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 第5章

“废话,能露脸的机会,没准儿就被娱乐公司看上了呢。”小李一本正经道。

左翌杰点了点头,也没太忍心打击他,就道:“是,说不定呢,你好好努力。”

小李深沉地点了点头,又转过头来看向他,“你不报吗?”

“我不报。”左翌杰摇头,打开平板开始浏览昨天的听众留言,准备摘几条今天节目上读一下。

“为什么啊?”小李挺不理解地看着他。

“我条件不行。”左翌杰随口敷衍道。

小李拖着椅子退远了一点上下打量他,打量完了还算中肯道:“其实我觉得你也还可以,虽然比起我的话外观上是稍微差了一点儿,但在咱们台里也算挺不错的了。一起试试呗?”

左翌杰看着从他鼻孔中探出头来略显调皮的鼻毛,和距离眉毛略显遥远将整张脸无端端扩大了三分之一的发际线,觉得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害,我真不参加了,你去吧。你看你声音条件又好,又、又.......额,是吧,加油。”左翌杰内容略显空洞地鼓励了他一下,说完自己都觉得真是不如不开这个口。

但好在小李对他的鼓励还蛮受用,从牛仔裤兜里摸出了一小镜子对着自己一顿狂照,也不知从哪儿照出自信了,拍拍左翌杰的肩道:“好吧,那我也不强求你了。总之哥出圈了肯定不会忘了你的兄弟。”

“哎,那是,谢谢哥。”左翌杰点头。

其实他倒不是看不起人小李,主要是觉得这主持人大赛压根就不是什么会有谱的事。人主办方是办节目的又不是做慈善的,好容易费钱费力的搭了一平台不就是拿来捧自己家新人的么?还能让咱们这些没资源没背景的出了圈?那不合理,说不过去。

而且这些各种各样的选秀兴了也不是一两年了,都知道要是没做好往里面砸个十几万的准备,肯定连太子陪读都混不上。咱就是退一万步讲,就说这节目真是真心诚意秉着公平公正的精神挖掘人才来了,那也得看看咱们对手是谁不是?虽说大家都是电视台的一份子,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但咱们扪心自问,咱们当初之所以会来广播栏目而不是去台上露脸,那本身就说明了咱们到底和人家正经主持人是有一定差距的。就算咱脸长得勉强也算端正了,但人家能上电视主持的能有长得难看的吗?

到时候参了赛,无论是颜值、专业技能、镜头感等等等等都和人家不是一个水平,人家娱乐公司还能撇下人原生态纯天然的不要把咱们几个歪瓜裂枣签过去培养改造?又不是来扶贫的。

但同事之间左翌杰也不好说太多,万一人家真有那命呢?那不是在人飞黄腾达的路上使绊子了?所以他还是保持了虚伪善良沉默是金的美好品德,乖乖把下午要播的节目策划做了。

第7章

上午收集完素材,串了篇主持词交给领导审核,左翌杰这一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一大半儿了。

之后又开了个不长不短的部门会议。会议上,栏目组长三言两语地通知了一下大家早就传开了的“主持人大赛”的事儿,又对近期工作中的不足提出了批评,其中交通之声栏目的主持人左某一马当先,因节目赞助的流失问题被单拎出来骂了十多分钟。

会议结束,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走来半是同情半是幸灾乐祸地拍了拍左翌杰的肩,安慰他:“没什么大不了的,赞助嘛,音乐栏目这么吃香,不愁拉不到赞助的。”

而显然,左某本人自身的心理素质要比他们想象中还强大的多,不但丝毫没有表现出“挨批了好难过”的失落神情,合上平板后还一脸震惊地问出了:“啊?刚才领导是在骂我吗?”这般令人无言以对的问题。

那一刻A市广播电台的众多播音员们都沉默了,你也说不清丫脸皮厚成这样到底是脑子不好还是一种让人望尘莫及的人生境界。

播音员的收入和节目赞助是直接挂钩的,有赞助就有提成,不然光靠那点儿基本工资,估计连饭都吃不起。但现在广播电台的工作一年不如一年好干了,各种有声APP、网络电台如雨后春笋一茬接着一茬,市场严重挤压,谁还听调频呢?所以赞助流失问题倒也不是左翌杰一人独有的。可气人的地方在于左翌杰主持的是这行仅剩的还算有竞争力的交通音乐栏目啊!丫守着最肥的田还能把地种成这样,能不遭人恨么。

所以台里觊觎左翌杰那位置的人其实很多,然而这暗流汹涌内卷严重的环境似乎对这位爷毫无影响。依旧是那副得过且过,手里的活干完绝不加班赚外快的德行。这就让不少人怀疑左翌杰会不会其实是个隐藏的富二代,虽然左翌杰和他们一样地铁上下班儿,虽然他Dior半袖下搭得经常是网络爆款35包邮的休闲牛仔,虽然......

