿,得到的都是这位王爷常年在北境,少有回京,身边这些宫人对这位这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也少有了解,但是他知道北境苦寒,原以为他做了摄政王就不会再亲自领兵出征了。
“表叔,南境不可以派旁的将军去吗?要您亲自去?”
“陛下,南境多年未曾经历过战事,造册兵丁多有虚假,吃空饷者众,各个将领难免有自己的算盘,光靠一纸调令怕是不足以让他们与洋人拼命。”
李赢对上次洋人兵临城下的事儿还是心有余悸,他不了解阎妄川,却知道他打仗厉害,他去了南境,洋人应该就打不进来了。
“表叔那日说想要选两人入内阁,今日为何只选了赵大人一人?”
阎妄川叹了口气:
“内阁乃是朝中中枢所在,臣思来想去也只有两个人选,一位就是这位赵大人,一位其实是陛下的帝师周清安周大人,只是周大人虽然有大才,资历却欠了些火候,贸然让他入阁反而不美,所以也就暂提了这一人入阁。”
李赢听到老师的名字的时候眼底有些光亮,他挺喜欢周老师的:
“那就再过几年再让老师入阁。”
阎妄川又嘱咐了一些课业,这才拜别小皇帝。
承平三年一月,摄政王阎妄川正式发兵南境。
殷怀安竟然是直到出征的那日才知道他们竟然不是走水路坐船,也不是骑马,而是坐蒸汽火车?
这事儿闹得,他来了这么久,真就第一次见到这个超越现有时代的产物,他忍不住睁大了眼打量,黑色的车身,巨大的机头,滚滚浓雾从上头的烟筒上冒出去,果然是很初代的蒸汽机车,但是再初代那也标志着从冷兵器时代过渡到了蒸汽时代,这是质的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