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 第44章

“可能因为......”祖喻垂眸,剥了只虾塞进嘴里,“我太容易吃醋了。”

“主要是他对象的问题。”左翌杰忽然插进来一嘴,“他对象总是做让他吃醋的事儿。”

祖喻抬起头看着他,半晌没说出话。

吃完年夜饭,窗外已经传来零星的炮声。阿姨在左翌杰的卧室收拾出一个地铺,对祖喻道:“阿姨家只有两个卧室,只能委屈你和左翌杰在一间屋里挤一挤了。”

“别铺了妈,我俩睡一张床就行。”左翌杰大大咧咧道。

“这床小,你们俩大男生太挤了,你就睡地上吧儿子,妈妈给你铺得可厚了。”

左翌杰家没有熬年的习惯,不到十一点他妈便回卧室休息了。祖喻和左翌杰也无心看节目,关上电视进了左翌杰的卧室。

书架上除了书什么都有,遥控汽车、遥控直升机、拼图、变形金刚、篮球、拳击手套......一个男生各年龄阶段会喜欢的东西都在这里,整齐地摆放着,被保存得很好。一幅幅照片里,左翌杰从小就是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脸,穿着印有各色logo的各色服装,站在科技馆、动物园、海边和山巅。

照片里没有父亲的身影,祖喻弯腰看着照片,问,“都是你和阿姨一起去的吗?”

左翌杰凑上前来,叠罗汉似的将下巴搭在祖喻头顶上,“不是,就我自己,我妈哪有时间?”

“自己一个人出门?”祖喻有些吃惊,照片里的左翌杰最大的看起来十五、六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

左翌杰笑了,“不是真的一个人,小时候我妈没时间陪我,所以会给我报各种夏令营。”

祖喻愣了愣,“什么是夏令营?”这三个字甚至不存于他的字典里。

“就是儿童旅行团吧。”左翌杰随意道。

祖喻再度看向那些照片,不由感叹,“你真的什么都有。”

“嗯?什么?”左翌杰似乎没太明白。

“我17岁之前哪里都没去过。”祖喻淡淡道。

左翌杰低头看着他,眼里莫名的情绪大概只能称之为心疼,不过很快便又调换了一副欢快的语气,玩笑说:“我要怎么才能补偿17岁之前的你?”

祖喻不在意地哼笑,“跟我一起参加变形记吧。”

左翌杰也笑,笑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认真道:“你觉不觉得我妈对我太好了?”

“对你好还不好吗?”祖喻瞥他一眼。

“不好。”左翌杰摇头,“我希望她能对自己好一点。”

怕吵着阿姨休息,没过多久,祖喻和左翌杰也都准备睡了。狭小的房间,而且是左翌杰熟悉的地方,祖喻以为左翌杰怎么着也会蹭上床和他腻歪一会儿,但左翌杰没有,他洗漱完回来后看到左翌杰已经蒙头躺在了地铺上,老实得像吃了斋念了佛。于是祖喻也没说什么,跨过左翌杰上床就寝。

十二点时,窗外炮声沸腾,祖喻被吵醒了,睁开眼,看到左翌杰也醒着,沉默地坐在地上看着窗外,漫天烟花映照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色彩变换,忽明忽暗,节日的喜庆和喧嚣落在他眼里,全都染成了异样的黯淡。

祖喻坐起身来,左翌杰回过头,脸上的漠然转瞬被没心没肺的笑意替代,轻声道:“被吵醒啦?”

“嗯。”祖喻看着窗外漫天烟花眯了眯眼睛。

现在全A市大概只有这样的老旧小区里可以肆无忌惮地放炮,连绵不断震耳欲聋的炮声里,他听到左翌杰轻声说,“我总觉得这个节日很荒凉。”

祖喻不由转过头看着他。

左翌杰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讨厌过年和烟花的,那些曾经让他幸福的东西,后来都让他都觉得荒凉。

可能因为他们家没有什么亲戚,每年过年都只有他和他妈两个人,什么团圆啊、热闹啊都与他们无关,只有一顿原本寻常的晚饭被漫天烟火衬托得莫名凄然。

祖喻看着灯火辉煌下左翌杰望向窗外的侧脸,问:“这个节日曾经让你觉得幸福过吗?”

左翌杰看着祖喻,差点以为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心电感应。

“嗯,幸福过。”左翌杰笑眯眯道,“小时候每次过年我妈都会给我买很多花炮,那时候我很喜欢过年。”

“后来你妈不给你买炮了吗?”祖喻沿着床边滑下来,挨着左翌杰和他并肩坐到地铺上。

“她还是会给我买炮,但她不会牵着我和我一起放了,也不怎么笑了。”说完有些回味似的歪了歪头,“但我妈今天好像很开心。”

“是吗,可能因为你今天看起来很幸福。”祖喻说。

左翌杰怔怔看着他。

“你们都太爱对方了。”祖喻平静道,“你没发现吗?你一笑,你妈就会笑。”

“你们都觉得,只有对方幸福了自己才能幸福。”

炮声后的硝烟味儿顺着窗户缝溢了进来,让人胸口发闷。

“什么幸福不幸福。”左翌杰不喜欢这样沉重的话题,于是不在意地笑了一下,“那你说我明天拉着你的手去跟她出柜她会觉得幸福吗?”

