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更了解你一点,我们不是朋友吗?”宋霁安反问:“当然,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宋霁安敏锐地离谱,她甚至能感受到盛迦不开心的原因是因为她的家庭。
可是还是不是时候。
盛迦在心底默默想。
还不是时候让宋霁安知晓她的家庭究竟是什么模样。
她平时笑得那样开朗自信,此刻轻轻蹙起眉来令人有些不太适应。
依照宋霁安的共情能力,盛迦甚至能想象到她知晓她的生活轨迹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是一边眼眶发红一边抱着她安慰吧,嘴里可能还要说几句抱歉,从此之后会加倍关心她,更长时间地停留在她身边作为陪伴。
盛迦嘲讽地勾了勾唇角,不知道是在笑自己对宋霁安的了解,还是在笑宋霁安的天真。
她这样的关心,或许对这世界上的任何人来说都会感受到暖意,有一个人会时时关注你的心情,适时为你提供情绪价值,甚至还有货真价实照顾你尊严的帮助,这样的朋友很难得。
可是任何人中不包括盛迦。
她无法以平常心接受她的好意。
两人这一晚的交谈到此为止,刘阿姨到来之后已经能够熟门熟路地和盛迦打招呼,然后让两个小孩赶紧上车别热着了。
车里准备了冰镇的果汁,盛迦和宋霁安都没有说话,只静静靠在后座喝完。
刘阿姨以为她们困了,连忙把空调温度调低些,“你们要是累了就睡一会儿吧。”
有了她这一句话,盛迦可以理所当然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直到车辆到了她家小区门口。
一直没说话的宋霁安透过车窗看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把平常都会说的那句晚安说出口。
她能感觉到自己问完盛迦的家庭情况后盛迦更加不开心的情绪。
她或许有些着急了,此刻反倒难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盛迦却没有离去,她关上车门后躬身站在车窗边敲了敲玻璃。
宋霁安见状摇下车窗,问她:“还有什么事吗?”
“宋霁安,晚安。”
盛迦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转身离去,徒留下宋霁安在车里发了会儿愣,一颗心怦怦跳了起来。
刚刚还有点恹恹的神情顿时焕发生机。
这还是盛迦第一次主动和她说晚安。
感觉也太新奇了。
她睁圆了眼睛,盯着盛迦渐渐没入黑暗中的身影,捂嘴笑了起来。
原来不止她会感受到盛迦的情绪,盛迦也会感受她的情绪。
刘阿姨在镜子里看着她一脸不值钱的模样,啧啧称奇,“平常也没见你和别别人这么好啊。”
宋霁安摇上车窗,靠在后车里终于有心思再开一瓶饮料,“那别人也没有盛迦这么特殊啊。像个关于如何与人相处的艰难课题,有一点点成效就足够我开心好久了。”
“你们今天吵架了?”连刘阿姨都看出了两人车上氛围的不对劲。
“没有,”盛迦那种脾气,哪里是能够和人吵架的样子,“可能是我太冒进了,我以为我们已经熟悉到一种程度,就去询问了她家里的事。但是这对她来说或许是某些不想说的禁忌,今天是我的问题。”
盛迦这样的人,要走进她心底,得慢慢泡。
宋霁安对盛迦投入越多的精力和情感就越想得到她同等的友谊。
这是每一个人有会有的贪婪属性,但是宋霁安的优点就是能够控制自己的内心和行为,她一直相信自己和盛迦会友谊长存。
刘阿姨欲言又止。
她想提醒宋霁安,这样将得到一个人的友情当成课题的方法或许有些功利,会让她明明是单纯付出的情感变成她心底的筹码,人和人的交往不需要太多套路,也完全不用分成几个阶段,那应该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感情。
可是要说起亲近的朋友,宋霁安其实在过去也没有什么太过亲近的朋友,在原本的学校她哪怕极力抵抗里面的等级制度,可也难以避免地受到影响。
她想得到谁的友谊很简单,她也会这样列出计划,一点点试探着等待对方的回应再做出相应的反应。
当初就是这个原因,宋宁秋才紧急给她转了学。
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在一个更加轻松的环境生活,学会究竟怎么样好好交朋友,像个普通的十七岁少女一样去享受难得的青春时光。
可有些东西大人说多少遍都不一定能让孩子听进去,更何况是宋霁安这样表面看着软,实际心里主意硬得很的孩子,对她来说,最好的让她学习的方法或许是撞到南墙。
假如有一天她真诚付出的友谊因为她在心底一步步的划分进程而遭到误会,或许她会感到痛苦,会发现自己交朋友的方式不对劲。
刘阿姨比谁都明白她。
对比起原本的私立中学,她对盛迦,甚至说是徐丽静这几个同学,都绝对付出了十二万分的真心,可是她还是难以改变曾经养成的习惯。
她们不怕宋霁安受伤,却又会担心宋霁安受伤。
刘阿姨看了眼后座又开始没心没肺去刷手机,顺便还给盛迦发了几条语音的宋霁安,无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给宋宁秋宋总打个电话。
第24章 盛迦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她从来没变过。
苏照霖的事解决在第三天。
事实证明方老师的调解能力不输心理医生,她语重心长和苏照霖的姐姐说了很多。
