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让小辈请吃饭的?”冀律挣扎着要掏出钱包,无奈被祖喻死死按住。
“哪有让长辈付钱的?回头请吃海鲜的时候您再跟我抢成嘛?”最终祖喻仗着年轻,成功摆脱了冀律师,快步走到与后厨相连的收银窗口前,头也不抬道,“老板,结账!”
“不要钱。”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粗犷的男声。
“什么?”祖喻抬起头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身高体壮的光头大汉撩开后厨的门帘看着他,身上绑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祖喻愣了许久,认出人时差点惊叫出声,“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就是这儿的老板。”
这人正是两年前冲进律所将他打成猪头的田卫东。
祖喻惊得半晌说不出话,这时,冀律才嘿嘿地凑上前来,“他改好啦,现在也不胡混了。”
“吃得怎么样?”田卫东冷脸问他。
“啊,很......很好。”祖喻惊得嘴巴都忘了合上。
“那下次再来。”田卫东一边说,一边老练地颠着勺,有些别扭地偏过脸不看祖喻。
直到祖喻和冀律走出面馆,他忽然又追出来,不由分说地往祖喻手里塞了一大包酱牛肉。
“哎?”祖喻愣了一下,“哎!别别,这是做什么......”祖喻慌张地将肉推回去,却被田卫东不由分说地塞了回来。这个男人还是满脸横肉一身蛮力。
“拿着,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我妈的。”眼前粗犷凶悍的男人粗声粗气道,“......一直没跟你说声谢谢,还有,对不起。”
“谢谢你祖律,那时候愿意帮我家老太太,愿意帮我。我以前混账惯了,您别跟我一般见识。谢谢你,真的,要不是你,我见不到我妈最后一面。”男人说着,渐渐红了眼睛。
祖喻怔怔地看着手里的酱牛肉,只觉得自己忽然变成了一个哑巴,怎么也说不出话。
“我没啥能报答你的,你要是不嫌弃,就来我这儿吃饭吧。你来我这儿吃饭,这辈子都不要钱。”
祖喻呆呆地捧着手里沉甸甸的酱牛肉,很久,很久都没有回过神。
从C县回到A市,已经是腊月二十八。剧组也终于在众人的请求下决定休息,年后继续拍摄。
祖叶和陈宝鑫已经在昨天飞回老家,祖喻不打算回去了,在超市买了些食物,独自留在A市过年。
随着汹涌的人潮挤在超市里,祖喻也被普罗大众采购年货的热闹气氛所感染,看到顺眼的东西就往购物车里扔,鲜虾、鲈鱼、排骨、红酒、火锅丸子和各色水果时蔬......待转到速食区看到一排排方便意面和速冻饺子的时候他才蓦然冷静下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独自在A市过年,每年他都会煞有其事地买一堆鸡鸭鱼肉生鲜时蔬,但最后都是用一包速冻饺子或泡面就把年夜饭打发了。
拎着两大兜食物回到家,屋里灯暗着,祖喻将装满食物的购物袋放在流理台上,有些疲惫地松了松领带。
“你才回来啊。”
下一秒,客厅的灯亮了起来,祖喻吓了一跳,怔怔看着从卧室里走出来的左翌杰。
左翌杰揉着眼睛,俨然一副刚在这儿睡醒的样子。
“你怎么还在这儿......?”祖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左翌杰却盯着桌上的两大包食物答非所问,“这是什么?你要在这里过年?”
“嗯。”
“跟谁?Anny姐?”
“不是,她已经回家了。”
“那你......自己吗?”
“嗯。”
左翌杰缓缓放下揉眼睛的手,犹豫着开口,“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家过年?”
祖喻愣怔地看着他。
“我家只有我跟我妈,不会不自在。”
于是第二天一早,祖喻和左翌杰拎着两大兜食物,一起去了左翌杰家里。
路上,祖喻开着车,左翌杰有些兴奋地捂着胸口左顾右盼,“我突然有些紧张怎么回事儿?”