祖喻也笑了一下,懒散道:“你拉着姚野的手跟她出柜吧,我不想出柜。”

空气忽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窗外的烟花爆竹经久不息,过了很久,左翌杰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祖喻看着窗外,“有什么对不起的。”

左翌杰又说:“如果当时没有那件事,咱们会分手吗?”

祖喻想了想,“哪件事?当时好像发生了很多事。”

“就是郭柯林半夜给我发消息,我怕你看见,然后......咱们吵架那事儿。”

祖喻嗤笑,“哦,你出轨那事儿?”

左翌杰说:“我没出轨。”

祖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会的。”

“会什么?”

“会分手的。”

“为什么?”

祖喻慢慢将脑袋靠在床边,视线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因为我当时觉得,只要有钱,我一定会幸福的。”

“哦,”左翌杰点了点头,“夏锐之让你觉得幸福了吗?”

祖喻想了想,实话实说,“没有。”

“他很抠门儿?”

祖喻哼笑,“他大方极了。”

“那为什么?”

“因为很多事儿不是我以为。”

话说到这儿,他们都没有再说下去。

左翌杰突然起身轻轻推开门出去了,过了一会儿蹑手蹑脚地回来,拿着两只雪糕和晚上没喝完的半瓶红酒。

祖喻无奈地看着他,“你妈像在家里养了只耗子似的。”

“睡不着。”左翌杰将酒瓶放在地上,“喝点儿酒睡一觉,赶紧让这个年过去吧。”他看起来是真的不喜欢过年。

两人坐在地上吃着雪糕喝着红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像很久没见的朋友。

祖喻问:“那姚野让你觉得幸福吗?你俩一起玩儿了那么久。”

左翌杰原本百无聊赖地咬着雪糕棍儿上下乱晃,听到这个问题顿了一下,缓慢地思考了很久,“幸福?如果他让我觉得幸福,我俩可能就不会一起玩儿这么久了。”

祖喻看他一眼,“这话怎么说?”

“我还挺怕幸福这词儿的。”左翌杰皱着眉认真道,“你不觉得的吗?幸福这词儿和开心不一样。”

“有吗?”

左翌杰平静地注视着着窗外的烟花,“曾经让我觉得幸福的东西,后来都让我觉得荒凉。”而后平淡的语气中忽然带了些许抱怨,“你知道吗,有段时间你和春节一样。”

祖喻侧目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第55章

已经凌晨一点,窗外沸腾的烟花炮声渐渐归于平静,只剩零星几个睡不着的家伙还在不知疲倦地扰民。

左翌杰也感觉到祖喻在看他,仰头将大半杯红酒都倒进嘴里,问:“我好看吗?”

祖喻没说话,嫌他自恋似的,扬手将被单罩在了他脑袋上。

左翌杰:“......”

他只是忽然无法直视左翌杰的眼睛。可能因为他忽然发现原来左翌杰从来不是一个没心没肺只知道傻乐的蠢货,敏感怯懦,你永远不知道他笑的时候在想什么。

左翌杰想把蒙在头上的被单拉下来,刚一抬起手,却被人握住了手腕。

“我们要不要重新谈一次?”

眼前一片黑暗,祖喻声音很低,蒙在头上的被单隔绝了大部分声音。

左翌杰眼睫轻颤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也不确定祖喻说的是不是那个意思,也没有勇气再确定一次。

“不过你知道,我认真谈恋爱的时候会变成疯子。”祖喻平淡地说。

过了很久,他感觉到祖喻放开了他的手,隔着被单拍了拍他的头,窸窸窣窣地上床睡觉了。

祖喻刚才的问题他还没回答。

左翌杰缓缓摘下头上的被子,茫然地看着祖喻的背影。

那还算数吗?

初一早晨,在左翌杰家吃过早饭,祖喻便跟阿姨告辞,回自己的住处了。他想趁这段时间处理那个合同诈骗的案子。

没过两天,左翌杰也来了。

祖喻诧异地看着他,“年还没过完呢,怎么不多陪陪你妈?”

左翌杰将大包小包拎进玄关,大有一副在这儿定居的架势,“再陪下去我妈就要过劳晕倒了。”

“嗯?”祖喻茫然地看着他。

左翌杰咧嘴一笑,“你不懂,不打扰是我的温柔。”

祖喻:“......”

虽然年还没过完,但年前谈好的生意却已经需要打理了。如果左翌杰在家,他妈即便手头的事堆积如山也要抽出空来陪他,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来。所以眼看他妈的电话越来越多,他就随便找了个借口从家里出来了。果然,他前脚刚出家门,他妈后脚就拎着小箱直奔机场了。

尽管什么都没说,但他们好像确实重新在一起了,或者更准确的说,重新住在一起了。白天祖喻在书房看卷宗,左翌杰在客厅背剧本。偶尔一起去超市,晚上一起看电影。

很多个瞬间让左翌杰以为他们已经回到从前,但也有很多个瞬间,让他意识到,他们不过是假装什么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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