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 第16章

“没没没,我们没换!”小李连连摆手。

在命运之神的眷顾下,小李第一个入场了,离开时的背影在左翌杰看来有些悲壮。剩下的人则在导演组的安排下进了另一个报告厅,一条长桌上水果蛋糕茶点饮料一应俱全,可惜除了左翌杰鲜少有人靠近那里,怕吃了甜的腻着嗓子。

于是从天亮等到天黑,眼见着等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左翌杰依旧站在那里打扫残羹。左翌杰算了一下,按照工作人员叫号的速度,平均一个人5分钟左右的表演时长,轮到他得将近等4个小时,手机也没得玩儿,吃吧,不吃还能干点儿啥啊?

桌上他爱吃的东西基本都消灭光了,就在左翌杰双目无神地坐了20分钟后,最后一个陪伴他的人终于也被叫走了,谢天谢地!

等工作人员进来叫他号的时候,发现这人已经笔直地在门前站好了。

“辛苦了。”左翌杰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这个工作人员的肩,觉得此时此刻只有这个从头到尾负责叫号的小伙子能理解他的心情。

这个叫号的工作人员也已经注意他很久了,他眼睁睁看着这人吃了睡、睡了吃,吃完上个厕所回来继续吃地休闲了一下午,现在竟然还露出了一脸“工作了一天好疲惫啊”的表情,工作人员想抽他。

嗯,双向奔赴地理解失败。

左翌杰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报告厅的门。台上只有一只话筒,台下坐着5位评委,和一众架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左翌杰上台的时候还特意观察了一下,5位评委里一个能叫上名儿的熟脸都没有,换句话说评委没有一个是知名主持人,这下左翌杰更不紧张了,甚至不禁为主办方担心了一下——这节目播出去还能有收视率吗?

走上台,左翌杰先向评委们鞠了一躬,非常虔诚的那种,接着直起身往西南方转了45度角,准确找到了主镜头,“各位评委老师,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是50号选手左翌杰。”出于对主办方的同情,左翌杰甚至替他们虚构了一波观众朋友。

海选了4个小时,评委们也十分疲惫,有几个自左翌杰进来到左翌杰自我介绍完毕连头都没有抬过。

坐在最中间的评委发话了:“请选手以春晚为背景即兴创作、演绎一段开场白,开场白中须引用一首古诗词。思考和演绎的时间不得超过6分钟,超时将酌情扣分。选手表演完毕请直接离场,海选结果择日公布。选手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疑问。”左翌杰答。

“好的,那计时开始。”发话的评委老师按下了桌上的计时器。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在这洋溢着幸福与和乐的日子里,我们相约xx卫视......”左翌杰一开口就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台下耷拉着脑袋的一众评委突然全都抬头齐刷刷地看向了他,倒不是因为他这庸俗的开场白有多好,单纯因为这一切来得太突然。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评委刚宣布“计时开始”,这货就演上了,没有酝酿,没有思考,甚至没有犹豫。之前的选手好歹都会先花一两分钟在心中排排版,设计一下台词,再不济也得思考一下怎么引用古诗,引用哪首古诗。可这货像个莽夫一样张口就来,以至于大伙还没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些什么,表演都快接近尾声了。

“他刚引用古诗了吗?”评委一号小声问。

“还没有。”评委二号答。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听他会引首什么诗来,毕竟之前大部分人都在这个环节败北了!

来了!

只听这货抑扬顿挫,气势如虹——“寒雨连江夜入吴,春风送暖入屠苏,千磨万击还坚劲,爆竹声中一岁除!欢声笑语敲响了今夜的晚钟,今晚,让我们一起喜迎新春,共度佳节!我的表演到此结束,谢谢大家。”左翌杰再次深深一鞠躬。

几个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员甚至激动地鼓起了掌,望着左翌杰潇洒离场的背影感叹:“这小伙说的真好,一点儿没结巴,我估计他得是第一名。”

前排评委席,懵圈的评委一号小声问评委二号,“他刚背的是什么来着?”

“寒雨连江夜入吴,春风送暖入屠苏。”评委二号小声答。

评委一号思考了很久,“......这诗是这么写的么?”

走出酒店报告厅的大门,左翌杰终于找回了久违的自由,参赛的礼服是临时租的,算不上合体,勒得人喘不过气,左翌杰扯了扯领带,没扯下来,定睛一看发现这玩意儿居然是那种缝一拉链儿直接套脖子上的。

正当他跟这个山寨领带较劲的时候,面前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又见面了。”

左翌杰抬头,举着这条令人尴尬的拉链领带盯着男人看了半天,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扎着小马尾的文艺青年。但作为一个记性不咋样的脸盲患者,他第一反应是赶紧装熟,“呦真巧,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小马尾指了指身后的海选场地,“我是节目导演。”

左翌杰拍了拍他的肩,“混得不错啊现在。”

小马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吧?”

