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化侯跪地叩首:“臣有罪。”
礼部尚书当即就请旨:“陛下,如此人家怎么能担得起宣化二字?臣以为,应当撤去爵位。”
宣化侯恨不得用眼神剜了礼部尚书,多什么嘴?
“陛下,宣化是太宗皇帝所赐啊。”宣化侯把皇帝的老祖宗给搬了出来。
“那也是太宗叫你儿子不干人事的吗?”沈沧反问道。
宣化侯一时语塞。
“前有宣化侯世子,后有邺国公世子。”梁边月又道,“邺国公世子以三千两白银将我买下,并告诉我,宸王是害死了我一家人的幕后真凶,鼓动我到宸王府给他当内应,还要我刺杀宸王。”
梁边月把荀棋抖落得一干二净。
“你胡说八道!”荀棋辩解,“我是把你送去了宸王府不假,可权贵之间互相送美人又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我那时又不知你是梁边月!”
荀棋跪行了两步向前:“陛下,都是她胡诌的,陛下切勿听信这人的话,说不定她也根本不是梁边月!”
“梁小姐与其母亲长相甚是相似,我等见过梁老夫人,又岂会认错?”齐满驳斥,“荀世子,你这般狗急跳墙,果然心里有鬼。”
沈沧小声:“他好会骂。”骂荀棋是狗。
“齐大人少在这里冤枉人,要说我早知道此人是梁边月,有谁能够证明?”荀棋嘴硬。
齐满:“当然有。”
宋连云活动了一下脖子,轮到他出场了。
“臣宋连云,参见陛下。”宋连云提前学习过参拜大礼,没出岔子。
沈沐淮目光幽幽,他皇叔没跟他说还有宋大人的戏份。
“平身。”沈沐淮装模作样地喊宋连云起来,“齐大人既然说你可以证明,那你就说说吧。”
宋连云:“是。”
凡是经过他手的,从来都记得清清楚楚,在哪里、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又说了什么样的话,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会出。
宋连云把他那日在福来楼游荡时的所见所闻尽数讲了出来。
荀棋在福来楼和魏子昂见的面,魏子昂面上胆小甚微,背地里却悄悄去花满楼找梁边月,要给梁边月赎身好叫梁边月做他的小妾,也就是说,没有荀棋给魏子昂透露风声,魏子昂还不知道梁边月在花满楼。
宣化侯听了宋连云所说,撕了荀棋的心都有了,要不是荀棋拉着他儿子说了这有的没的,他儿子就不会去找梁边月,更不会把宣化侯府牵扯进来。
“笑话,你说你是在福来楼恰好碰到了我和魏子昂二人。”荀棋梗着脖子,并不认宋连云的佐证,“你说是就是?我还说你是胡编乱造的呢。”
邺国公也立马应和自己儿子:“陛下,这个人来历不明,断断不能相信他说的话啊!”
沈沧:“他怎么会来历不明?本王的性命还是他救的,如今在本王的王府暂住。”
众人齐齐侧目,沈沧这是仗着不能说他宸王故意陷害臣子,所以给宋连云撑腰?
“福来楼的账本上记录了荀棋和魏子昂二人当日所在的包间及花销。”宋连云慢吞吞地掏出一本账册来,“诸位皆可查看,是否与我方才所说的一样。”
宋连云把那日荀棋和魏子昂喝了什么茶、吃了什么点心都给调查得清清楚楚,属实是抵赖不得。
沈沧朝宋连云递去赞许的目光。
“陛下,仅凭这些,臣以为并不足以定多大的罪名。”兵部尚书沉默了半天,在此时才有了存在感,“还请陛下从轻发落。”
齐满捧着芴板,对身旁的兵部尚书微微一笑:“何大人,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
宋连云心里呱呱鼓掌,这一位算是跳狼了吧?
齐满又掏出一本奏章:“陛下,臣还要禀奏兵部尚书何定国等人官官勾结、以权谋私、陷害忠良、草菅人命、贪赃枉法,请陛下为无辜冤死之人做主,为大启百姓做主!”
