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下掌声雷动,连选手们也为他鼓起掌来。
主持人调笑道:“你确定吗?30分可不一定是好拿的。你看你们现在比第4组还领先20分,万一答错了——”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我已经决定了。”
“好,我欣赏你的勇气!请选题。”
风险题一共有10道,黑框眼镜十分沉着地考虑了一番,选了“6”号题。
下一秒,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极其变态的文字,勇气可嘉的眼镜君汗流浃背,左翌杰身旁的小李分李也不禁放下个人素质,低声感叹了一个“艹”字。
风险题6号:[请选手用普通话朗读这段古文,读音全部正确加30分,否则扣30分:“小戎俴收,五楘梁辀。游环胁驱,阴靷鋈续。文茵畅毂,驾我骐馵。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眼镜君哭了,他选择放弃答题。
主持人道:“让我们给他一点掌声,这对第2组来说是一次错误的试水,对其他几组选手来说却有着开荒拓土、开辟鸿蒙的重要意义!他让大家知道了30分不是那么好拿的。第2组扣30分,第3组请答题!”
第3组的这位选手原本也打算选一道风险题出出风头的,现在显然也冷静了下来,安安分分地选了一道20分的题,虽然没答对,但好在也没扣分。
小李分李看了眼分数排名,顾自感叹道:“2组排咱们后面儿去了,现在1组领先,3组也就比咱们高20分,我靠,保持下去没准儿翻盘有望啊。”
左翌杰转过头来冲着他笑,“怎么样,要不要赌一把?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我去?!你想干嘛?”小李分李惊悚地盯着他。从赛前分组这货把饮料瓶子扔了时他就觉得这货没心没肺不太聪明的样子,你看!果然要干蠢事了吧!
“哎你冷静点啊,我的意思是咱们苟住10分的题,你要是也扣30分那咱们可就——”分李话音未落,台上主持人道:“下面机会给到第4组。”
第4组该左翌杰答题了。
只见,在小李分李紧张的注视中,这个不安定分子缓缓站起身来,“我选风险题。”
第30章
“第四组的最后一位选手,也选风险题!”主持人面向观众,满脸严肃煞有其事地一字一句道。
场上场下皆是一片哗然,而后再度爆发出了带有起哄意味的呼声和掌声。
主持人转向左翌杰,“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确定吗?刚才第二组的下场你也看见了,还是说你觉得刚才那道题对你来说其实毫无难度?”
“啊,那倒不是。”左翌杰平淡地说了废话。
“那我能采访一下你选择风险题的原因是什么吗?是对自己特别自信还是单纯的想赢?”主持人锲而不舍地追问。
“也不是,我就想说来都来了......”左翌杰故作淡定。
“哦,可以走就走?”主持人接茬。
大家哄堂大笑。
左翌杰也笑。其实面对主持人的问题他没说实话,其实他就是想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坐在这里,心里忽然就冒出来这么一个不安定的想法——是时候出现一些变化了,无论是这个无聊透顶的比赛,还是他浑浑噩噩的人生。
他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冲动过。他这人好像天生就没有什么胜负欲,既不热血,也不坚韧,从来没有过强烈的欲望想要争取或得到什么,也不会因为什么事儿觉得焦虑。所以在旁人眼里他这个人又摆又亲切,找不出什么过人之处,空有一幅好人缘。
可现在他忽然有了想要的东西。是的,他想赢,想跟某个人证明自己,至于赢了以后能向那个人证明什么他还没想好,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确实冲动着。
刚才看着大屏幕上的排名他就总是想啊,继续这样苟着有什么意思呢?就为了得倒数第二名?
他欣赏那个第一个站起来选风险题的小眼镜儿,输又怎么了?反正他们就是一群来凑数的太子陪读啊,为什么不赌一把呢?又不是输不起。没答对全当制造节目效果了呗!
“好的,”主持人伸手指向大屏幕,“那么这位勇士,请选题!”
左翌杰看了看屏幕上剩下的题,随口道。“我选5号。”
“好的,请看题——”
大屏幕上题目一出,再一次满座哗然了,依旧是生僻字的读音题,而这回大屏幕上只出现了短短四个字:[不啻微茫]
“这都行?!”小李分李抱头惊呼,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普通人乍一看到这词儿没准儿还懵一下,但对在座的专业播音员们来说能难住的人估计不算多。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屏幕上的大字,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左翌杰也十分意外,意外中不假思索地举起话筒,顺利拿下了这30分。
风险题挑战成功后的背景音乐十分雷动,将气氛烘托得十分唬人。主持人道:“想必大家也看出来了,原来“风险”二字是这个缘故!并不是每一道风险题都像第一道那么令人生畏,有难有易,全靠运气。但成果,永远属于勇于吃螃蟹的人,让我们掌声送给第四组的选手!恭喜你们!”