左翌杰迅速放弃抵抗,“不好意思兄弟,我打小就有点儿脸盲。”

“我也是,”小马尾道,“但我记得你的声音。”

左翌杰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小马尾抬手在膝盖附近比划了一下,“那天晚上小区楼下,我家金毛——”

“啊,”左翌杰想起来了,这人是他和祖喻吵架那天在小区楼下遇到的金毛主人,黑灯瞎火里一个劲跟他瞎聊还说经常听他主持的节目的那个。

“你......你记性真不错啊。”左翌杰心里吐槽,统共黑灯瞎火地见过一面我上哪儿认得人去?

“我特别喜欢你的声音。”男人自然道,这话估计是真心话,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这样说过。

“谢谢谢谢。”左翌杰被他夸得美滋滋

“这样一看脸长得也很好。”小马尾又道,虽然语气并不轻佻,但还是能听出暧昧来。

“嗯?”左翌杰愣了愣,听出不对劲了,立马谦逊起来,“没有没有,我糙得很。”

不是欲擒故纵,也不是真对自己的颜值没自信,主要是这种一眼看上去和直男没什么区别的类型实在不是他的菜,听他撩拨自己左翌杰心里实在不得劲。

他喜欢的类型从来都是祖喻那种看上去温婉可人的,再不济也得是姚野那样的妖娆贱货,和这种糙老爷们儿算怎么回事儿啊?

“我叫宋颉。”小马尾不知道左翌杰的心里活动,友好地伸出手,“以后大概会经常见面了。”

“嗨,我就是来走个过场。”左翌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宋颉却笑了,“这可说不好,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你刚表现得很好。”

这一通乱捧给左翌杰捧得都不知道怎么接了,头一次听人夸自己还把自己夸得这么难受,于是左翌杰决定赶紧遁了,“那什么,我看你这儿工作还没结束,就不打扰你了,咱回见。”

“留个联系方式吧。”宋颉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

第23章

瞅瞅,走哪儿都迷倒一片,真不怪祖喻成日介疑神疑鬼呢,咱这魅力,咱这人气,放外边儿搁谁能放心?左翌杰一边心里臭屁,一边接过手机。接下来他看到的东西可能有些冒昧了,但这也不能怪他,这屏保就这么明晃晃地放着,想不看见也难。

这货的手机屏保是一张男人躺在床上的半果照,之所以说半果照是因为照片最下端不该露出来的部分被手机边缘截住了,优越的腹肌和人鱼线没入屏幕以下看不见的地方,腹肌上似乎还隐约能看见一些不知成分的液体。拿照片本身来说这显然是一张全果照,并且从照片里露出的下巴和长发判断,这个扑面而来的□□必然属于小马尾本人。很闷骚啊这家伙!

左翌杰一边按下自己的号码,一边评价道,“照片不错。”

“谢谢。”小马尾接过手机,坦然地接受了他的夸奖,“我这边也马上收工了,晚上一起喝点儿?”

左翌杰正想拒绝,大厅里突然跑出一白白净净的男生,抱着三脚架跟小马尾撒娇,“累死了宋导,晚上请我们吃饭。”

“下次,我今天和人约好了。”宋颉拍了下他的脑门。

男生看了看左翌杰,狡猾地眯起了眼,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知道”,接着忽闪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转头恳求左翌杰,“帅哥,我能和你们一起不?”

这个男生长得有点像祖喻,还是黏人版的祖喻,总之就是左翌杰一直喜欢的那种类型,于是左翌杰不知不觉就答应了下来,“可以啊。”

宋颉看着他愣了愣,无奈地笑了一下,对男生说,“行吧,只带你,别把其他人招来。”

“明白明白。”男生转身冲左翌杰眨了眨眼,“我叫Colin。”

“左翌杰。”左翌杰略显做作地简单介绍了一下,没办法,男人一看到自己的菜就控制不住想装个逼,哪怕他其实也没打算跟人家发生些什么,但就是忍不住拿起范儿来。

“我知道,”Colin笑眯眯道,“我刚看你表演了。”

左翌杰扯了扯身上租来的廉价西装,“我回房间换身衣服,一会儿楼下茶座见吧。”

宋颉点点头,“我们这边收个尾就过去。”

回到房间,左翌杰先给祖喻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不然一会儿等祖喻打了视频过来发现他正鉴赏S市夜店水平,难保不发疯。在祖喻眼里夜店和撩骚直接挂钩,你在夜店里接他视频不能证明你是清白的,但没接他视频则直接证明你事出有妖,当然,以左翌杰的尿性,他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

遗憾的是祖喻没接。因为此时此刻祖喻正在上流人士的聚会上冒充A市“名媛儿”。

今天祖喻一下班就在公司走廊和夏锐之撞了个正着,说“撞”也不太合适,因为夏锐之显然已经等候他多时了,祖喻出来时他正像个无业游民一样翘着二郎腿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看报纸。

“你在这儿干嘛?”虽然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快一个季节,但鉴于上次见面时他弃车而走整得不算太愉快,祖喻迈出大门的脚又收了回去,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他。

“瞧你这点儿出息,”夏锐之合上报纸,“吓死你了吧?”