宋连云微微睁大了眼睛,齐满的嘴上仿佛长了一本成语大全。
第22章
齐满奉沈沧之命,把沈沧查到的所有都要抖出来,又怎么会给这些人逃过一劫的机会。
一桩桩一件件,罪名都不小。
而串联在一起危害大启的那些人,无一不是自大启立国以来就存在的世家大族。
从龙之功的荣耀发展到今日,早就已经背离了初心,只想挟持尚且年幼的天子,当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权臣。
“大启还不是你们能够说了算的,想要动摇国本,是痴人说梦。”沈沧扶着椅子站起来,“大启今日之繁荣来之不易,若谁效仿他们,下场便只会跟他们一样。”
众臣跪了一地。
“宸王,你敢说你就没有图谋皇位之心?”邺国公被钉死了罪名,却不甘心,“你把持朝政,所做之事和我们又有何区别?”
沈沐淮小腮帮子一鼓:“皇叔乃是奉父皇的遗诏摄政,你怎可与皇叔相提并论?”
沈沧欣慰地看着沈沐淮,其实胆子挺大的,都会保护皇叔了。
“还请陛下降旨,惩治乱臣贼子。”齐满扬声道。
沈沐淮:“那就请皇叔替朕拿主意。”
沈沧冷酷,将早就备好的圣旨拿起:“邺国公、宣化侯、威德侯,削爵废为庶人,家中十六岁以上男子斩首,十六岁以下男子及女眷,没为官奴,兵部尚书革职斩首,家中男子十六岁以上斩首,十六岁以下男子及女眷,没为官奴。”
“宸王当真要做得如此决绝?”威德侯也不顾礼法尊卑了,反正都要死了,还跪什么跪,他径直站了起来,走向沈沧,指着沈沧骂,“要是没有我们祖上,你们沈家人凭什么能坐上皇位?为了你们沈家人的江山,我们祖祖辈辈死了多少人,你倒好,干这种卸磨杀驴的事情!”
“放肆!”齐满吹胡子瞪眼,“你是在威胁宸王吗?”
威德侯露出狰狞的笑:“我不威胁他,我杀了他!”
一言未落,威德侯就直冲沈沧,沈沧不通武艺,这个距离,足以他取沈沧性命。
“王爷!”
“救驾!”
然而威德侯没能如他所预想的那样,拧断沈沧的脖子,他被一把雪亮的剑穿透了胸膛。
“你好奇怪,看不见我是带了武器的吗?”宋连云不理解,他离沈沧那么近,威德侯怎么还敢出手,给他的家人再带去更严重的罪名。
宋连云拔。出剑,红艳艳的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滴落,威德侯瞪着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沈沐淮没有见过杀人,被吓了一大跳,幸亏冕旒的珠帘挡住了他煞白的小脸,沈沧握住了沈沐淮的手,小小的手已经冷汗一片。
“宋连云护驾有功,赏。”沈沧弯了弯唇。
宋连云对上沈沧的视线,想了想,将剑身的鲜血在威德侯衣服上擦了擦,收剑回鞘,直接站到了沈沐淮的另一边。
“陛下不要怕,臣保护你。”宋连云对沈沐淮说。
“愣着干什么?”高兴从惊慌中回过神,“还不赶紧把这个逆贼的尸体给拉走!”
