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 第10章

人人手忙脚乱雄心壮志的时候只有左翌杰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懒懒散散的样子,踩着点儿上班,掐着表闪人,偶尔趁午休时偷溜出去上网打游戏。

“准备什么?”左翌杰叼着烟反问。

“主持人大赛啊,你不是也报名了吗?”小李说要保护嗓子,口粮都换电子的了,金嗓子喉宝家中常备着。左翌杰觉得自己当年参加高考的时候都没他这么上心过。

“那是领导非让我积极参与才报的,”左翌杰眯着眼吐出一道长长的烟雾,懒散道,“随便应付一下得了,咱就这水平,他总不能怪我过不了海选。”

这话一半儿是真的,一半儿是怕小李产生危机感。左翌杰始终觉得靠这主持人大赛出头不靠谱,但他不想跟祖喻吵架,所以干脆就报了。

听左翌杰这么说后小李果然放松了一些,但还是客套地拍了拍左翌杰的肩道:“还是稍微准备一下吧。”

左翌杰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边祖喻正上班忽然接到了他妈的电话,慌慌张张地让祖喻赶快回家一趟,说他的堂弟偷东西被警察带走了。

那一刻怎么说呢,祖喻一边觉得早有预料,一边又不妨碍他心里升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烦躁感。

电话这头祖喻一直没说话,但他母亲还是从这漫长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他此刻徘徊在爆发边缘的低气压。

祖喻闭着眼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涵养,注意涵养,别发火,没必要......]才终于克制住了当众飙脏话的冲动。

半晌,缓缓睁开眼,平静地冷笑说:“看吧,我就知道丫迟早是这个下场。你们不管他有的是人管他,抓起来了正好,等着坐牢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电话是挂得很痛快,但他知道他姑、他爸、以及受他爸指使的他妈,必然是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的。果然,过了没半分钟,他的手机便又响了起来。祖喻看都没看,直接开了静音,继续办手头上的事儿。

临近下班的时候祖喻终于完成了手里的工作,手机显示已经有67个未接电话,并且这个数字仍有持续上升的趋势。放下手机,祖喻不紧不慢地收拾公文包,然后起身走去敲了敲Boss办公室的门。

Boss还在埋头加班,听到有人敲门头也不抬道:“进来。”

祖喻推开门,走到Boss办公桌前语气平常道:“老大,我妈生病了,我想请两天假回家一趟。”

律所虽然是有考勤制度的,但工作性质原因时间大多是自己安排,所以BOSS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了句:“最近手上没什么要紧案子吧?”

祖喻道:“没有,夏董的案子决定暂时不起诉了。”

BOSS欣慰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算他还是个人......”然后对祖喻道,“好,那你和行政的人报备一下吧。”

祖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请了假,祖喻这个季度的全勤还是泡汤了。回家拿了两件换洗的衣服随便收拾了一小手提包出来,祖喻当晚就搭飞机走了。

他跟左翌杰说自己要出差,去外地见当事人。左翌杰本来正抱着笔记本打游戏,听到祖喻说“今晚就得走”的时候愣了一下,问他:“晚饭在机场吃吗?”

祖喻脚步带风地在家走来走去收拾行李,听他这么问,抬起手腕看了眼表,道:“不吃了,10点的飞机,来不及。”

左翌杰没再说什么。

结果等祖喻拿着收拾好的行李从卧室出来时,就看到左翌杰正往他空间不大的电脑包里塞面包和酸奶......

“哎呦喂别装了,”祖喻无奈道,“酸奶上不了飞机。”

左翌杰无动于衷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把那瓶酸奶塞了进去,道:“你去机场的路上喝完不就得了?”

祖喻正要说什么,又看到左翌杰去厨房洗了颗苹果出来,继续往他已经没有什么余地的电脑包里塞啊塞......

“够了够了够了,”祖喻生怕电脑包的拉锁崩开了,连忙上前拦着,“有面包和酸奶就够了,苹果我吃不下了。”

左翌杰无动于衷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把那颗苹果塞了进去,道:“苹果不是让你吃的,是放在包里保平安用的。”

“苹......”祖喻哑口无言,“行吧......”

于是最终,祖喻还是带着两个沉甸甸的行李出门了。去机场的路上,在出租车里解决了左翌杰硬塞给他的酸奶,总算把快撑破的电脑包解救了出来。

可能是接到他妈的电话后这一整天都心情不佳食欲不振的缘故,祖喻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直到刚才都不觉得饿。结果喝完酸奶后一直处于麻木状态的胃部似乎渐渐恢复了知觉,祖喻忽然觉得有点儿饿了,于是把面包也拿出来吃了。

吃完后仍旧有些意犹未尽,于是干脆把左翌杰塞给他保平安的苹果也拿出来吃了。

就在祖喻津津有味地啃苹果的时候,左翌杰突然打了个视频过来。祖喻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警惕地把嘴里的苹果咽干净后才接了起来。

视频接通,祖喻若无其事地问道:“怎么了啊?