“你紧张什么?”祖喻不解风情地看他一眼,“你也是第一次见你妈?”
左翌杰:“......”
祖喻原本也以为自己会紧张,毕竟他从没有在别人家过过年,更别说是在左翌杰家。可真到了这会儿,他又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淡定得多,车子驶入小区,看着左翌杰从小生活的地方,只觉得新奇。
将车停在楼下的车位里,祖喻跟在左翌杰身后上楼,左翌杰显然已经和他妈打好招呼了,阿姨见到他的时候并没有丝毫惊讶,十分热情地招呼他。
“阿姨过年好,打扰您了。”祖喻站在左翌杰身后,斯文白净的精英模样。
左翌杰妈妈即便在家里也妆容精致,穿纯白的羊毛衫,看起来只有40岁的样子,“阿姨特别欢迎你,以后没事儿就来阿姨这儿住,阿姨就喜欢孩子在家,偏偏左翌杰这臭小子总不回来。”说罢看看他俩手里塞得满当当的购物袋儿,一时有些苦恼家里的冰箱容积不够大,“来就行了,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呀?家里都有。”
“这都从他家里薅来的,不带来都放坏了。”左翌杰不客气道。
晚上左翌杰妈妈下厨,虽然她一再推脱说不用帮忙,让祖喻和左翌杰去客厅看电视就行,但祖喻还是坚持要在一旁帮忙处理海鲜。
厨房不大,两个人就差不多占满了,偏偏还有个没有用武之地的左翌杰进进出出地添乱。
“你跟左翌杰大学就认识了呀?是同班同学?”阿姨一边洗菜一边跟祖喻聊天。
“不是,我是A大的,我跟左翌杰是校外活动认识的。”祖喻淡定的胡侃。
“A大呀?”阿姨有些羡慕地看看祖喻,“阿姨都不知道左翌杰还有你这样学习好的朋友,我以前也想让左翌杰考A大,但他实在不是那块儿料——”
这时左翌杰从他妈身后挤进厨房,“又编排我呐?”边说边溜到祖喻身后,拿走了祖喻手边的小刀。
“干嘛?”祖喻问他。
“削个苹果。”左翌杰道。
“放下,那刀是我挑虾线用的。”
“哦。”左翌杰只好左右四顾地寻找其他东西。
他妈洗了洗手,道:“拿来妈妈给你削,你哪儿会用刀啊,当心割手。”
左翌杰摆摆手,“没事儿不削了,我直接啃着吃就行。”说罢又一弯腰从厨房钻了出去。
左翌杰出去后,阿姨接着跟祖喻聊天,“那小祖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呀?”
“我是律师。”祖喻将处理好的虾放到一旁,开始处理从超市买的鲈鱼。
“瞧你,工作又好,又这么能干。左翌杰让阿姨惯坏啦,这么大了还是什么都不会......”看似埋怨,却是满脸溺爱的笑意。话音刚落,左翌杰又费劲地从他妈身后挤进厨房,蹭到祖喻身后,问他:“你要不要一次性手套?当心扎手。”
“不用,这都处理好了,你帮我倒杯水吧。”祖喻只好又将他打发走。
左翌杰立马屁颠儿地去了,回来的时候一手拿着水,一手拿着一把樱桃。路过时给他妈喂了一颗,又蹭过来喂祖喻。
祖喻张嘴吃掉,左翌杰的手还支在他嘴边等着他吐核儿,祖喻却没有吐到他手里,转身吐进垃圾桶,自然道:“去冰箱帮我拿颗洋葱。”
左翌杰狗子似的去了,回来后手里拿着一个光溜溜的洋葱。
祖喻接过洋葱,递给他一颗蒜,“把这蒜剥了。”
左翌杰蹲在垃圾桶旁边剥得很认真,不一会儿,递来一把剥得干净的蒜瓣儿。
这头祖喻已经起锅烧油准备炸虾,一边将大蒜切片儿,一边应心得手地使唤左翌杰,“帮我穿一下围裙。”
左翌杰翻出围裙套在祖喻脖子上,祖喻转身,左翌杰麻利儿地帮他系好了腰后的蝴蝶结。
祖喻抄起锅铲,抬腿踢了踢左翌杰屁股,“行了你出去看电视吧,别在这儿挤我了。”
左翌杰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
当厨房里只剩他和阿姨两个人,祖喻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么不要钱似的使唤人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子,人家妈妈会不会不高兴啊?