禁军已经将邺国公等人尽数围住,再不会有人能暴起搞刺杀那一套,高兴一提醒,就有两名禁军的士兵麻利地把威德侯给拖走,威德侯连宸王都敢刺杀,差点害得他们也跟着掉脑袋,所以也没怎么好好拖,一路磕着走。
“陛下,你受惊了,回紫极殿吧。”沈沧温和地拍了拍沈沐淮。
“皇叔,等一下。”沈沐淮挣开沈沧的手,自行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威德侯尸体躺过的地方,蹲下用手指沾了一抹渐冷的鲜血。
“此人,行刺宸王,大逆不道,夷三族。”沈沐淮说。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沈沐淮这一句话惊到了,才十二岁的小皇帝,竟然会有此等魄力。
宋连云和沈沧都没有想到。
“遵旨。”齐满带头,跪送沈沐淮离去。
沈沧还要处理剩下的事情,便把沈沐淮交给了宋连云,让宋连云护送他回紫极殿去休息。
回紫极殿的路上,沈沐淮死死攥着手,强忍难受。
皇叔说今天要带他见见大场面,他以为自己可以淡然地接受一切,唯独没有想过会遇到刺杀。
“宋大人,皇叔他,总是会遇到刺杀吗?”沈沐淮很不安,“皇叔过得好艰难。”
宋连云不大会安慰小孩子,但是实话实话肯定会把沈沐淮吓到。
于是宋连云和沈沐淮保证:“陛下,我是王爷的护卫,会保护好他。”
“朕相信你。”沈沐淮用崇拜的目光望着宋连云,“你之前救了皇叔一次,今天又救了皇叔一次,朕都没有看清你是怎么拔剑的,你好厉害。”
宋连云顺着沈沐淮的话说:“王爷有很多厉害的人保护,陛下有王爷保护,你们都会平平安安。”
“嗯!”沈沐淮眼睛亮晶晶的,“宋大人说得对!”
还真是个小孩子,挺好哄。
宋连云把沈沐淮给抱在了怀里,轻轻拍他的后背,很难想象方才沈沐淮会说出夷三族那样的话,他全凭一股想要保护皇叔的气撑着啊。
见识过了大场面的沈沐淮,回到紫极殿就晕乎乎的被高兴给剥了一身累赘塞到被窝里。
“哎,陛下啊。”高兴也是看着小皇帝长大的,很心疼沈沐淮。
宋连云摸了摸沈沐淮的额头,温度有些低,还一直在出冷汗。
“高公公,去请个太医来个陛下把脉,还有,跟太后也禀告此事。”宋连云陪沈沐淮读了许久的书,跟紫极殿的宫人都混熟了,开口也随便。
“那宋大人先看着陛下,奴婢去去就来。”高兴一脸愁容地去安排了。
宋连云给沈沐淮掖了掖被角,就坐在床沿边上,陪着沈沐淮。
小孩子,还是需要有人陪着的。
……
沈沧不光在清算大启朝廷里的污垢,还趁此机会走出了裁撤青楼的第一步。
就从查青楼的人开始,一个一个拿出籍契核对身份,进入青楼的人,不管是怎么进去的,都是变成贱籍,所以青楼便成了很多人干见不得人勾当的大本营,要是直接下旨裁撤青楼,会遇到不小的阻力,很多人都不会同意,然而拿清查人口作为切入点,就不好再说什么。
沈沧用梁边月举例子,像梁边月这样的人很多,谁都不想看见自己的妻女姐妹被人故意绑了卖去青楼吧?能看得下去的只有畜生,可谁又会愿意背负一个畜生的骂名?
就这么名正言顺的,沈沧下旨让户部负责此事,在大启全国清查青楼人口,坚决要打击逼良为娼的腌€€事,而花满楼的勾妈妈首当其冲,人已经被拿了,毕竟她干过逼良为娼的事情是实打实的,梁边月这个证人可以作证。
勾妈妈被带走,花满楼也被封了起来,由禁军暂时看管,所以打手都被遣走,不得再入花满楼。
沈沧还下令抄了邺国公等人的府邸,所有财产清算完后全部都要收缴上来,用于充盈国库。
还有一道已经盖了皇帝御印的圣旨,册封梁边月为长安郡主,由皇室收养,梁府已经收拾了出来,梁边月随时可以入住,只不过匾额改为了长安郡主府,以后哪怕有人会自以为是的议论梁边月的经历,也不敢真的造次,顶着长安郡主的名号,梁边月可以过完富足的一生。
沈沧忙得暂时没有工夫去紫极殿看沈沐淮,只打发了人去跟宋连云说一声,叫宋连云在紫极殿好好陪着沈沐淮,等忙完了他再接宋连云一道回宸王府。
宋连云对此并不意外,况且他也忙上了。
忙着跟太后,也就是沈沐淮的亲娘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