但其实左翌杰就只是单纯的懒而已,拉赞助嫌麻烦,赚外快嫌累,反正自己一天生基佬也不结婚娶媳妇儿,一无彩礼之压力二无育儿之忧愁,每月几千块基本工资又饿不死他,那么奋斗干什么呢?

晨会上领导义正言辞地批评一点儿没激起左翌杰同志痛改前非、艰苦奋斗的豪情壮志,中午吃完饭还趁午休时间溜去附近网吧打了会儿游戏才回来。

下午上完节目,走出演播室的时候正好六点。左翌杰一边慢吞吞地往休息室晃悠,一边思考今天是直接回家还是继续开二号线去接祖喻。但鉴于地铁站深情守候这套昨天已经玩过了,同一招玩得多了就没意思了,所以他决定今天还是直接回家。

左翌杰是那种骨子里就浪漫的人,喜欢在平淡的生活里隔三差五地准备些小惊喜,用他的话来说,这叫“保持对生活的新鲜感”。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最大的好处就是日子绝对不会过得没意思,缺点是你会担心对方永远长不大。祖喻是现实主义者,他似乎更希望左翌杰能把这些心思花在“努力赚钱”这事儿上。

这个点台里人已经不多了,除了晚上有节目的,其他人基本都已经回家了,只有个别楼层的演播厅灯还亮着。回到休息室,左翌杰从包里翻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祖喻二十分钟前给他发过两条消息。一条是:[公司有聚餐,晚饭自行解决。]

另一条是:[冰箱里有前天包好的饺子。]

左翌杰回复:[收到。]把手机揣回兜里。

一边跟身边三三两两离开的同事打过招呼,一边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包。大家很快就走光了,左翌杰刚把包甩肩上,正要离开时,休息室的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嗨。”倚在门框上的男生猫儿似的冲他弯了弯眼睛,歪着脑袋狡黠一笑,露出一口闪亮的白牙。

漂亮的有点雌雄莫辩的精致五官,浓重的眼线,皮靴银链黑T恤的朋克打扮。左翌杰愣了愣,很快就认出人来,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熟络地笑道:“我去,你怎么在这儿啊?”

姚野笑嘻嘻地站直了身子向他走来,慵懒道:“有个电台栏目邀我们乐队做嘉宾,刚在旁边录完。”

“挺牛啊”,左翌杰不咸不淡地勾了勾嘴角,“真成原创音乐人了。”

姚野就是一年半以前2·23事件的始作俑者之一,那个带人上门还嘲讽地瞥着左翌杰反问:“这就算野?”的牛X小零。左翌杰认识他很久了。遇到祖喻之前,这基本是他“交流”次数最多的固定合伙人,但自己是不是人家的固定合伙人他就不敢说了。

姚野从背后关上门,走过来轻车熟路地环上了左翌杰地脖子,笑问:“你和上次那个对象分手了吗?”

“没啊。”左翌杰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会吧?”姚野吃惊地骂了句脏话,“你玩儿认真的呀?”

左翌杰低头看着他,不以为意地点头,“算是挺认真的吧?”

“我去......你不是好这口吧?”姚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他对祖喻的印象仍旧停留在那次祖喻破门而入差点把左翌杰打出犯罪现场的血腥画面上,于是皱着眉头真心实意地不解道,“你看上那疯子什么了呀?”

左翌杰似乎被他的表情给逗乐了,仰头掩着嘴唇轻笑了两声,道,“你好意思笑他是疯子啊?”

“怎么了?我起码没暴力倾向。”姚野不屑中带着理直气壮。完了似乎还是对左翌杰这种妖孽居然真被人收了的事儿感到不愿相信,不停追问道,“哎你到底喜欢那人什么啊?丫是有什么天赋异禀的地方吗?活儿好?上起来格外舒服?”

