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 第15章

祖喻:“......”

左翌杰:“土大款确实没少送。”

祖喻:“......”

“那行,好好用着吧,挂了啊。”左翌杰语气如常,听不出情绪。

“哎!”祖喻急急喊住了他。

“嗯?怎么了啊?”

祖喻死机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个了啊?”

左翌杰应该是正在吃午饭,含糊不清地“嘁”了一声,“每天都说腰疼,让你锻炼你又说没时间,那怎么办啊?只能试试这个了呗,总不能老疼着吧?”

电话这边很久没传来祖喻的声音,左翌杰纳闷地“喂?”了一声。

“啊,好,我试试。”祖喻终于道。

挂了电话,祖喻怔了许久,说不清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很老年的腰椎按摩仪,把夏锐之之前送的那些奢侈品衬得无比俗气。

临近下班,祖喻想起来家里的冰箱已经弹尽粮绝,于是打算让左翌杰下班回家的路上顺便买点菜,结果点开手机才看见左翌杰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卖刷锅水的老板来投广告了,我晚上得请人家吃饭”。

祖喻不禁乐了一下,卖刷锅水的老板就是上次被他吐槽难喝的饮料品牌,左翌杰栏目的固定金主。可短暂地乐完之后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从心里冒了出来,放下手机,祖喻突然不是那么想回去了,索性留在办公室里继续工作。

直到天完全黑下去,窗外的立交桥上车水马龙一片繁荣,肚子终于叫了起来,才发现已经九点了。一个人走出写字楼,一个人乘地铁回家,一个人在小区门口的面馆吃了面,又走去便利店买了些零食。

其实他很少在单位加班,总是不嫌麻烦地将厚厚一沓材料带回家,饭后窝在那个只能挤在卧室里的窄小书桌前接着看。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以前每每临近下班他便着急回家,是因为家里有人。

在便利店买完东西,结账的时候老板从柜台底下抽出一烫金印着“某华”字样的大红纸袋子说:“拿这个给你兜吧。”

祖喻看了看这个相当华丽的礼品袋,又看了看自己买的那两包辣条三包干脆面,很有自知之明地摆了摆手,“我这点儿东西不至于动用它。”

老板充耳不闻,叼着烟把祖喻那点儿零食一股脑塞了进去,道:“没事儿,这厂家给的,说是让装烟,他妈的,装烟都用黑塑料袋儿,谁敢用这玩意儿?”

那一刻祖喻不禁感慨自己果然还是年轻了,有些知识是只有在长期的生活经验中才那能获得的。

打开门,家里依旧空无一人,直到祖喻睡着也没见到左翌杰人影儿,半夜祖喻被渴醒的时候发现左翌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连衣服都没脱就趴在床上睡着了,呼吸间散发着微微酒气。祖喻习惯性地伸出手,打算指使左翌杰去倒杯水,伸出的手在即将碰到左翌杰肩头的时候顿了顿,又收了回去。祖喻有些清醒过来,起身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以前左翌杰很闲,所以他总是心安理得地指使左翌杰做这做那,但现在他却突然有所顾忌起来,因为左翌杰不再是那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人了,左翌杰也有自己的事要干。其实如果那天他把左翌杰叫醒,左翌杰还是会毫无怨言地去给他倒水,但他却突然不敢那样做了。

左翌杰性格里的温吞和体贴似乎是天生的,即便常常半夜被祖喻叫醒去倒水也从来没有不耐烦过,甚至每次都不嫌麻烦地将水兑成温的,入口的时候不至于太烫也不至于太凉。

可祖喻很懒,径直从冰箱拿了杯冰水咕咚咕咚灌了,水太冰,以至于躺回床上祖喻再也没睡着。左翌杰倒是睡得很香,因为疲惫而微微打着鼾。只是身上没来得及脱下的外套和牛仔裤看起来应该会硌得人很不舒服,于是祖喻难得体贴地帮他把衣服脱了。

画鼻子、画眉毛、画眼睛,祖喻睡不着,百无聊赖地拿手指描画左翌杰的五官,左翌杰被他描得很痒,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压在脑袋底下,嘟囔一句:“好困,快睡吧媳妇儿......”

虽然手被左翌杰压得有些麻,但祖喻却神奇地睡着了。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秋尽冬至。立冬那天正好是周日,A市下了很大的雪,早上起来窗外一片雪白,祖喻和左翌杰裹着毛毯偎在沙发上看雪,手里的茶热气腾腾。多亏这场雪,谁也出不了门,难得可以一起过周末。电视里小声放着电影,屋子里有种温暖的静谧,他们谁也不想打破这种静谧,所以连说话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变得很轻。

左翌杰眼神放空,捧着茶杯轻声说:“咱俩好像很久没有一起过周末了。”

祖喻点点头,“因为你一直很忙啊。”

左翌杰没说话,伸手帮祖喻整理一觉醒来就表演倒立的头发。

“中午吃饺子吧?”祖喻突然有些兴奋地转过头来,因为刚睡醒而微微肿着的眼睛里闪着光,显得人畜无害,像极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

“好呀。”左翌杰十分配合,学着他的样子睁大了眼。

“吃什么馅儿的好呢?”祖喻轻咬着杯沿想得很投入,“你说,吃什么馅儿的?”

