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 第41章

过了很久,祖喻走到他身边,在他对面蹲下身来,掰过他的脸,伸手擦他脸上的眼泪。

“哭什么?”祖喻的语气冷淡又温柔。

尽管表面上一点儿看不出来,但祖喻其实也有些心慌,因为左翌杰向来没皮没脸没心没肺,他还从没见过左翌杰哭成这样。

“不能是因为发现我偷着看你以前比赛的视频就以为我多爱你所以内疚的哭鼻子吧?”祖喻想逗他笑笑。

左翌杰看着他,觉得有很多话想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你、那你干嘛看这些?”左翌杰抽抽搭搭地问。

“好奇呗。”祖喻笑着捏了捏他的下巴,“第一次有认识的人上电视,看看你能混几集。”

“别哭了,不至于。”祖喻看着他哭得不像样的脸,“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没心没肺,我也无情无义。”

第51章

左翌杰覆上祖喻帮他擦眼泪的那只手,正要抽噎地开口,却听祖喻轻声道,“咱们也当朋友吧?像你和姚野那样。”泰然自若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左翌杰顿住了,茫然而错愕地盯着祖喻。像是刚被假释的人又被判了徒刑。

看他不说话,祖喻接着问,“你不愿意和我当朋友了吗?”眼睛如一潭平静幽暗的井水。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祖喻这个问题,他觉得祖喻这个问题暗藏玄机。

他不能回答愿意,因为他不想和祖喻成为像姚野那样的朋友

他也不能回答不愿意,因为这样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祖喻。

“咱们为什么要成为,像姚野那样的朋友?”左翌杰不明白地看着他,抽噎着,像是一个重感冒的人,带着浓重的鼻音。

祖喻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仿佛他问了一个再理所应当不过的问题,“那咱们还能成为哪种朋友?”

左翌杰通红的眼睛像是一下被抽走了灵魂,眼泪无意识的滚滚而下,怎么也擦不干净。

祖喻也不再说话,只是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用手指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反反复复,无穷无尽。

左翌杰呆呆地看着他,像个悲恸的木偶,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事儿让他这么伤心。

过了很久左翌杰才开口,“那咱们,要不要住一起?”不知道是询问还是祈求的语气。

像是没想到左翌杰会问这样的问题,祖喻帮他擦眼泪的动作顿了一下,说:“看你。”

“那咱们住一起吧。”左翌杰凄凉地看着他,“行不行?”

祖喻点头,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手上,努力忽视酸胀的喉咙,努力不去看左翌杰一塌糊涂的眼睛,“行。”

“谢谢......”左翌杰微微仰起头,抬手遮住脸,用力喘了一口气,仍无法控制颤抖的肩膀和呼吸,“谢谢你......”

大概自己也觉得不能就这么没有尽头的丢人现眼下去,他克制着颤抖和哽咽深深低下头,将脸埋在胸口努力调整着情绪,“祖喻我自己在这儿待会儿行吗?”他伸手轻轻推了推祖喻,“就一会儿......你先出去......一会儿就行......”

祖喻依言起身,把书房留给了左翌杰一个人。关上门的瞬间他瞥到了衣帽间门边的试衣镜,才发现自己通红的眼睛比左翌杰也好不到哪儿去。

过了大概半小时,祖喻支起锅灶在水池边洗白菜的时候左翌杰终于出来了。挺不好意思地挡着绝对肿成核桃的眼睛蹭到祖喻旁边,瓮声瓮气儿地嘟囔,“洗菜吗?我来吧。”

祖喻看了他一眼,自然道:“刚在冰箱里放了一冰袋儿,你敷一下眼睛吧。”

左翌杰别别扭扭地转过头去,“不用,不碍事儿。”

祖喻熟稔地踢了他一下,“敷去,看着碍眼。”