“啊,是挺舒服的。”左翌杰无所谓地点点头,神情坦然,带着些笑意。

姚野愣住了,环在左翌杰脖子上的胳膊有点麻木,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他眼里左翌杰应该是跟他一挂的那种所谓烂人啊,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行乐,不做承诺,新鲜过了就换下一个,绝对不可能只吃主食不吃甜点,更不可能一道主菜连着吃大半年。这么多年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他和左翌杰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他不吃主菜,只吃甜点。

而且说实话,这些年来他见过的1数不胜数,但至今为止左翌杰绝对算得上是跟他最合得来的一个。因为他们都不会用什么世俗的道德束缚自己,不但不要求自己,而且也不要求别人。大家进了门就好好享受,出了门绝对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不像其他绝大部分当1的男人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独占欲,不过一起多玩儿了几次就觉得自己好像拥有了什么对你的所有权,一边自己在外面风流不减,一边要求你对他忠贞不渝。纯属有病。

所以得知左翌杰真的“洗手作羹汤”跑去好好跟人过日子的时候他确实有种不知如何形容的复杂情绪,失落?不甘?还是舍不得?

“那你喜欢我什么呀?”姚野忽然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挺认真地问。

问得左翌杰愣了又愣,半晌没说出话来。当时他心里的第一反应是:啊?我没说过喜欢你啊?

但好歹以前一起做过那么多次,就算是他,就算对方是姚野,他也没能这么绝情地直接说出这句话......

于是最后左翌杰不走心地笑了笑,跟以前一样抬手暧昧地捏着他的小细下巴晃了晃,随口道:“喜欢你这儿活好。”

结果姚野继续望着他认真道:“可你一年半没联系过我了。”

左翌杰:“......”

这回他真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了,抬手把姚野一直环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拉了下来,不太自然地佯装玩笑道,“怎么了这是?不能是吃醋了吧?”

谁料他刚说完,姚野就不由分说地踮起脚吻了他一下,并且再次藤蔓似的环上了他的脖子。

“就是吃醋了不行么?”姚野贴着左翌杰的唇角软声道,有点委屈,有点任性,有点傲娇。相当勾人的语气,

不知怎么,刚才看着左翌杰的眼睛,他突然就来了一种类似胜负欲的东西。他不相信左翌杰这种人会认真,会好好跟谁谈恋爱,会管好自己那玩意儿不偷吃。

所以在左翌杰愣神的时候他继续趁热打铁,一边扑上去轻轻啄吻左翌杰的锁骨,一边撩开左翌杰宽大的T恤下摆把手伸进了进去。

结果正当他意乱情迷四处点火的时候,左翌杰还是扒拉着他的手、拎着他的后领子把他推开了,“哎别别别别......”左翌杰冷静地连声道,“你有这个胆儿我还不敢呢......”

姚野笑了,两只手不与言文依不饶地抱着他的腰,小尖下巴戳在他胸口,抬眼妩媚地笑道:“怕有人进来呀?”

“倒不是怕同事进来,”左翌杰再次掰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三贞九烈地跟让什么俯身了似的,“我是怕我对象进来,我靠你是不知道......丫特神,就跟在我身上装了雷达似的,回回我一做点儿什么准让丫逮现场。”左翌杰心有余悸、神秘兮兮地左顾右盼道。

这倒不是左翌杰装的,他对这事儿是真有点儿心理阴影了,总觉得下一秒祖喻就得从天而降,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他俩一起乱刀劈死在这儿......在这种心惊肉跳随时有生命威胁的情况下,他实在没心情跟姚野重温当年的放肆岁月。

“......”这回姚野也无语了,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了他半天,没好气地把手机扔给他道,“那你把我微信加回来!”

2·23事件之后,左翌杰手机里来路不明的可疑联系人就全被祖喻监督着删干净了,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姚野。

左翌杰也不想和他在这儿继续纠缠,利索地接过他的手机点开二维码,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一下。边扫还边道:“没事儿别给我发乱七八糟的啊,我对象发疯你见过吧?吓人着呢。”

姚野:“......”

验证信息一通过,他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左翌杰一眼,劈手拿回自己的手机转头走了。

但左翌杰这边儿根本没顾上接收他充满怨念的眼神,而是低头盯着自己微信联系人里姚野的备注框,咬着手指认真思索再三,打上了“策划部叶部长”几个字。

第8章

闹哄哄的KTV包厢,头顶晃得人眼花缭乱的镭射灯,黄力用情至深但又一句都不在调上的歌喉......无一不在挑战着祖喻的底线。

其他同事们倒是都很兴奋,摇色子的,拼酒的,大冒险的,跟黄力一起大合唱努力把他往调上拐的......总之群魔乱舞怎么玩儿的都有。

今天祖喻心情实在算不上好,兴致缺缺地抱着喝了仨小时仍有大半瓶的啤酒瓶子窝在人群湮没的角落麻木地看着他们发疯,时不时地礼貌微笑,以传递“我有在参与哦”、“跟大家一起玩好开心”等虚假信息,并努力忽略对面那道自打进了KTV 就露骨地黏在他身上的目光。

