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 第9章

“你不是和委托人一起吃饭去了吗?”左翌杰看着他饿急了的吃相匪夷所思地问道。

“害,”祖喻喝了一大口汤,头也不抬道,“吃的日料,满桌子生鱼生肉没几个热菜,就一牛肉给烤还不给烤熟了,带着血就往嘴里送......”

“噗嗤......”左翌杰转过头笑了一声。

“笑什么啊?”祖喻抽空看了他一眼,继续埋头苦吃。

“没什么。”左翌杰含笑,边说把边把自己碗里的火腿和青菜也夹给祖喻。

“不用,我已经吃饱了。”祖喻又把他夹过来的火腿和青菜夹了回去,“统共就这么两片火腿和菜叶子还谦让什么?显得咱俩多艰苦似的......”

祖喻一碗面已经见底了,小声打了个饱嗝坐在原地边发呆边消食儿。左翌杰看着他,无声地笑了一下,继续低下头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老房子,青菜面,氤氲热气,昏黄灯光。他脾气不太好的宝贝老婆纤细单薄,却又总是一副豪迈洒脱无比可靠的模样。刚才独自醒来时的压抑和寂寥一扫而光。

“刚才送你回来那人是谁啊?”左翌杰随口问道。

“嗯?”祖喻想了一下,自然道,“哦,那就是今天去见的委托人,我老板的朋友。”

左翌杰倒也没多想,点了点头,继续不紧不慢地吃面。

吃着吃着,左翌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俩人不约而同地朝来电显示看了过去,居然是他们电视台的台长。

大晚上领导来电话,多半没好事儿。左翌杰皱了皱眉,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接了起来。

左翌杰会接得这么坦然的电话通常不会有什么奸情,所以祖喻并没有起疑,只是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听着。

“喂领导,您找我?”

“啊,那个啊......那不是自愿的么?”

“哈哈......我这条件就不去给台里丢人了,是是,确实......”

祖喻听了半天也没太听明白左翌杰在跟领导说什么,只能听出来左翌杰在尽力推辞。等他终于挂了电话,祖喻才问道:“你领导这么晚找你什么事儿啊?”

左翌杰放下手机继续吃面,不在意道:“哦,台里最近和XX视频办了个主持人大赛,海选自愿报名,领导让我也积极参与一下。”

“好事儿啊,”祖喻顿时坐直了身子,道,“你不参加吗?”

“我参加那个干什么?”左翌杰挺不明白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的语气让祖喻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气氛一点一点凉了下去,祖喻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看了半晌,道:“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混下去,是吗?”

祖喻这话有些严肃,左翌杰听出来他语气不对,结合过往经验一分析,觉得搞不好又是一场争吵的开端。

为了避免争吵,左翌杰也正经了一点,从碗里抬起头来跟他解释道:“不是,主要这种比赛,人家通常都是有内幕的。我们参加了也就是凑个数,浪费时间不说也没什么意义......”

左翌杰把上次没能跟同事说出口的那些从头给祖喻细致的讲了一边。祖喻垂眸一言不发地听着,而后等他讲完了,空气陷入了一阵寂静。

“那你上网、喝酒、打游戏,这些就不是浪费时间么?”沉默了好一会儿,祖喻语气淡漠的说道。

左翌杰愣了愣没说话,心里预感这架可能是避免不了了。

果然,祖喻又说:“抛开生活费不算,咱俩现在工资加起来也就比每月的房租多一点儿。”而后抬手指了下厨房角落卖力工作的冰箱,道:“这冰箱论年龄估计你还得叫它声叔,说是冰箱但动辄连颗白菜放里面儿都不保鲜,即便如此咱们也一直没换,因为重新买个冰箱就不够下个月交房租的钱。”

“就这一室一厅连办公桌都只能挤在卧室里的房子,我每天睡觉还担心它下个月会不会涨价,涨价了怎么办?收拾行李滚蛋还是过紧巴一点儿继续凑合住着?”

“是,咱们现在年轻,这个年纪谁不落魄?不丢人,没什么。”

“但以后呢?左翌杰。”

“我不靠你养活,也没指望你以后飞黄腾达大富大贵,说白了就算有天你发家致富了会不会搭理我还两说呢。”

“但你能不能起码现在,对你自己的未来上点儿心?”

第13章

刚在夏锐之那儿见识完上流社会的冰山一角,转眼回到写满了苟且的出租房里,要说心里一点儿没落差是假的。刚才吃完饭夏锐之坚持要送他回家,车子缓缓开进这破小区的时候脸上的鄙夷已经快要满得溢出来了。

“你就宁愿跟你那什么都不是的小男朋友住在这破地儿也不愿意跟我好是吧?”夏锐之一万个不明白地随口哼道。

那把一直悬在头顶的剑似乎又狠狠扎了祖喻一下,以至下车的时候握着车门的手用力到关节泛白,脸上却偏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笑,“他现在还年轻嘛,没准儿是个潜力股呢?”说完“砰”地关上了车门。

结果他前脚刚在楼下跟夏锐之吹牛说自己看上的是“潜力股”,后脚回家就自己打自己的脸了,看到左翌杰那副不求上进的臭德行能不来气么?