“哦。”左翌杰应了一声,乖乖打开冰箱找冰袋儿去了。倒不是他真有多可怜,纯属现在这红鼻子红眼的打扮干什么都显得可怜。

左翌杰坐在客厅沙发上敷眼睛的工夫,祖喻已经利落地将白菜切片将大米下锅,原本冷清的屋子里升起氤氲蒸汽,顿时让人升起一股虚幻的安心。

冰袋刚放进冰箱不久,敷了没一会儿就不冰了。不过左翌杰觉得眼睛也没那么干涩了,就扔下冰袋,帮祖喻拆起地上的箱子来。

“你是刚搬来这里吗?”左翌杰问。

“嗯。”

“这些箱子我帮你拆了啊。”

祖喻白菜下锅的工夫回头看了一眼,不经意道,“拆吧。”

总算给自己找见点事儿做,左翌杰坐在地上认认真真地拆起箱子来。拆开的第一箱,里面装着几样精致的摆件儿,还有成套的茶杯、餐盘和酒具。拆开的第二箱,是各种大牌服装。第三箱、第四箱都是祖喻的包和鞋,全都价格不菲。看得出分手之后祖喻确实达到了当初梦寐以求的生活境界。

在祖喻做饭的这段时间,左翌杰将箱子里的衣服挂进了衣帽间,同时在衣帽间邂逅了另外两大箱时装。

“一会儿整吧,先吃饭。”门外传来祖喻的声音。

祖喻简单做了道偷工减料版的金汤白菜煲,左翌杰吃得浑然忘我心满意足,并十分自觉地把碗洗了。

洗完碗,两人一起坐在地上继续整理那些一直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

“你昨天问祖叶要我家地址的时候是怎么说的?”祖喻忽然道。

左翌杰眨巴着眼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祖叶就是Anny姐。

“哦,我说你刚来剧组找她,走的时候落了点儿东西。”左翌杰道。

祖喻笑了一下,“你倒是机灵。”

左翌杰点点头,“我知道你是深柜啊。”

祖喻没说话,空气陷入了一种短暂而怪异的寂静。

不过很快,左翌杰又打破了沉寂,“她是你亲姐吗?”

“嗯。”祖喻随意点头。

“长得不像。”左翌杰一边评价,一边专注地组装一个唱片架子。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要睡觉的时间,还是祖喻先想起来,问他:“你今天一天都没出门吗?”

“嗯。”左翌杰点头,仍旧专注地组装着祖喻带来的唱片架。

“不用工作吗?”祖喻擦拭着水晶杯子随口道。

左翌杰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个有工作的人。

扔下组装一半的唱片架,左翌杰慌里慌张地飞奔进卧室,花了半天时间才从床底下找出不知何时关机的手机。开机后铺天盖地的简讯扑面而来,都是剧组的人和莎姐发来的。

好在今天没有他的戏份,也没有主持工作,只不过左翌杰从不会无故缺席,这会儿一整天联系不上人,大家都有些担心。看了看时间,左翌杰挨个给大家回了电话,说自己感冒了,在医院输液时不小心睡着了。

这十几通电话打了将近一小时,等打完时,祖喻已经躺进被窝开始睡前阅读了。

左翌杰火速钻进卫生间洗漱完毕,回来后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占了半个床角。

祖喻手里的书翻过一页,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道:“你困了就先睡。”那么自然的口吻,就好像每天都在说这句话,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

左翌杰趴在枕头上无声地看他。暖色的床头灯柔和了他的侧脸,安静无害得像永远不会忤逆老师的学生。

多熟悉的场景,像梦一样真实虚幻,让他不忍心出声。

其实左翌杰很想就这样整夜看下去,然而他毕竟无法阻止时间流逝,祖喻很快便合上了书,道:“我关灯了?”

“我以后不会见姚野了。”左翌杰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祖喻愣了一下,接着忽地皱起了眉,似乎这句话刺耳至极,“见吧,当时我亲手把他联系方式从你手机里删了也没拦住你俩联系,现在不见了算怎么回事儿?”

