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lin有些得意地挤挤眼睛,“我找了三天,终于在blue上找到了他的个人主页!”说罢又失望地耸了耸肩,“可惜他账号已经两年没登录了......”
宋颉终于笑出了声儿,“真行,这都能让你找到,怎么干起种事儿上你就这么能耐呢?”
“可不是么?”Colin长长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我有这毅力,我干脆转行干狗仔吧。话说你为什么一直不下手啊?”
宋颉没说话。
“因为他有对象?”Colin猜测,顺势埋汰道:“呦,看不出来您是这么有原则的人呐?”
宋颉摇头,笑着回击,“你那双眼睛能看出来什么啊?”
其实也算不上回击,只能说俩人明显就不在一个段位。就好像一个长期占据上风,一个长期占据下风,下风的那个从来没翻盘过,俩人都已经成习惯了。
“那你怎么还居心叵测地在人身边儿晃悠?”Colin又道。
“先处着呗,就当交个朋友。”
“然后等人家分手了你好乘虚而入?”Colin戳穿他。
“呦,分手我还能管得着吗?”宋颉避重就轻。
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侃着,谈话间车子已经来到了小区附近。
宋颉说:“快到了,你叫一下左翌杰吧。”
没等Colin开口,后座传来了左翌杰懒洋洋的声音:“醒着呢。”
“你没睡着啊?”Colin略显惊讶地看着他。
左翌杰直起身来,“都快聊到我的归属权了我睡得着吗?”
宋颉和Colin一起笑了,谁也没有一点儿难为情的意思,真是如出一辙的神经病......
看着这俩人,左翌杰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疑惑。“话说,你俩是亲兄弟吗?”毕竟看起来不是一般的熟。
Colin一听此话激动地扭过脸来,“哎呀什么亲兄弟呀,也太禁忌了吧!”
左翌杰:“???”禁忌在哪?
还是宋颉正经一点,解释道:“他是我发小的弟弟,一个人在A市,他哥让我多照顾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左翌杰的错觉,提起亲哥,Colin似乎短暂的沉默了一下,虽然很快就又恢复了一副二缺样,龇牙咧嘴地跟宋颉叫嚣:“那你倒是照顾啊!连个男人都不肯让给我。”
宋颉也一副拿他很没办法的样子,无奈道:“你正常点儿行吗......”
左翌杰下车的时候Colin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分手了第一个考虑我啊!”
左翌杰将他的脑袋推了回去,“行,那你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吧。”
“别介,我素质低,爱插队。”Colin道。
宋颉笑着跟左翌杰挥了挥手,“走了啊,早点休息吧。”
左翌杰也打着哈欠挥手,“嗯,谢了。”
第31章
离天亮已经不剩几个小时,左翌杰也没想到这个点儿还能在客厅和祖喻打个照面儿,更没想到有一天“一脸熊样”这个词儿居然也能用在祖喻身上。
是的,一脸熊样。当左翌杰努力睁着干涩的眼,顶着一张长出胡茬儿的脸走进家门,还能把“一脸熊样”这个词儿放到祖喻身上,已经充分说明了此人的狼狈程度。
左翌杰肩上摇摇欲坠的包终于掉到了地上,半晌才说出话来:“不是......你这是什么情况?”
凌晨三点的房间如此安静,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和挂钟走表的声音。祖喻端坐在沙发上,眼角和嘴角都有伤,好好一张脸青一片紫一片,像是刚打了败仗的狮子王。
看到左翌杰的时候祖喻的眼神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漠然,冷淡到让左翌杰想立马上前关心,却又望而却步地定在了原地。
不过左翌杰并没有迟疑很久,还是快步上前,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祖喻乱七八糟的脸:“我去,你脸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祖喻依旧看着他不说话,不知道是单纯地没回过神儿,还是在想什么,任由左翌杰扳着他色彩缤纷的脸上上下下地研究。
过了半晌,祖喻微微偏过头,打断了左翌杰试图掰开他牙齿,钻进他嘴里检查伤口的动作。
“忙到这个点儿?”祖喻声音哑得厉害,听不出什么语气。
“嗯......”左翌杰紧皱着眉,胡乱点头,“刚录完节目。”注意力仍在祖喻嘴角的大片青紫上,“哎,张开嘴我看看里边儿......”