靠着这出其不意的30分,左翌杰所在的第四组立马反超到了第二。果然,看到第四组在风险题上尝到了甜头,其他三组人马都不淡定了,纷纷攻起了风险题。可惜一轮下来全都败北,于是大家又在打击中变得十分冷静了,后续比拼中还是纷纷选择了相对稳妥的基础题。
比拼一共进行两轮,也就是说每人会有两次答题机会。当最后一轮接近尾声,机会再次给到左翌杰的时候,四组之间的比分又拉开不少了。
“让我们来看下目前各组之间的得分:第一组遥遥领先啊,180分,第二组120分,第三组160分,第四组150分。现在排在最末位的是第二组。”说完,主持人看向左翌杰,“那么,现在让我们请出第四组的最后一位选手,同时也是整场综合比拼环节的最后一位答题选手。”
“真是令人紧张,你们和一、三组的比分咬得很紧啊,你的选择很可能会再次改变整场比赛的排名。”主持人道,“这回你会选择什么题呢?”
左翌杰一言不发地看着大屏幕,所有人屏息凝神地看着他。
忽然,丫挺不正经地笑了一下,“不然再来一道风险题?”
场下有人笑,有人叫好。
主持人也笑道:“你确定吗?可未必每次都能让你占上便宜,保守些选20分的题,你们没准将超越第三组成为第二,选30分的风险题,你们或将和第一组并列第一,但也可能失去现在的优势和第二组并列倒一啊。”
左翌杰转头看了看同组的选手们,笑问:“大家觉得呢?”
哪怕座位底下拳头都捏出汗了,大伙儿面儿上仍都强撑着一片和气。
有人低声道:“不然就10分的吧。”
另一个道:“20分的也行。”
左翌杰回过头来看向主持人,“我选风险题。”
同组成员:“......”合着您就只是问问呀!
主持人也笑了,“好,那就让大家看看,幸运之神这次会不会降临在你身上。风险题现在只剩最后一道了,无需选题,让我们直接揭晓——”
题目出现的时候,导播镜头所扫过的每一张脸都是倒吸一口冷气的表情。
鸦雀无声中,左翌杰在心里把大屏幕上的文字念了一遍,气沉丹田,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开口道:“终始灞浐,出入泾渭;酆镐潦潏,纡馀委蛇,经营乎其内。”
“回答——”
“正确!”
是的,这似乎又是一道全场最简单的风险题。幸运之神再次降临到了同一个人身上,几乎是以一种挑衅的姿态告诉世人:在绝对的运气面前,所谓的努力不值一提。
尽管从各种角度来看,这次的胜利都充满了侥幸,但不妨碍第四组的选手们激动沸腾的心情,“牛逼啊兄弟!卧槽!牛逼!!”小李分李站起来大力地和左翌杰拥抱,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恨不得把左翌杰抛起来。
左翌杰也很高兴,但高兴的同时心里又有些失落,他想说其实他对生僻字这一块还挺擅长的,可惜老天并没有给他拉风展示的机会。躺赢的感觉很没成就感啊!
局势就这样被改变了,散养选手集中地第四组逆风翻盘,在综合比拼环节和第一组并列第一,喜提小组积分180分!
这胜利来得多少有些突兀,对于早有“安排”的导演组来说更是太过戏剧性。在第四组选手锣鼓欢天宛如过年的喜悦之外是投资人铁青的脸和其他选手一脸懵逼的表情。
左翌杰的两次选题打乱了导演的计划,超出了观众的预期,事后节目组甚至专门为此给出题导演做了个专访,以证明这一切不是黑幕、不是节目组为了收视率提前排好的剧本:
出题导演是个硬朗的西北汉子,在这段采访画面里看起来沧桑得令人怜惜。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颓废地用手搓着胡子拉碴的脸,操着一口浓重的西北口音道:“啊呀......彻底么(没)法儿解释了都,这小子张(真)有个蛋(疙瘩)灰用气(运气)了。我说张(真)的,方写踢(风险题)拢共就呢(那)么俩个容易的,一和儿(一下)缺(全)让他靴跑来(选走了)。他第二龙(轮)雪踢(选题)就剩2号踢(题)的死后(时候)我脊背都出害来(出汗了)!”