不是冷嘲热讽,不是阴阳怪气,是一种平静而认真的语气。

台灯熄灭,虚幻的暖光消失,房间归于黑暗宁静。左翌杰什么都没说,在黑暗中静静看着祖喻的背影。

他不知道如何为自己和姚野那段真实存在的荒唐过去开脱,也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反驳祖喻的提议。时至今日他依然不愿用任何方法困住祖喻,却在不知不觉间困住了自己。

他是自由忠实的信徒,却在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亲手交出了自由。

或许是因为被爱豢养过的人很难再拥有自由。

或许是过去几十年,他把自己困在了所谓的自由里。

......

早上左翌杰起了个大早,因为他要从祖喻这里穿越大半个城市赶去录制《娱乐新播报》,然后再穿越大半个城市去横店拍摄。

昨天收到了剧务的消息,他饰演的病娇男三要从今天开始拍摄了。和小模特一起化妆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给祖喻发了消息:“我今天要拍夜戏,估计会很晚。”

发完后有些心虚地看了看正在给他粘假发的Anny姐。

早上他出门的时候祖喻还没醒,所以他还没来得及问祖喻门锁的密码。消息发出去很久,直到妆造完成祖喻仍然没有回复。

“男三女三准备好了吗?”备场导演推门进来。

“好了好了。”祖叶最后给左翌杰定了次妆,“去吧。”

左翌杰饰演的男三和小模特饰演的女三首次出场是在一处花柳巷,左翌杰扮演的角色在前期是个左拥右抱醉生梦死的废物点心,这非常符合左翌杰本人的真实的出厂设定,再加上莎姐安排的演技集训班也算是小有成效,所以前几个镜头不算坎坷便通过了。

小模特扮演的则是从小跟随在废物点心身边女扮男装英姿飒爽的贴身保镖,小模特作为模特,本身就身高出众眼神慑人,童年时代还有几年武术底子,更是一条就过了。

导演看着监视器里俩人最后定格的同框画面,心里突然有一种预感——这组配角没准儿会很出圈。

通过这段时间同甘共苦一起绣手绢烤暖炉的赤诚相处,左翌杰和小模特本身就已经很熟了,相处起来没有一点儿负担,再加上左翌杰中途还跟她出了个柜,俩人之间那种不可言说的默契也跟剧本里自小相依为命的羁绊不谋而合。

这种一系列意外因素导致的莫名的cp感让导演很上头,几乎一口气把前几集的夜戏场景都拍完了才散场。接近年关,拍摄任务紧,剧组在横店附近包了几间小宾馆,平时需要通宵拍戏的主演和工作人员都住在这儿,只有小部分轮班的人乘道具组的面包车回市里住。

拍摄结束的时候已经凌晨3点,小模特哈欠连天,憔悴不成型地嘟囔,“我不回了,我今天要跟Anny姐在宾馆挤一挤。你也别回了吧?在摄影大哥那屋打个地铺得了。”

左翌杰低头划拉着手机,里面有几条新消息,而祖喻的对话框始终沉寂。

虽然祖喻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但他发现祖喻罕见地发了一条朋友圈。祖喻从来不发朋友圈,以至于他和祖喻分开的这两年,他一直以为祖喻早就把他删除了。

那条朋友圈没有任何配文,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法院上空的蓝天,万里无云,蓝得深邃幽远。

“我要回去住。”左翌杰将手机揣回兜里。

第52章

“怎么?明早要录节目?”小模特有些同情地看着他。

“嗯。”其实他明早不录节目,《娱乐新播报》他一周只录两次,“走了。”他拍了拍小模特的肩。

起了个大早,又连轴转了一整天,左翌杰也累得魂不附体,刚看了眼剧务发在群里的明日拍摄流程,他们上午十点有戏份,也就是说最迟7点就要来化妆做造型,现在即便回去也睡不了1个小时。但他还是决定回去。

随乘车的小分队走到路边的停车场,左翌杰迷迷瞪瞪正要上车,突然听到有人念叨了一句:“这谁的车啊?”

“不知道,其他剧组的吧?”

“快过年了,最近没有其他剧组拍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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