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刻他真的在怀疑,这大梁真的没有什么玄学的东西存在吗?蒸汽机车可不仅仅是画个图纸就能实现,他需要细化各个部分的设计,需要无数的钢铁,煤炭在国家战略意义上的支持,如果上一个穿越者没有穿成皇帝那么他就算是再有才能都很难在这个时代实现蒸汽机车。
而如今,洋人入侵,大梁风雨飘摇,他这个造导弹的竟然就这么精准地穿到了火离院,这专业未免太对口了,他很难不怀疑,这大梁是不是真有什么气运在啊,一到快不行的时候就隔空摇个大神过来打一局巅峰赛。
喜平见他看呆了,笑着出声:
“这蒸汽机车外人瞧不到殷大人还是熟悉的吧?您快上车吧,只是对不住殷大人,这一次随军的兵将有两千人,实在是挤了些,所以您还是和王爷一起可以吧?”
殷怀安回神儿:
“啊。”
下一刻他已经被送到了阎妄川所在的包厢。
这机车自然也是一节一节的,车厢之间有门,可以走动,也可以关闭,阎妄川随同几个亲随,将领一并都在第一节车厢中,中间用了隔断隔开,而为了省地方,殷怀安没有独立拥有一个隔断,而是和当今摄政王共享一个隔断。
好处是阎妄川的隔断能比其他人的大不少,至少有床有桌案,额外还有一个小餐厅。
殷怀安看了看隔断中唯一的那个床铺,有些哑然,本来想着在王府里就睡最后三天,现在看来好像三天不太够了。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蒸汽机车缓缓开动,殷怀安忍不住透过琉璃窗开出去,周边的景物开始慢慢后退,但是目测这速度也就40-50,放在现在这算是牛车一样了,但是在这个时代,这个速度已经是快马的速度的,而且只要烧煤,能一直跑。
“这铁轨能通到哪里?”
“通到开封。”
开封,那不就是比邻黄河吗?看来这铁轨线是南北方向的,这个时代绝不可能有让铁轨跨国黄河的桥梁技术,所以这么看来,这铁轨最长怕是也就到黄河了。
“黄河再往南就没有铁轨了?”
“是,这铁轨修建劳役重,修建这一条铁轨已经耗费太多了。”
殷怀安缓缓点头,确实,这个时代的生产力还没有到能够驾驭铁轨的程度,他望着窗外辽阔的平原:
“已经很好了,这已经是很值得称颂的伟大工程了,我们何时能到开封?”
“需要一昼夜吧,明日这个时候差不多就到了,你昨晚在火离院忙了一宿,去睡一会儿吧,到了开封再往南就要走陆路,就没这么舒服了。”
殷怀安确实已经快睁不开眼睛了,他看了一眼阎妄川:
“一块儿睡吧,你那伤也才见好,遭罪的时候在后面呢,现在能休息赶紧休息。”
阎妄川也不客气,殷怀安其实很不喜欢和衣睡觉,上床必须脱外衣:
“你也脱了吧。”
殊不知这隔断的隔音差,他们的隔壁正贴着一双耳朵,正是喜平的。
殷怀安昨晚通宵,这一睡起来就是昏天黑地,且姿势也不甚雅观,手搂着阎妄川的脖颈,腿则是直接骑在了他的身上,阎妄川几次想起身都没能推开这块儿狗皮膏药,等膏药自己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擦黑,而阎妄川的胸口多了一坨可疑的液体。
“你可醒了。”
殷怀安赶紧抹了一下口水坐起来:
“啊,不,不好意思啊。”
最让阎妄川佩服的是殷怀安睡了一个白天,到了晚上的时候还能继续睡,直睡到了临下车的一个时辰才起来。
下车的时候殷怀安知道征途开始了,他还是跟着阎妄川在车架上,虽然车架豪华,但是比起宽敞的火车那还是难受多了,而这一路上最让他无法接受的就是没有固定厕所拉屎,简直了,每次上厕所都要社死一遍。
“我们现在是去和曹将军汇合吗?”