靠着综合大比拼侥幸获得的180分,左翌杰在后续的个人展示赛中擦边晋级,以入选者中最后一名的身份挤进了大赛前18强。
节目录制结束的时候已经凌晨了,选手们从早上五点就起来化妆备场,整整录了一天,现在一个个都像被妖精吸干了精气,有些在待机室卸妆的中途就打起了呼噜。左翌杰也困得眼都睁不开,跟化妆师要了两张卸妆湿巾随便擦了擦脸,背上包走出待机室,结果迎面碰到了Colin。要不是丫走路蹦蹦跳跳、活力四射一点儿没深沉的样,恍惚间左翌杰差点儿以为自己看到了祖喻。
自打上次在S市的夜店一醉方休后俩人就再没碰过面儿,Colin像是专门在等他,上来就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挂在左翌杰身上兴奋地叽叽喳喳:“哇靠你今天也太帅了吧!风险题!全选风险题!我都快爱上你啦!”
“害,过奖了过奖了。”左翌杰稍微清醒了一些,勉强打起精神和他寒暄,“你也在现场啊?好像一直没看见你。”
“我在楼上打光,你当然看不见我了,恭喜你顺利晋级呀!你看我就说嘛,你是有实力的!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庆祝一下?”
这要是平时,左翌杰估计得心痒好一会儿,但现在一听这话他头发都竖起来了,好家伙连轴转一天了谁还想去庆祝啊?趁早回家歇了吧!故而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下次吧,今天实在玩儿不动了,我现在站着都能睡着。”
“好吧。”Colin撇撇嘴,“那可说好了下次啊!下次我约你你可不能再找借口!”
“必须必须......”左翌杰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胡乱应着。
“你怎么来的啊?开车还是地铁?”Colin愉快地揽着他的肩。
左翌杰摇了摇头,“从单位坐的栏目组大巴。”
“哦,那你家在哪片儿啊?顺路的话一起吧?”
左翌杰迷迷瞪瞪地说了小区的名字,Colin脚步一停,怪异地“咦?”了一声,“你和宋导住一个小区啊?”
“嗯?”左翌杰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啊,你说宋颉?对,我跟他一个小区。”
Colin先是瞪大眼睛看着他,忽而又夸张地捂着嘴像只毛毛虫一样扭动了起来,“嘤嘤嘤......这该死的宿命感......你俩在一起吧!”
左翌杰完全没看懂他的怪异行径,也不理解他此刻磕的是哪门子cp。
但无需他理解,因为Colin已经兴奋地拖着他往外走了,“走走走,那正好,咱们都蹭宋导的车回去!”
宋颉的车早就在门口停着了,人却没在车里,而是靠在车门上抽烟,似乎在等谁。不过显然不是在等Colin,因为看到Colin的时候他显然有些惊讶,“你怎么还没走?”
Colin似乎跟他很熟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说了句:“今天我住你家。”就推着左翌杰上了车。
左翌杰也没回过神儿,等回过神来自己都已经被Colin塞车里了,只能从车窗里尴尬地抬出头来冲宋颉打招呼,“那就......麻烦你了。”
宋颉笑笑,“别客气,反正顺路。”说罢掐灭了烟坐进了驾驶座。
车子驶出去不远左翌杰就靠在车窗上眯着了,半睡半醒间听见Colin和宋颉小声地聊天。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跟你一个小区了?特地在这儿等人家?”Colin小声蛐蛐。
“之前在楼下碰到过。”宋颉淡淡道。
Colin切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个腹黑男。”
“今天干嘛非得住我家?你不是总嫌布丁蹭得到处是狗毛吗?”
“哼,为了坏你好事儿呗!”Colin愤愤道,“我是不会让你近水楼台先得月的。”
宋颉失笑,“你跟我有仇啊?”
“别装了,你明明都看出来了。”Colin透过后视镜斜睨着他。
“看出什么?”宋颉故意逗他。
“我也喜欢他这款啊!”Colin很是炸毛。
“那你继续喜欢呗,我又没拦着你。”宋颉还是那副从容淡定的语气,带着长辈般哄小孩儿的笑意。
Colin看着后视镜里宋颉专注地看着前路的眼睛,不知为何突然泄下气来,沉默半晌,有些无理取闹地撒娇道:“哎呀这世道都已经这样了你就别再跟我们抢1了行吗?你暴殄天物啊你!”
“你怎么知道他是1?你跟他睡过?”宋颉好笑地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