左翌杰这种性格,往好听了说是知足常乐,往难听了说就是混吃等死。祖喻也有预感,起了这话头俩人难免又要吵架,所以说完他也后悔了。

不过他后悔倒不是因为害怕和左翌杰吵架,只是觉得没必要而已。左翌杰的人生、左翌杰的未来关他什么事呢?他咸吃萝卜淡操心生这闲气做什么?反正左翌杰就是棵没前途的歪脖子树,左翌杰不上进他直接踹了丫的换个上进的不就得了?

话虽这么说,但祖喻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控制欲在作祟。因为他现在还没踹了左翌杰,左翌杰还是他男朋友,所以左翌杰要是掉价的话连带着他面儿上也没光,毕竟俗话说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你在一起玩儿的人是什么货色,很大程度上就反应了你是什么水准。

这样想了想祖喻就又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了。没错,他不能放任左翌杰堕落下去!起码在他俩还没掰的时候不能。

——“你能不能起码现在,对你自己的未来上点儿心?”

祖喻说完这句话后左翌杰看着他半天没吱声儿,祖喻已经做好他摔筷子走人的准备了。结果左翌杰只是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又给他们台长回了个电话回去,说:“领导,那什么,我考虑了一下,我还是报名吧......”

祖喻愣住了。直到左翌杰挂了电话都没回过神来。

不知什么时候,左翌杰电话已经打完了,狗子似的拿手机戳了戳他的手背,讨好地说:“我报名了。”

祖喻努力把自己神游天外的思绪拉了回来,点了点头,放缓了语气鼓励道:“嗯,试试吧,总归是个机会。”

左翌杰也点头,三下五除二地吃完剩下的面,自主自发地去厨房刷碗。

由于刚才成功避免了一场伤感情的争端,又由于左翌杰已经睡饱了还吃了一大碗面,晚上肯定少不了要拉着祖喻做点什么。

左翌杰之前火包友遍地在圈子里广受欢迎是有原因的,因为在这方面他确实是个挺会照顾人的人,显著区别于那种只顾自己爽的王八蛋。

完事儿后左翌杰摸着祖喻的脸轻声问,“那里疼不疼?”

祖喻摇头,推着他的肩膀哑声说:“渴,帮我倒杯水。”

左翌杰立马屁颠儿地跑去厨房给他倒水了。

送到嘴边的水不冰也不烫,祖喻靠在左翌杰怀里喝完,缩回被子里拉过左翌杰一只手放在自己腰上,昏昏欲睡地说:“腰酸,捏一下。”

“趴着做也酸啊?”左翌杰任劳任怨地帮他按着腰,老妈子似的忧心道,“你这绝对是平时办公室坐太久了,都跟你说了要经常站起来活动一下,不听,懒死你丫的。”

“我哪儿有时间啊?”祖喻也抱怨道。

“这儿疼吗?”左翌杰照着他腰窝一侧用力按了按。

祖喻一边吸气儿一边点头,“疼。”

“唉——”左翌杰心疼得长叹了一口气,更加认真地帮他按摩起来。

祖喻本以为夏锐之昨天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丫居然真的开始追自己了。第二天祖喻一上班儿就收到了一快递,拆开一看发现是一小众奢侈品牌的挂坠,另附夏锐之龙飞凤舞的签名一张。

看到那卡片的时候祖喻立马做贼似的把盒子捂了起来,生怕被同事看出这礼物是出自谁的手笔。然后找了个大家都在忙的空档把盒子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同城寄件效率感人,下午祖喻就收到了夏锐之的返图——那个价值不菲的吊坠被扔进了垃圾桶里。文案是:“送你了就是你的东西,不喜欢扔垃圾桶,费劲儿寄回来做什么?”

心疼得祖喻差点儿吐血。

不得不说,夏锐之这礼物其实歪打正着十分合祖喻的心意。祖喻就喜欢这种没什么用但死贵的东西,他觉得这是品位的象征。平时他也会省吃俭用攒几个月工资给自己买一些价格在承受范围内的奢侈品饰品,手链啊、挂坠啊、袖扣啊什么的。他享受那种不经意间解开袖口露出它们时引来同样有品位的人赞赏的感觉。

之后几周的时间,夏锐之又陆陆续续送了他不少价值不菲的小礼物,有香水,有皮带,有衬衫......那么贵的东西,祖喻自然是舍不得像某个败家玩意儿一样直接扔垃圾桶的。反正退回去也是浪费,祖喻干脆照单全收了,可又不好就这么拿来用,于是全部挂到网上卖了换钱。

除此之外夏锐之依旧会以“了解案情”为借口约祖喻吃饭,祖喻不搭理他他就一个电话直接投诉到祖喻的Boss那儿,说:“你们所的律师光拿钱不办事儿啊?”