阎妄川自到了车架上就在看不停传送过来的各地军报,姿势都好似没怎么变过,闻言开口:
“不,我们先去岳州。”
岳州有水军就驻守在洞庭湖。
外面喜平的声音传来:
“王爷,曹将军急奏。”
奏折立刻被递送进来,一听是曹礼的殷怀安也凑了过去:
“他说什么?”
阎妄川看后将折子给他,看完之后殷怀安沉默,曹礼这个土匪出身的大将军遇到土匪了...整个奏折中都气愤异常,话里话外都是竟然有不懂事儿的山匪敢在他面前充大王,他带兵扫了几个山头,但是那片山里还是有不少山匪,而且有些看着可不想匪,倒像是兵。
“他说山匪像兵?哪来的兵啊?”
阎妄川看后脸色冷沉:
“逃兵,山上的草寇不光是为了生计被迫落草的,还有些因为克扣军饷而自愿落草为寇,更有些将领养寇自重,与当地匪首勾结,朝廷每年拨下去用来剿匪的银子一个子都没少花,但是这西南的匪患却是年年缴年年有,更有甚者这匪是越剿越多。”
殷怀安皱眉,这大梁怎么四处漏风啊,能不能有好地方了?
阎妄川撑着额角缓了缓精神:
“还有边地将领以匪患为由出兵散漫,这些兵马都需要整顿。”
殷怀安看了看阎妄川,连他都觉得阎妄川太难了,接手了这么一个破破烂烂的大梁。
“这样吧,你整顿兵马,那些山匪交给我。”
他有一个想法,他想要这让手底下这300兵将用那些山匪练练手,那些山匪多数是迫于生计,不是真的亡命之徒,只需要雷霆震慑,肯定会乖乖投降,到时候他再从这些土匪中选些好的吸纳进来,这土匪的战斗力搞不好比大梁军中那些酒囊饭袋还强不少呢。
第42章
阎妄川震惊抬头:
“交给你?”
“你这是什么眼神儿啊?我那300精兵还收拾不了山匪?”
“你那300精兵是可以, 但是这边山匪都是依靠对地形的了解作战,狡兔三窟,可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殷怀安心里有个想法只是还不算成熟, 倒是也没有和他争辩, 确实他现在没有什么打仗的经验。
此刻的靖州段沅水岸边,曹礼和洋人硬碰硬打了一场遭遇战, 他在水段最狭窄的地方设伏,大炮支在了两岸用河边的蒿草做掩护企图拦住洋人的舰船,但是洋人的炮火比他们的炮射程要远, 一旦暴露炮火的位置, 这个地方很容易会被洋人舰船的火炮锁定。
双方都在射程内,但是岸上总比水里要灵活一些,他下令火攻, 而洋人的舰船上次吃了在京城的亏,此刻见着火光立刻在船上覆盖一层裹了厚厚水的布, 炮火却还不断地招呼在岸上。
两方损失都不小了, 洋人被击沉了三艘舰船,而剩下的舰船不敢冒进,而即刻掉头折返, 就在曹礼这边带兵回营的时候,营地却在夜里遭袭。
霎时间火光四起, 哨兵立刻吹号示警,整个营帐紧急备战, 外面的火箭流光正向着大帐的方向而来,
曹礼身上的甲胄都未脱去,掀开帐帘就冲了出来,他眯眼瞧着:
“小毛子你带人护住王爷的大帐, 这帮孙子还真是知道谁官大,冲着王帐来的。”
“是。”
帐外滚滚浓烟顺着大帐的缝隙钻进了大帐,宋玉澜捂着帕子咳得脸色发红,他想要出去看看,却被小毛子拦住:
“王爷,将军命我等保护您,这伙洋人是冲着您来的。”
宋玉澜眯眼看着外面,心头觉出不对,洋人若是有渠道知道他在军中的位置,那必然也会知道军中最要紧的东西的位置,脑中一道光亮闪过: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通知曹将军,守好粮草,他们是冲着粮草来的。”
果然大帐的后方就燃起了滚滚浓烟,哪怕在这夜色中都分外明显,那浓烟的方向正是粮草存放的方向,小毛子当下脸色都白了,就连宋玉澜都变了脸色,但是很快他就在滚滚浓烟中捕捉到了一丝有些刺鼻的气味儿,像是,像是马粪?