大概许多事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苏姐姐对她的过度重视反而令她丧失了面对苏照霖时的理智,恐惧她受到伤害。
但那一天苏照霖接受了几人的意见,开诚布公和姐姐谈过一次之后,反而给了两人重新更改相处方式的机会。
她的姐姐向她承诺会减少对她的追根究底,会给她更多的自由空间。
这几句话承诺听得苏照霖心花怒放,等彻底确定姐姐真的放开了对她的管制,并且日常生活中会更多地询问她的意见后立马就约了盛迦几人出门吃饭。
这是答谢。
她的家庭困扰了她很久,好不容易现在和姐姐和解了,这几天那是什么都无法阻挡她快乐的心。
这两天就是周末,也是宋霁安她们前段时间约好一起去打探马拉松路线的时候。
虽然盛迦很早就声明了自己不去,但是宋霁安和徐丽静还是一早就来了绿意咖啡馆。
店长姐姐是知道她不合群的性子的,但是这么多天相处,早就把她们当妹妹看,自己又是个豪爽的性子,大手一挥让宋霁安和徐丽静带盛迦走,这一天算她带薪休假。
盛迦再一次被两人一边一个挟持出了咖啡馆,这种时候她甚至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仿佛早已习惯。
实际上今天来的不止她们,各个学校争抢马拉松名额的时候早就过了,确定自己能参加的学生大多都是趁着这两天来熟悉一遍路线。
宋霁安和徐丽静她们仔细分析了各个学校的优缺点,觉得她们一中并不占太大的优势。
这是优点也是缺点,她们不占优势那就说明别的学校也不占优势,但是想要分出一个胜负,确实有点难。
这也是她们决定还是无论如何都要叫上盛迦的原因。
盛迦对所有的马拉松路线都了如指掌,如果盛迦愿意和她们一起熟悉路线,那肯定能省去很多时间,说不定路上有什么要注意的路径都能提早知晓。
几个学校能够提前踩点的只有这两天,对于高中马拉松联赛,景江的全体学校都默认校方不参与比赛的准备,只进行后援辅助,一切交给学生来做,那也就更别提四五年前那样特意放假一天来给大家练习了。
宋霁安的小电动停在门外,她和徐丽静刚刚把盛迦拉出门就立马拿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皇冠戴到盛迦头顶,实体的高帽戴上之后又立马给她戴上了言语的高帽。
“盛迦你是我们学校对马拉松最了解的人,你是世界上最深明大义的人,你是我们崇拜的偶像,你是……”
“你可以闭嘴吗?”盛迦打断了徐丽静深情的棒读,并且拿过了她手里的纸条,上面对盛迦的夸赞如滔滔江水,是能够让人原地社死的程度。
宋霁安站在她身旁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连忙顺着她的话对徐丽静说道:“对啊!你看看你,读得一点感情都没有!”
“是我的错,”徐丽静接话,“再给我一次机会。”
盛迦:……
盛迦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草稿纸,面无表情地说:“这是你宋霁安的字迹。”
宋霁安摸了摸鼻子,打了个哈哈,“这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我们是真心请你出山的!为此我们甚至去准备了一辆绝对能匹配上你的座驾,以显示我们的诚心!”
盛迦看了一眼熟悉的小电动,扬了扬下巴,脸上的表情只有两个字:就这?
宋霁安靠到小白车身边,抬手哗啦啦晃了两下,热情洋溢地像电视广告推销。
“你别看这是简简单单的小电动,为了能够匹配上你,我们特意进行了部分改动,你看这镜子有什么不同,”宋霁安拍了拍镜子上增加的小马宝莉玩具。
徐丽静极为配合地一把按开了小马的脑袋,只见两只玩具的尾巴嗡了一下之后就宛如旋风一般高速转动起来,刮出一阵热风。
盛迦:……
盛迦大开眼界,盛迦无言以对,被这独特的设计土到失声。
宋霁安和徐丽静对视一眼,宋霁安连忙念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词,“你别看它现在吹过来的是热风,小马宝莉的脑袋里能塞冰块,等会儿出来的就是冷风了!”
盛迦:“那冰块呢?”
宋霁安尴尬地回答:“来的路上被我和徐丽静用完了。”
盛迦:……
徐丽静连忙补充,“但是这不重要!等会能再补上!”
“还有吗?”
宋霁安:“你再看这座垫。”
宋霁安的小电动一直都是软皮坐垫,非常舒适,可是今天她们为了消暑,坐垫上加了一层冰垫,还是水冰垫,盛迦上次看到这种冰垫还是某音推送的宠物用品,据说今年夏天在宠物群体中非常流行。
她低头掀起水冰垫后果然在商标上发现了某某宠物公司的字样。
“坐这个垫子什么感觉?”盛迦问。
宋霁安真诚回答:“屁股下面能感受到海浪,很有意思。”
盛迦与她对视,“还有吗?”
“没了,”宋霁安咬了下唇瓣,“为了请你出山,准备地有点儿匆忙,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盛迦迎着她湿漉漉的眼神,在心底嗤笑了一下。
随即拿起电动车上的头盔压到了宋霁安头上,淡声说:“那就走吧。”
宋霁安耳朵被头盔笼罩,盛迦的声音便显得有点雾蒙蒙的,她调整了一下戴头盔的姿势,这才坐上前座,朝盛迦招呼道:“快上来快上来。”
盛迦的目光看向徐丽静,徐丽静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一辆黑色小电动,咧嘴朝盛迦说:“不用担心我,我自己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