见面次数多了,祖喻多多少少也从夏锐之口中打听到了那个“侮辱诽谤”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好歹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听完这个故事以后祖喻对夏锐之的印象就从“一个人渣”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人渣”。

好歹也是同床共枕了大半年的人,自己先干了破事一堆,居然还好意思告人家。祖喻愈发坚定了不能和这人搅合在一起的想法。

但夏锐之的礼物和邀约不断,时间长了就连左翌杰也发现了一些端倪。一是那辆570频频出现在他们小区的楼下,二是祖喻不可能这样三天两头地买奢侈品回来的。所以这天,当祖喻下班回家时又带回来一橘黄色包装袋时,左翌杰终于忍不住问了:“这些东西都哪儿来的啊?”

祖喻刚下班显得有点疲惫,但也没藏着掖着,直接道:“一土大款追我,我退回去他不要,不如卖了换钱呗。”

左翌杰被他的坦诚堵得说不出话,抱着游戏手柄半天没回过神来。

那一刻左翌杰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一种什么感觉,本能地想质问祖喻“那人谁啊?”,但又觉得这种行为显得自己很没品,毕竟似乎连祖喻都没把这当一回事儿。况且是人家上赶着追祖喻,又不是祖喻出轨。再况且就算祖喻真跟那人有什么,他似乎也没资格大发雷霆去指责什么,毕竟同样的事儿他早就做过。

难不成去怪祖喻“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那不是搞笑么?

恼火、憋屈、不安、还有妒忌。

其实,如果左翌杰是个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头脑简单的家伙,他会很容易理解自己这种情绪——他就是吃醋了而已。这是普通的绝大部分人类都会有的占有欲。

可他偏偏不是。他是个经常会在没用的地方考虑很多的人。他唾弃那种名为“占有欲”的感情,因为他觉得这种感情太沉重,这他妈不就是绑架嘛?他不想绑架祖喻。

有人喜欢祖喻很正常,祖喻那么优秀一人,没道理他能喜欢别人就不能。祖喻也有权利选择比他更好的人,只要祖喻自己愿意,他绝对不会不放手。

虽然只是想象了一下他就觉得很伤心,但他不能因为自己会伤心就困住祖喻。那不公平。

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一辈子不长,抓紧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还不够呢,谁都别把谁绑着。他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所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祖喻要跟别人走,他肯定会祝他快乐并坦然接受。

游戏不知道GAME OVER了多久,祖喻的声音打断了他漫无边际的思绪。

“你眼睛怎么这么红?”祖喻凑过来疑惑地看着他。

左翌杰一眨不眨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抬起一只胳膊挡在眼前,倒在沙发里大声说:“这个关卡太难了我打不过去!”

头顶传来祖喻的低笑,嫌他幼稚似的,而后拍了拍他的脑门说:“那就别为难自己了,过来帮我洗菜。”

左翌杰躺在沙发上,一手挡着眼睛,一手准确无误地拉住了祖喻拍自己脑门的那只手腕。

“亲我一下。”他忽然哑声说。

他听到祖喻又笑了,然后俯下/身来,冰凉柔软的嘴唇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可以了吗?”祖喻问道,和平时打情骂俏时一样的语气。

左翌杰自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握着祖喻的手腕,胳膊挡在眼睛前。

第14章

离主持人大赛的海选还有一段时间,但台里很多人都已经开始筹备了,摩拳擦掌,暗流汹涌,假消息满天飞。

有人说海选模式是一人说一段绕口令,有人说是五百字的自我介绍,还有人说是来一段儿单人小品,个个都言之凿凿坚称自己拿到的是内部消息。

上次劝左翌杰一起报名的同事小李干脆三套挨个准备了一遍,着了魔似的成天对着墙自言自语,节目也不准备了,好几次差点儿开天窗。不过他那节目时段很冷清,听众不多,没造成太大的恶劣影响,部门领导口头批评了一下就完事儿了。

而且这人比左翌杰还有阿Q精神,挨批之后还扬着下巴牛哄哄地跟左翌杰说:“怎么样,哥这临场应变能力可以吧?开天窗都救回来了。”

“......”左翌杰真诚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午饭后俩人一起溜到电视台天台抽烟,小李问道:“哎对了,你海选准备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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