一股风卷着过来,那股刚才还若有若无的臭味儿立刻浓烈起来,闻到鼻子里的瞬间一股恶心都能涌上来,宋玉澜扣紧了手中的巾子,看向营帐后方的位置,就听到了一声大笑:
“怎么样?孙子?爷爷的马粪烧着味道好吗?”
小毛子一愣:
“这,洋人烧的是马粪?”
宋玉澜目光了然,随即有些戏谑:
“真是猴精。”
曹礼大军将近三万人,夜袭的洋人只有奇袭的优势,一旦暴露位置,在曹礼的手上讨不到什么便宜。
外面的喊杀声渐渐止息,宋玉澜带人到了营帐后面,就见存粮那大棚子被火烧的漆黑,地上都还存着零星的火星子,而曹礼被烟熏的脸上像是个花斑虎,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正骂着败走的洋人,见到宋玉澜过来兴冲冲地冲过来,还收敛了一下过于兴奋的表情:
“王爷,这地又脏又乱的,您别弄脏了衣服。”
白狐裘倒是不珍贵,但是宋玉澜这神仙模样的人,身上沾了一丝灰他都觉得是他没伺候好。
宋玉澜垂眼看了看那边横着的几个全身穿着铠甲的尸体,这是洋人的尸体,与平常大梁士兵的甲胄很是不同,他抬步要过去,曹礼看了看这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刚刚炮弹炸出来的深坑,凌乱散着的被炸飞还冒着火星子的木头,哎呦,这人要是绊倒了可糟了,他赶紧上前了两步,抬手伸到了他面前。
宋玉澜并没有抬眼去看他,拢在白色狐裘中的手慢条斯理地搭在了那冰凉的黑色甲胄上,包括小毛子在内的所有亲兵都不觉得自家大将军做的谄媚,毕竟他们家将军对这位永安王安不值钱的举动多了去了。
宋玉澜:“这洋人的甲胄不同寻常,将军发财了。”
他蹲下身要查看,曹礼挡在了他面前,抬手就补了两枪,这才让开位置。
宋玉澜亲手掀下了那几个洋人面上的罩子,却发现其中有一人并不是洋人的面容,而是大梁人的模样,曹礼立刻上前。
“将军可认识此人?”
“我不认识,但是最近营中确实收了些人进来,我也捏不准这人此刻是不是军中的人。”
宋玉澜仔细瞧了那人的面容:
“将军随我到帐中。”
曹礼立刻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他走了,虽然是差不多的大帐,但是曹礼就是觉得宋玉澜的大帐格外的干净,飘着淡淡的药香味儿,在他眼中这大帐就和女子的闺房似的,不能乱看不能乱坐,次次都是宋玉澜招呼他坐他才坐。
进了大帐宋玉澜坐在了桌案后,着人落座上茶这才问出声:
“将军早猜到今晚有人来偷袭,才将马粪挪到了从前的粮库中?”
曹礼嘿嘿憨笑了一下:
“我哪有那能掐会算的本事啊?就是猜到洋人不会轻易罢休,但是不是今晚我可吃不准,我早年在山上的时候,啊,不,我在军中的时候,那粮草是一等一重要的,这冬日里若是没了粮草,几万大军立时就会溃散,所以咱总得有点儿看家本事啊。”
宋玉澜抿唇笑了,从前这曹礼就是让朝廷最头疼的一方大土匪,最后不得不招安,狡兔三窟,想从他手里抢到粮草那确实是不容易。
不过片刻后曹礼还是牙痒痒地出声:
“今天那些洋人准确找到了营中之前存放粮草的地方,肯定是有哪个孙子透了风,今天死的那个就是叛徒,老子一定得把他们揪出来。”
宋玉澜铺了一张纸开口:
“我将那人的样貌画给你,你也好去军中比对。”
桌案后的人落笔着墨,寥寥几笔就将刚才那个死了的大梁人的面貌给画了下来,这几笔成画的功夫惊呆了没什么文化的曹将军。
“王爷,您可真厉害,就看了那小子一眼就能画的这么像。”
宋玉澜待墨干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