而祖喻冷淡地推开他不依不饶的手,起身往卧室走去,“行了,睡吧。”
“不是,那你这一脸伤是——”左翌杰还要追问,后半句却已被祖喻关在了房门外面。
左翌杰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祖喻心情很不好,这是显而易见的。
左翌杰走进卧室的时候,祖喻已经躺下了,连衣服都没脱,背对着门口,仿佛背对着整个世界。
尽管万分惊疑,但继续盲目追问下去显然不是明智的决定,黑暗中左翌杰叹了口气,去卫生间胡乱洗了把脸,也上床就寝。
睡前从包里翻出录制半途就没电关机的手机,插上充电器,屏幕亮了,开机,接着蹦出了一连串的提示音——13个未接来电,全都是祖喻。
左翌杰回头看了看祖喻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今天上午,律所里忽然闯进来一个彪形大汉,一进来就嚷嚷着要找祖喻。
“祖喻律师在这儿吗?我要找祖喻。”身形高大的男人衣衫破旧,面色阴沉地喘着粗气。
一名离他比较近的助理小伙疑惑起身,道:“请问您找祖喻律师有什么事?”
男人看向助理小伙,眼睛里血丝密布,像是几天没合眼,气势逼人道:“有事儿你能解决吗?”说着就向他走来。
助理小伙也慌了,不由后退,却被饮水机拦住了去路。对方显然来着不善,谁见过这阵仗啊?
好在祖喻及时出现,拦住了壮汉逼近的步伐,“我是祖喻,你有什么事吗?”祖喻看着壮汉的背影皱眉道。
男人闻声转过身来,祖喻愣了愣,也认出他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丫一拳头抡翻在地上。
周围的人惊呼四散,没等大伙儿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壮汉已经按着祖喻痛扁了起来,要不是近处的同事们回过神儿来合力把人来开,祖喻觉得自己今天没准儿真得被丫揍晕过去。
这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奇怪男人在看到祖喻的那刻便犹如野兽附体,一遍又一遍嘶吼着让祖喻“去死”和“把钱拿出来”。
直到警察赶来,助理小伙仍旧惊魂未定,警察询问时脸色惨白地回答说:“应该是来抢劫的,我听到他一直说让祖喻把钱交出来......”
医院里,一名辅警陪着祖喻处理伤口,医生试图给祖喻的鼻子止血,被血浸湿的棉球扔了一个又一个,把白衬衫染得触目惊心。
辅警道:“听说那人是去你们律所打劫的?”
祖喻仰着头,只能勉强冲他摆摆手,“那是我客户......”说话间,鼻子里的棉球又被血浸透了,鼻血哗啦啦地流下来,祖喻只好紧急闭嘴,以免又喝到嘴里去。
这事儿啊,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几个月前,律所里来了个作风彪悍的老太太,说他儿子和人打架被抓了,要找有能力的律师把她儿子放出来。
案件起因大概是这样的:
老太太和儿子生活在北方的一个县城,儿子是个赌鬼,离过一次婚,一把年纪游手好闲,没什么固定工作。案发那段时间在县里一家网吧当网管,晚上骑电动车回家的时候把一宝马车后视镜撞坏了。
宝马车主自然要下车追责,但他不想赔偿,嘴里骂骂咧咧不说,还态度恶劣地推搡了宝马车主。宝马车主气不过就动手了,于是俩人就你一拳我一脚地打了起来。
但显然这个态度恶劣的肇事人常年混迹街头,实战经验更丰富,顺利把人打趴下以后就大摇大摆地走了,不过刚回到家没多久,就被警察带走了。
一审法院以故意伤害致人轻伤判了一年零三个月。老太太在法援律师的帮助下提起了上诉。
了解完案情后,所里的刑辩律师都不太愿意接手这个案子,纷纷表示手里案子多,排不出档期来。
一来是因为老太太所在的县城路途遥远,费时费力;二来老太太性子火爆,态度强硬,坚称是对方讹人在先,她儿子是无辜的,要求律师还他儿子一个清白。再者老太太数九寒天一袭破袄,听说这几天都是在火车站过的夜,明显没有能力支付律所昂贵的辩护费,更何况就算老人家愿意砸锅卖铁,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案子争议不大,二审也很难改变什么,大家都不想昧着良心赚一个穷苦老太太的钱,于是都劝她算了吧,一年零三个月也不算多,表现良好没多久就能出来了。权当长个记性。
老太太刚开始还泪眼婆娑,后来渐渐被劝恼了,破口大骂起来:“你们这说的什么话?一年零三个月不算多那换你去蹲呀!是那个王八羔子讹我儿,你们听不出来吗?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呀!我就问你们这还有王法嘛?开辆破车有什么好牛逼的?他这种人就该下地狱呀!”