“找我有事儿?”祖喻挑了挑眉。

“切,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的?”夏锐之不甘示弱道。

“废话,其他人都下班了。”祖喻无情地拆穿了他。

“......咳,行了就是来找你的,走吧,带你见见世面去。”夏锐之上来捉祖喻的胳膊,被祖喻躲开了,这楼里全是监控谁跟你拉拉扯扯?

“谁说我要跟你走了?”祖喻瞪着他。

“不走你待着吧。”夏锐之说完,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祖喻:“???”

有病,不跟你走就待着?小爷此时此刻也要下班啊!

电梯来了,夏锐之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祖喻不想为了躲夏锐之再等下一趟,于是脚一跺心一横也跟了上去。

电梯里,夏锐之还算绅士地问了一句:“去几楼?”

祖喻瞥了一眼,看到夏锐之按的是-2,心中松了一口气,有气无力道:“1楼。”

事实证明,祖喻这口气松得还是太早了,虽然激将法对他没有用,但夏锐之这招扮猪吃老虎还是有出奇制胜之效。祖喻眼睁睁看着电梯降到了1楼,没停,一路向-2驶去。

“嗯?”祖喻一愣,探头看去,发现夏锐之这鸡贼的狗东西死死按着关门键没松手!

“我去......”祖喻低骂一句,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负二楼到了,夏锐之再次捉住了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人拽进了停车场。

“哎!哎!你给我撒手!”祖喻现在的心情就是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锻炼,以至于现在这样被人扯着走的时候像个纸片人似的刹都刹不住。

“总搞得这么三贞九烈是干嘛?我还能对你来强的吗?”夏锐之一边兀自絮叨,一边将人塞进了车里。

上了车,夏锐之终于公布了他的真实目的:“我得好好带你见识见识上面儿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你才能意识到自己现在过的这都不叫日子。”

其实这几个月夏锐之一直在忙一大项目,根本顾不上搭理祖喻,这会儿项目进入收尾阶段了,那个被他抛到脑后的小人儿就又冒了出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又开始心痒了。

夏锐之将车开到CBD区,将祖喻扔进了一家奢侈品门店,当一群店员围上来给他脱衣服穿衣服的时候,祖喻脑海里莫名飘过了一句话——“端木带我来逛美特斯邦威。”

飘过之后他又很想抽自己,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玩儿烂梗!

而显然夏锐之比端木财大气粗,也不如人家体贴温柔,当店员拿着那套从祖喻身上扒下来的某连锁品牌的西装问夏锐之,“换下来的衣服帮您装起来吗?”的时候,夏锐之十分厌恶地摆了摆手,“赶紧撇了,什么东西......”

这个店员也丝毫没有来征求一下祖喻意见的意思,于是祖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花三千二置办的西装被扔进回收箱。尽管祖喻很心疼,可在这种你试个衣服人家都要给你整点红酒的地方他也实在喊不出:“别扔给我留下!”这样的话来,只能尽量面无表情,作出一副“这种地方我也常来”的滑稽模样。

可伟大的作家纳博科夫说过,贫穷和感冒无法隐藏。

精致的领带夹、精致的袖扣,这里一件白衬衫就值祖喻一套西装的钱。站在这里被人伺候着试衣服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情,就是你明明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之所以能站在这里而没有遭人白眼完全是因为身后坐着的夏锐之,但那一刻你还是忍不住觉得自己尊贵起来了。

看他换装完毕,夏锐之慢步走到他面前,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绿表亲自给他换上了,“定制是来不及了,先穿这身儿凑合凑合吧。人靠衣装马靠鞍,别觉得这些东西庸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看似嫉恶如仇,实则捧高踩低。”扣上表扣,夏锐之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人低声说:“你得穿金戴银,你说的话才有人听。”

夏锐之带祖喻去了一个商业巨头的80大寿,给他的身份是夏锐之刚留学归来的表弟。说是寿宴,其实就是借此名头举行的一场商业聚会,形形色色的人聚在这里建立人脉,交换信息。

因为“夏锐之表弟”这个身份,祖喻在这场聚会中得到了这些业界大佬的亲切相待。这些原本他奋斗一辈子可能都不会有机会接触,只能在新闻和报纸中偶尔看见的人此刻正友好地和他饮香槟撇家常,假装不懂地咨询他一些法律问题,离开时不忘和他交换名片,赞许一句“年轻有为”。而这些赞美大概率不是因为他双一流重本的学历,更不是因为他只是个刚过实习期的小律师,只是因为他是夏锐之的“表弟”。

这些人有的粗鲁、有的文雅、有的随和、有的傲慢......可无论他们谈吐如何,他们的思想和见识都让祖喻感到自卑,就连在他眼中徒有其表,仗着祖上荣光狐假虎威的夏锐之都能以一口流利的英语讲适时的笑话,在众多精英中交杯换盏,表现得并非俗辈。

祖喻才明白夏锐之在他眼里之所以永远一副痞像并非因为夏锐之真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而是以他的水平,夏锐之根本没必要和他谈论这些。

“说说,有什么感想?”周围没人时,夏锐之低声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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