“吃你想吃的。”左翌杰说。

祖喻转头瞪他,可惜没什么杀伤力,“我这不是想不出来嘛!”

“那就三鲜的。”左翌杰适时地给出了意见,“里面包一整颗虾仁的那种。”

“行!”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去超市采购。

外面雪已经小了,但地上积雪很厚,路很滑,两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远看像两个皮球,走路的时候挨得近了总是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其实这种时候只要牵着手或挽着胳膊就会好很多,可惜祖喻是深柜,所以他俩从来不在外面牵手挽胳膊。

马上走到超市门口的时候路上出现了一小片冰面,祖喻蹲下系鞋带,准备起身时左翌杰突然伸出两只手道,“就这么蹲着,把手给我。”

祖喻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左翌杰的手,于是左翌杰拉着他在冰上滑了起来。

“卧槽!”祖喻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放声大笑起来。

他一个南方人,虽说在A市呆了这么多年已经不会见雪就兴奋了,但这种幼儿时代的玩法他没试过。

左翌杰牵着祖喻在冰上溜了两圈,祖喻笑声肆意像个小孩,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好笑地看着两个大男生在路边玩耍。

“我们小时候都这么玩儿。”左翌杰笑说,将意犹未尽的祖喻从冰地上拉了起来。祖喻沉浸在刚才滑冰的紧张和快乐中,一直紧紧牵着左翌杰的手,直到走进超市的大门才后知后觉地悄悄松开。这个松手的动作让祖喻莫名有些内疚,忍不住偷偷观察了一下左翌杰的表情,好在左翌杰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自然地推过购物车说:“走吧。”

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都让人感觉这是美好的一天,谁知走进超市以后他俩却因为三鲜是哪三鲜而产生了不同的意见。左翌杰认为三鲜当然应该是韭菜、虾仁、鸡蛋;而祖喻说他从小到大吃的三鲜都是香菇、猪肉、虾仁。由此可见,南北差异确实是部分人类间难以逾越的鸿沟。就在两人争执不下进入僵持状态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叫了祖喻的名字。

祖喻回头,发现是一个大学时期关系还不错的同学。

“真是你,我就说嘛,看背影像你。”男生笑道。

祖喻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假装镇定道:“真是好久不见了,现在在哪儿高就?”

“嗨,进体制了。”男生道。

两人半温不火地闲扯了两句,男生注意到了一直站在祖喻身后没走的左翌杰,礼貌性地问道:“这位是跟你一起来的吧?”

没等左翌杰开口,便听祖喻头也不回道,“什么呀,我一个人来的。”

左翌杰愣了愣,那个男生显然也愣了愣,最终没多说什么,随便聊了两句就走了。男生离开后祖喻和左翌杰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祖喻想说些什么,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知道刚才那句回答其实完全可以有更合适的说法,比如:“哦,这是我表哥”;再比如:“嗯,这我同事”。可那一瞬间他连头都没敢回,本能地脱口而出了那句“我一个人来的”。

左翌杰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的韭菜扔回货架,拿了盒香菇扔进购物车里。

祖喻故作若无其事地说:“你不是要吃韭菜鸡蛋的嘛?”说着伸手想从购物车里把那盒香菇拿出来。

但左翌杰已经推着车走了,没什么语气地说:“就这个吧。”听不出情绪。

一直以来左翌杰似乎对任何事都是一副不争不抢安之若素的样子,很少有什么事让他生气,也很少有什么事让他在意,佛到身上能烧出舍利。但凭这么久以来祖喻对他的了解,左翌杰不是真的没有情绪,通常看不出情绪的时候,就是他有情绪了。虽然别人看不出来,但祖喻看得出来。虽然祖喻看得出来,却不会哄人。祖喻哄人的方式就是把饭做得好吃一点,你能尝出来就算,尝不出来就没招了。

所以那天祖喻做了两种馅儿的饺子。

第22章

立冬第二天的早上,两人是被左翌杰的手机铃声吵醒的,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只见左翌杰一跃而起,跳下床开始收拾行李。祖喻还没反应过来,迷迷瞪瞪地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才6点多,趴在床头一脸懵地看着猛刨衣柜的左翌杰,“大清早你要拆家吗?现在才——”话没说完,被左翌杰随手扔来的衣服糊了一脸。

祖喻淡定地扯下蒙在脑袋上的衣服照着左翌杰的后脑勺扔了回去。

“宝贝儿,箱子呢箱子呢?”左翌杰一边满地乱窜一边慌慌张张地问道。

“什么箱子?”祖喻问。

“行李箱。”

祖喻无奈地跳下床,从衣柜底下把行李箱抽出来,问道:“要行李箱干嘛?你要出门儿?”