这个令祖喻本就不佳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的目光来源于他们Boss的朋友,年纪和Boss一般大,据说比Boss还多金,在定制西装的衬托下那张脸似乎也勉强不算难看,最重要的是——人家没结婚,而且貌似有点弯。

夏锐之的地产公司是他们律所最重要的服务对象之一,通常情况下只有非诉部跟他们打交道比较多,所以今天是祖喻实习加入职总共一年半的时间里第一次在律所见到他。

今天早上祖喻走进Boss办公室送材料的时候这人就坐在Boss的办公室里,一开始祖喻没在意,只当他是Boss的客户。后来才听同事说这是Boss的朋友,源科地产最大的股东。

平日里经常意/淫/Boss的那个妹子滑着办公椅蹭到祖喻身边,小声地跟他八卦说:“听说这人有钱是有钱,就是花心得厉害。”

听完这话祖喻顿时就不屑了,在心里点了根烟沧桑地想道:这年头花心还算个事儿吗?你看看我家那没出息的东西,兜里钱一分不比人家多,花心一点儿不比人家少,有什么好比的?

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小声议论着,Boss忽然出来喊了祖喻一声,祖喻立马起身过去了。

“有个侮辱诽谤的小案子,你处理一下吧。”Boss一关上门就简言意骇道。

祖喻点点头应了下来,道:“当事人来了吗?”

Boss指了一下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的夏某,“来了。”

祖喻:“......”

夏锐之:“嗨。”

为了不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带着明显刚刚八卦完的探究,祖喻堆起了一个职业假笑,伸出手礼貌道:“夏董是吗?您好,我是咱们律所刑辩组的祖喻,叫我小祖就好了。”

诡异的事就是在这一刻发生的,这个夏董没理会祖喻伸过来的手,自始至终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里以一种似笑非笑的露骨眼神打量着祖喻,那表情和影视作品里看上了谁家黄花大闺女的地主恶霸一样一样的。

祖喻当时就心道:[这人不对劲。]

但面儿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什么,若无其事地将自己伸出去的手转了个角度,指向了BOSS办公室外会客室的大门,继续挂着礼貌的职业微笑淡定道:“夏董这边请吧,我跟您了解一下案情。”

结果这时夏董反倒过来握了一下他的手,不对,不是握,应该是摸。这人晃晃悠悠地起身,拿掌心贴了一下祖喻的掌心,指尖暧昧地从他的手腕一路划到了指尖。

当时祖喻就破功了,十分不淡定地收回了手,跟被电打了似的。而眼前这个只比流氓多穿了身西装的男人似乎笑了一下,抬脚大摇大摆地往会客室走了。祖喻冷汗如雨,做贼似的偷偷回头看了Boss一眼,发现Boss全程低头忙着处理其他案子,压根没发现他们之间那点小动作。

走进会客室里,祖喻强装淡定地给夏锐之接了一杯温水,拿出随身带的笔和小本子准备了解一下案情,简单做个记录。谁料这人似乎压根儿没有好好交代的打算,案子漫不经心的两句话带过,开始明目张胆地问东问西......一会儿问祖喻是哪里人,一会儿问祖喻多大了,后来甚至直接坐到了祖喻身边,套近乎地说自己跟祖喻是同一个大学毕业的,算是校友了。

会客室是全玻璃的,外面就是不时向他们投来八卦目光的同事们。虽然同事们可能只是在好奇夏锐之,但祖喻还是非常坐立不安,一边不露声色地跟夏锐之拉开距离,一边礼貌疏远地跟他客套。心说:[可拉倒吧,还同一所大学毕业的,你这招我家那没出息的东西两年前就已经用过了好不好!]

按说这么一个现成的钻石王老五,这么一个貌似对自己有点意思的现成的钻石王老五摆在面前,祖喻就算不当场打电话甩了左翌杰投入钻石王老五的怀抱,至少也应该热络一些。可没办法,作为一个深柜,夏锐之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的调戏实在是犯了祖喻的大忌。

祖喻看他也没有好好交代案情的意思,三两句做完记录走了个流程,就起身准备送客了,“夏董,那今天先这样吧,之后还有什么问题我再电话联系您。”

夏锐之不为所动地坐在原地,两条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扬起下巴问他,“哎小祖,你有对象么?”

祖喻面不改色地点头微笑,“有的,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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