屏幕那头左翌杰也拿着一苹果“咔嚓咔嚓”地啃着,边啃边笑眯眯地问他:“我这次买的苹果挺甜的吧?”

“......”祖喻低头怀疑地看了看自己手中啃一半的苹果,严肃道,“你不会在这苹果里安摄像头了吧?”

视频那头左翌杰笑了半天才停下来,得意地说:“刚让你拿着你还不乐意,得亏哥老谋深算,不然你就饿肚子吧。”

祖喻也不装了,举起苹果跟他面对面地啃了起来,还倒打一耙说:“是挺甜的,你怎么只给我装了一个啊?”

“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左翌杰不满地嚷嚷,“要不是我你连这一个都没有呢,打开车窗喝西北风吧。”

去机场的路不短也不长,车里灯光昏暗,车外华灯初上。

祖喻啃着苹果靠在车窗上听左翌杰吱吱喳喳的说废话,手指隔着屏幕轻轻摸了摸视频里那张没心没肺的脸。有种忽然从兵荒马乱的忙碌中抽出身来的安宁困顿。

“......反正你每次都这这样,着急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吃,冷静下来以后立马就饿了,从来不吸取经验教训。”耳机里传来左翌杰有一句没一句的唠叨。祖喻安静地听着,偶尔开口附和一下。

不算短的路程走过了大半,“快到机场了。”祖喻说。

“好,落地了给我发一消息。”左翌杰道。

“落地都一点了。”祖喻说。

“一点电信公司就下班了是怎么着?”左翌杰瞥他。

祖喻乐了一下,平淡道:“知道了,挂了啊。”

祖喻出差的第二天正好是个周六,左翌杰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起床随便洗漱了一下,套了件T恤准备去小区门口的小饭馆解决午饭。结果一下楼就和那辆看起来颇为眼熟的570打了个照面儿。

祖喻出差想必是没告诉夏锐之,所以夏董此刻正守在楼下深情等候,企图给祖喻一个“惊喜”。

这辆近段时间频频出现的570已经快要刻在左翌杰脑海里了,说是不在意,但那一刻左翌杰不得不承认自己终归也是个雄性,血液里保留着原始的劣根性,以至于看到这车的时候便无法控制地有了一种领地被入侵的怒意。

夏锐之没见过左翌杰,所以起初看到一个年轻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并没有太在意,继续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等祖喻。结果这个年轻人隔着墨黑的玻璃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直直走到驾驶室门边敲了敲他的车窗。

同样身为雄性,夏锐之自然察觉到了对方来者不善,稍加思索就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但他依旧保持着半躺在座位上的姿势没动,缓缓降下了车窗,从墨镜下露出半边眼睛若无其事地斜睨着左翌杰。

左翌杰也没跟他绕弯子,上来就直言不讳道:“来找祖喻的吧?他出差去了,没告诉你吗?”

夏锐之打量着他没说话,正当两人剑拔弩张气氛紧张时,夏锐之捏在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拿起来一看,正是祖喻时隔24个小时之后拒绝了他昨天中午一起吃午餐的邀约——“出差不在。”

“......”夏锐之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把墨镜推回脸上,转头对左翌杰假模假式地笑了一下,慢悠悠道:“哦,那真是不赶巧了,多谢啊。”说完就顾自发车准备走人。

第15章

结果夏锐之刚把车点着,左翌杰突然抬手“砰”的一声按在了他的车门上,力道一点儿不客气,震得整个车身都微微晃了晃。

夏锐之冷不丁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转过头来诧异地看向他,也有点儿来气了,立马熄了火面色不悦道:“几个意思?”

左翌杰倒是没有表现得那么剑拔弩张,一手按在车门上没什么表情地问他:“那些东西都是你送的吧?”

是的,虽然他本心真的不愿意干这么掉价的事儿,但看到夏锐之大摇大摆地找到家门口时还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虽然已经努力摆出了大度冷静不当一回事儿的表情,但质问的语气和冷冰冰的眼神还是把他出卖了个彻底。

夏锐之少说比他和祖喻大了快10岁,看他俩跟看小孩儿似得,当即就笑着承认了,“是啊。”

果然,左翌杰示威似的扬起了一边眉毛,冷声警告道:“你不知道他有对象吗?”

夏锐之“嗤”了一声,压根没把一穷小子放在眼里。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摸了根烟点着了 ,才掀起眼皮儿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知道啊,怎么了?你能耐你也送呗。”

是啊,你能耐你也送呗?谁拦着你了?

那一刻左翌杰愣了愣,突然觉得自己被狠狠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夏锐之看着他不屑地笑了一下,一脚油门开着车走了,车尾气狠狠喷了左翌杰一脸。

车开出去一截儿,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还能看到那小子一动不动地傻站在原地,夏锐之本不明朗的心情瞬间就明朗了起来。嘿,丫绝对受刺激受大发了。

谁年轻的时候没被人用钱砸过脸?别说左翌杰了,连夏锐之遇到比自己还有腕儿的主也得把自尊心撕碎了点头哈腰地伺候着。

.......