“出差,我忘了今天要出差。”左翌杰一边将几件衣服胡乱扔进行李箱一边快速道。

“出差?出什么差?”祖喻狐疑地挑起了眉,什么时候广播员也需要出差了?没等祖喻进行完他的灵魂三千问,左翌杰已经拎着箱子跑了,跑的时候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主持人大赛海选。”

“砰!”玄关的门在祖喻眼前关上,进来的冷风让祖喻打了个冷颤。

去哪儿比啊?走几天呐?是直播吗?直播在哪个频道看啊?祖喻还有很多问题没问,但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专门发消息去问的。

电视台的车已经在楼下了,左翌杰蓬头垢面地拉开车门,车上小李操着字正腔圆的播音腔跟左翌杰打招呼,“起迟了吧兄弟?”

另一位同事也是这个腔调,“走吧师傅,人齐了。”

还有一个表情严肃地用播音腔打电话订餐,“您好,我要三份白粥,六个肉包子,三个菜包子,再说一遍,小菜分开装,小菜分开装。”

......左翌杰觉得自己不然还是上楼接着睡吧。

左翌杰不明白,明明是A市电视台和xx视频联手举办的主持人大赛,海选居然在S市举行,是何居心!单位的车将他们送到机场,等飞机的过程中左翌杰也有点被他们的热血感染了,四个人围着机场的饮水机练起了基本功。

“八百标兵奔北坡——”

“打南边来了个——”

“啊——啊——咳,不行刚包子吃咸了......”

到达海选场地之前,左翌杰脑海中模拟出的场景一直是很多年前歌手选秀类节目的阵仗——一临时搭建的露天舞台,背后挂块儿六米长三米高的大海报,台下评委坐一排观众坐十排。这种场景说实话左翌杰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选不上不要紧,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还是需要一定时间来抚平心里创伤的。没想到,到了S市后赛委会的人直接把他们领去了一大酒店,两人一张房卡,在房内短暂休息后直接酒店报告厅集合了。

走到报告厅门口就看到已经有摄相机架着了,参赛选手三五一群的在报告厅门口站着,能看出来和他们一样都是以单位形式抱团取暖,还有个别长相极佳的选手已经开始接受赛前采访了,等到时候拿了名次好拿出来回放。像他们这样身材一般、相貌一般、气质一般的广播主持人只有在一边儿当背景板的份儿,就这他们老台长还一口气派了四个过来,用意大概是显得重视,就算当背景板也显得人多热闹。

就在敌我实力如此悬殊,让左翌杰决心好好当好NPC就算完成任务的时刻,小李居然还紧张了起来,惨白着脸不时地拿纸擦汗,擦得脸上一条一条全是碎纸屑。

“兄弟,不知道咱俩谁先进去,要是我先进去,出来我告诉你比赛内容,要是你先进去——”

“明白,”左翌杰打断他,“要是咱出来碰不了面儿呢?”

“发短信啊!”小李立即道。

左翌杰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一个看上去像工作人员的人拍了拍手,高声道:“来!所有选手,这边集合。”

大家慢吞吞地聚到了一起,导演组开始宣布海选流程:“第一,一会儿请大家排队抽签,抽完签后还是排着这条队,一个一个走到那个桌子前,就那个,看到了吧?然后把手机关机,交给工作人员保管,一个也不能落下,知道吧?发现偷藏手机的当场取消参赛资格啊!”

嗯,第一点就幻灭了小李同志机智的Plan B,左翌杰安抚地拍了拍小李的肩。

“第二,参赛人员按抽到的序号从1号门进报告厅,一次只进一个人,表演结束以后从报告厅3号门离场,分不清哪个是3没关系啊,里面也有工作人员带你撤离。”

嗯,第二点又幻灭了小李同志机智的Plan A,左翌杰不太意外,毕竟人制作组又是不傻子。

至于后面导演组又宣布了些什么,左翌杰没注意听,绝望的小李也没听进去。

“要是抽到第一个就好了,”左翌杰说,“比完还能出去逛会儿,我还没来过S市呢。”

“要是抽到最后一个就好了,”小李说,“还能多准备一会儿。”

恍恍惚惚地抽了签,左翌杰和小李都飙了脏话。

“你是几号?”小李面色如土。

左翌杰烦躁地皱着眉,“妈的50,这一组总共多少个人来着?”

“50人。”小李回答。

“你几号?”左翌杰随口问。

“1号。”小李。

左翌杰:“......咱俩换换?”话音刚落,导演组刀锋般的眼睛扫了过来,举着大喇叭冲他俩警告,“换签当场取消比赛资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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