“你们放心吧!大娘有钱!不是付不起你们!谁不知道你们律师只认钱呀?”
众人默然,这都哪跟哪儿呀?均不愿上前了。
大伙能说的说了,能劝的劝了,最后只能各自回到工位装忙起来,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嘛?
本想着没人答应,过一会儿她自己就会走了,谁知这老太太也不是一般人,眼见没人愿意接这案子,棉鞋一拖,布包一枕,干脆躺在了会客室的沙发上。大有一副你们不答应我就住这儿了的架势。
虽说这样做显得没人情味儿了些......但律所毕竟不是菩萨庙,于是保安上楼,亲自给老太太请下去了。
老太太被请出去后,大家纷纷围一起小声蛐蛐起来。
“这年头怎么还有这样的人啊?”黄力凑到祖喻旁边小声嘀咕。
“刁民,属实是刁民!”小胖娇俏地擦着护手霜不住摇头。
谭洁滑着电脑椅转了半个圈儿,“不过老人家爱子心切,也是人之常情。”
祖喻:“......不是,你们都围我这儿做什么?”
黄力:“祖喻你说这案子要是搁你手里,是不是也并非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
话没说完,已经被小胖一巴掌呼在了头上,“你有能耐你接啊!道德绑架别人显得你很善良吗?”
黄力讪讪后退,“我是干民诉的,学术交流一下还不成?”
祖喻故作和气地耸肩,笑得假模假样:“实在没办法,我这段时间案子已经排满了。”
非也,其实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时间,只是像这样费力不讨好,又没有经济性可言的案子,祖喻等利己主义者向来是敬谢不敏的。
可也不知该说是有缘还是命中有此一劫,下班时,祖喻又看到了那个老太太。
也不知为什么,A市那么多律师事务所,这老太太似乎偏就认准了这儿,一直抱着布兜在律所楼下不愿离开。
祖喻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远远瞥到一个佝偻单薄的背影躲在大楼背风的角落,将那个破旧布包紧紧搂在怀中。倔强的脊梁弯曲着,分毫不见刚才在楼上撒泼耍赖、胡搅蛮缠的刚硬模样。
祖喻原本已经离开了,可走出去几百米,不知为何又返回头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只能用鬼使神差来形容。
“阿姨,楼里的人都已经下班了,您回去吧。”祖喻劝道。
老人起初没认出他来,昏暗的光线中警惕地看了祖喻好一会儿,才辨认出这人就是刚才在律所见过的律师之一。大抵是觉得他心软,方才强劲火爆的老太太忽然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一句话都没说,眼泪已浸湿了满脸的沟壑。
祖喻也没见过这架势,吓了一跳,生拉硬拽地想把人扶起来,可老太太却像生了根儿似的,根本无法撼动。
老太太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住了祖喻的手,嚎啕大哭道:“好心人,求求你了,大娘给你磕头,求求你了好心人,你救救大娘吧,你救救大娘的儿子,我儿真的不是坏人呀,大娘没多少时间了,求求你了......”
祖喻彻底懵了,只觉得头皮像过电一般,四肢发麻,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儿。
没人能经得住一个比你年长这么多的老人家跪在地上拉着你的手苦苦哀求,祖喻也不例外,他终究还是心软了,只好又带着老太太回到律所来。律所还有几个同事正在加班,看到下班的祖喻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那个老太太,心里也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祖喻带着老太太往会客室走去,路过工位的时候小胖神色不明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小声道:“您是活菩萨。”
祖喻也很无奈,长长叹了一口气。
一件棉絮布袄在A市的冬天是不足以抵挡严寒的,祖喻看到她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冻得通红,转身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让她捧在手里暖暖身子。坐下半晌,相顾无言,又想起来老太太一大早就站在律所门口,大抵也没吃什么东西,便又点了一份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