祖喻偷瞄了一眼,没成想对上阿姨笑吟吟的视线。
阿姨一直好笑地看着他俩,见左翌杰出去,凑过来小声道:“左翌杰没什么兄弟姐妹,你看他,多黏着你。”
第54章
祖喻愣了一下,一时有些接不上话,只能笑笑,“滋啦”一声将虾下锅,用翻炒掩饰尴尬。
“你也是独生子女吗?”阿姨问。
“不是,我还有个姐姐。”祖喻说。
阿姨一边将切好的菜和排骨煲进汤里,一边叹了口气,“还是你父母有先见之明,要是我当时也给左翌杰生个弟弟或妹妹,他就不会这么孤单啦。”
祖喻添了些水将虾焖在锅里,来到水池边洗手,“左翌杰不孤单啊,他朋友很多。”
“是吗?他从来不跟我讲,也没带朋友回来过。”
“他随您,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连我爸妈都喜欢他。”
阿姨有些惊喜,“咦?他还见过你父母呀?听他说你父母都在南方。”
祖喻笑笑,“嗯,我对A市不太熟,前两年我爸来看病,他帮了不少忙。”
阿姨放下手里的活,欣慰地看着祖喻,“知道左翌杰有你关系这么好的朋友阿姨就放心了。他从小就一个人,我总担心他没个照应。小祖,以后你一定要常来家里,就把这儿当你家,你看你俩,多像亲兄弟,阿姨特别喜欢你。”
听到“亲兄弟”三个字儿的时候祖喻感觉像被扎了一下。明明左翌杰天生基佬,也不是被他掰弯的,但听着这番话,他还是莫名涌起一阵愧疚和难以言喻的心虚,只能嗯嗯啊啊地笑着应和。
年夜饭上桌,左翌杰提前开了瓶红酒醒着,电视里的春晚充当了背景音乐。这是左翌杰在家吃得最舒心的一顿饭,有祖喻在,尽管话不多,但他妈不会只围着他团团转,空气不会因为没话说而突然安静,他也不用因为费心找话聊而心力交瘁,
“小祖菜做得真好,”阿姨毫不吝啬夸赞,“我以后都不好意思露一手了。”接着突然话锋一转,“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祖喻笑笑。
“眼光高吧?左翌杰也是,谈过几个不知道,反正从来没带给我见过。”说罢嗔怪地看着左翌杰。
“想见吗?想见我现在让你见也行。”左翌杰笑得吊儿郎当,边说边拿眼尾不正经地瞥着祖喻。
“吹牛吧你。”他妈轻打了他一下,“我死前能看到你安定下来就不错了。”
左翌杰皱了皱眉,“过年呢,别胡说。”
祖喻举起红酒杯适时打断,“阿姨,我敬您一杯,谢谢您留我在家过年。”
“太客气了小祖,你能来阿姨也特别高兴。”阿姨举起酒杯和他碰了碰。
左翌杰的妈妈和大多数适婚青年的妈妈一样,格外关心当代年轻的人的情感问题,话题绕了一圈,最后又绕到了谈恋爱上,忍不住循循教诲,“其实父母也不是非得让你们多早结婚,但对象可以开始谈了呀,相处和了解也需要时间。”
祖喻点点头,附和说:“谈了,不过前段时间分手了。”
“为什么呀?”左翌杰妈妈有些八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