另一头,远在A市千里之外的边陲小城,祖喻正坐在跨城大巴上慢悠悠地往县城晃悠。窗外的景色这么多年似乎从来都没变过,拥挤的街道,简易的门面房,歪斜的电线杆子,连市场门前那面墙上白底儿蓝字儿粉刷出的“一人当兵,全家光荣”都还是他高中时的模样。没有星巴克,没有地铁站,没有大型的购物商城,这就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昨天他连夜搭航班回到市里,落地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随手给左翌杰发了条消息报平安,左翌杰居然还回了他一句,肯定又在通宵打游戏。祖喻在机场附近的招代所睡了几个小时,一早又坐大巴往县城赶。紧接着按照他妈给他说的地址找到一家破旧不堪的招待所,按着房号敲开门,发现不大一间破屋子里乌泱泱地挤着全是他们家的亲戚。

他姑大概已经哭晕不知道多少次了,正红肿着眼睛虚弱地靠在他妈怀里。男的在抽烟,女的在聊天,不大一破标间里乌烟瘴气,周围陪着的人里不知道有几个是来看热闹几个是真心。

来开门的是祖喻他爸,见到祖喻以后没问他怎么来的,一路上饿不饿累不累,只回头冲里面说了一句:“别哭了,小喻回来了。”

然后这话仿佛变成了一句什么咒语,原本虚弱地靠在他妈怀里双目无神的姑姑突然就来精神了,起身爆发出一阵嚎啕大哭,披头散发地扑过来拽祖喻的胳膊,疯疯癫癫地说:“小喻......小喻你可得救救你弟弟,你得救救他啊——”

周围一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中还有人在装模作样地安慰附和,说:“大律师都回来了,肯定不会让宝鑫有事的,这回你就放心吧。”

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此话一出祖喻心里的火瞬间就冒了三丈高,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只能不着痕迹地掰开他姑拽着他袖子的手,将人安顿在床边坐下,语气不算亲切地询问道:“知道他偷了什么东西吗?”

他姑还没开口,就有人热心道:“就村里五金店吴老板他们家新买的摩托车。”

“没其他的了?”

“应该是没了。”

听了这话祖喻倒是松了一口气。他们村什么经济条件他心里是有数的,不可能是多贵的摩托车,撑死三千块打住了。这样的话盗窃数额倒也不算较大,应该不会移送检察院,最多拘留几天就放出来了。

这点小打小闹的程度其实他也可以直接把那小子拎出来取保候审,但他没这个打算,早就想让丫长点儿记性了。

所以听完亲戚们的话祖喻仍旧神情严肃一言不发,他姑心里更没底了,着急地问他:“这事严重吗?不会判刑吧?”

祖喻没什么表情地站起身,道:“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得先去公安机关了解完才能知道。”

他姑愣了愣,紧接着又倒回他妈怀里爆发出一阵悠长的哭声。但祖喻也没有动摇,随口安顿了几句就出门了。

后来,祖喻只觉得庆幸,还好当时自己没跟他们说什么应该不会判刑的话。

到达公安局之前,祖喻基本已经坚信这是个可以走民事和解的小案子了,坐在出租车上差点把明天回程的机票都订了。结果到了公安局一了解,才发现自己确实低估了自己这个二逼堂弟的二逼程度。

确实,大体情况和刚才亲戚们形容的基本是一致的,他的二逼堂弟骑走了一辆价值两千多块的破摩托。但他们没说丫是大半夜跑到人家院里骑的。

公安局里,当办案警察跟他说出:“入户盗窃”四个字儿的时候,连祖喻自己都笑了。而且听说原告那边是绝对不会和解的意思,这顿牢饭没准儿是躲不过了。

从公安局出来祖喻当场默了,想到一会儿回了招待所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他姑又要要死要活哭天抢地,他就觉得很窒息。

于是后来他直接在公安局附近找了家饭馆吃饭,等菜的时候电话通知了他爸这个消息。

“他是进人家院子里偷的,全都被人家院子里的监控拍到了。大概率检察院会起诉他入户盗窃,入户盗窃不是小事,判刑是——”

他爸那头大概是开着免提,于是他话音未落电话里就传来了他姑尖锐的长泣。期间夹杂着亲戚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完蛋啦完蛋啦......”

“你说这可怎么办,宝鑫才二十岁,以后......”

祖喻默不作声地举着手机吃饭,等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小了一些,没什么语气道:“离开庭还有一段时间,爸,你今天就先带姑姑他们回去吧,别在招待所里耗着了。”

他爸还没说话,电话里又传来了他姑的歇斯底里的哭声:“我怎么能回去啊?我怎么能回去啊......”

祖喻干脆把手机扔桌子上任她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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