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迦这样强大的人,真的会因为几个叔伯的吵闹而郁郁寡欢吗?
盛迦这样从不吃亏的人,真的会任由几个叔伯这样欺负上门却沉默不语吗?
盛迦的母亲,怎么就离开得这样恰到好处?
如果真是那样,那她就不会是宋霁安想要结交的盛迦了。
宋霁安突然有了一些颤栗,为她的猜测。
盛迦想做什么呢?
她投来的那一眼,到底在说什么呢?
在徐丽静再一次催促地询问她该如何是好时,宋霁安下意识再次与盛迦对视。
盛迦的视线并未移开。
这一次她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是真的。
她也很突然地知晓了盛迦要做什么。
那是合作的邀请,她在邀请宋霁安与她共同完成一场只有两个人知晓的戏。
她在邀请宋霁安成为自己的同谋。
盛迦时隔两个月,再次展现出她骨子里带着冷意的疯劲。
她从不轻易出手,只要出手,那必然是绝杀。
无论宋霁安是否接受到她的信号,她都早已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可宋霁安又怎么会放弃这样刺激的邀请。
这一周来,宋霁安忙前忙后,将她能做的做到了极致,她也在等待盛迦想要的那个结果。
警察局里她和盛迦有同样的困惑,人不到穷途末路怎么会这样剑走偏锋。
那份流水报告说明了一切。
也是那时宋霁安才后知后觉,盛迦的这个问题,既是为自己的不知情作证,也是在为她解疑。
这是一场没有一句交流却成功了的局,所依靠的只有默契和信任。
宋霁安舔了舔唇,她感觉自己的心底仿佛被放出了什么,那是有关冒险有关刺激的一切向往。
在深黑的夜色里,她挑明了这个两人心知肚明的秘密,盛迦也没有任何回避。
“那是我们共同的战利品。”
盛迦晃了晃自己的手机,那上面显示着刘箐发给她的消息,让她早日联系律师提出自己所想要的补偿。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却向前一步,主动拥住了宋霁安。
她在她耳边低声说:“宋霁安,我解脱了。”
“谢谢你。”
依旧是尚未恢复的沙哑声音。
胸腔的跳动仿佛能传染一般,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宋霁安有些茫然地看向远方翱翔的海鸥,突然发现自己此刻心跳得那样迅速。
她把下巴搭在盛迦脖颈间,轻轻眨了下眼,抬手回抱住了对方。
这一次她没有回话。
她只呆呆靠在盛迦肩头,过了很久才发现她自己心里此刻在想什么。
——她好像喜欢盛迦更多一些了。
心间的跳动令她无法再欺骗自己想同盛迦交心是出于对完美友情的追求。
一时之间她竟然说不出话来,
第36章 她怕极了盛迦死去。
一切事情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王巴的事情查明因果极快,他虽然躺在医院里,但是已经受到了警方的监视,等他伤好啦将要面对警方的起诉。
他的弟弟现在也成为了抓捕对象。
黑色地下赌场被刘箐带队以雷霆之势端掉了,顺着在里面找到的资料往下查,王老三竟然是里面的重要管理层之一,甚至王巴的欠款都有一部分是王老三在背后操作。
简而言之——他坑了王巴,王巴借下的高利贷有很大一部分债主就是他弟弟本人,同时为了让王巴能够还上钱,他鼓动王巴前去夺取盛怀樱的房子,企图通过威胁恐吓的方式拿回房子的所有权。
王家的人到这里基本全部解决,盛迦并不考虑这两人的家属是否会来闹事,又或许该说这样的人渣为了钱能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对家人也并不一定有多好,说不定他们未来被关在铁窗里,对亲人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呢?
盛迦不怕被找麻烦,但是没有人来找她和盛怀樱的麻烦,她们的生活很快恢复了常态。
盛怀樱并非是真的出门旅行,她只是在临市住了将近半个月。
她对盛迦的计划一知半解,一开始百般不愿,后来是被盛迦强硬送上的火车,这一周她有些神魂不宁,每晚都要打个电话给盛迦确定她平安。
她没盛迦那么聪明,盛迦只和她说有办法解决王家的人,自己也不会有事,可到底怎么解决她不知道,直到警察局给她打来电话说明了全过程她才一阵心悸。
当天她就连夜赶了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怀揣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打开的大门,可见到脸色苍白,满身酒气的盛迦躺在沙发上的时候,她着实松了口气。
盛迦是个厉害孩子,从小到大自律到令人难以置信,她很少见过盛迦这么放纵的模样。
那一晚上她坐在盛迦身边想了很多,想了很久。
她和盛迦不是正常的母女关系,大多数时候她都表现得不像个母亲,反而是盛迦在照顾她更多一些。
所以这种时候,她无法像一个正常的高中生的母亲一样,一边心疼一边责备盛迦怎么能喝酒呢?
她并没有这个资格。
就连帮盛迦擦擦手和脸的经历都没有几次。
前段时间,盛迦在马拉松赛上弄了一身伤回来,并没有好全,这一次脖子和腿又擦伤了,看得出是经过良好的包扎的,只有脖颈,通红一片。
盛怀樱想起刘箐警官和她说盛迦差点被王巴掐死,那一刻她吓得手机都有些握不稳。
她怕极了盛迦死去。
小时候盛迦其实也有一段时间体弱多病的,那时候她已经变得很不幸了,可她依旧忍不住时时刻刻把她捧在掌心里,那时候她就怕极了盛迦死去。
因为这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了,是她亲自孕育出来的孩子,她们拥有最紧密的联系。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忍不住地疏远她,她害怕看到盛迦依赖的眼睛,因为她给不了她依靠,她是个无能懦弱的母亲,她根本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她在每一次暴力中都感到恐惧,更害怕自己将这样的痛苦也带给盛迦——唯一没变的是她依旧怕极了盛迦死去。
不知不觉,盛怀樱眼眶发红。
盛迦在半梦半醒中感觉到有人在用温热的毛巾温柔擦拭她的脸颊和手脚,她想努力睁开眼,可在海边和宋霁安与徐丽静喝得太多了,眼皮那样沉重,她只能感觉到有人又在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
她想仔细去听,听得她忍不住轻轻蹙眉。
因为她听到了盛怀樱的声音。
“盛迦,对不起,对不起,”她听见盛怀樱在哭着说:“妈妈今后一定要保护好你。”
嗯?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盛怀樱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吗?
人的性格已经定型,四十多岁的年纪也能接着成长吗?
这么想着,她甚至笑了笑,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怀抱都很温暖,是她想象的母亲的感觉,她偏头在盛怀樱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发出一声喟叹。
“一一,妈妈很对不起你,我今后会努力做一个好妈妈。”
有冰冷的水滴在盛迦额头,她胡乱点头,“好的,可是我想睡觉了。”
她好像确实有个叫一一的小名,以前她问盛怀樱为什么给她起这个名字,那时候对方好像很不耐烦地说随手起的没什么原因。
“一一是因为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我这辈子是唯一的孩子。”盛怀樱仿佛要将以前没有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一般。
她低声喃喃:“你出生的时候其实我特别开心,我每天眼睛都离不开你,绞尽脑汁给你想名字,最后还是觉得这个名字最好,我没什么文化,确实取不出什么好名字,我从小也没有资格给任何东西起名字,因为我没有属于我的东西,我一穷二白地出来,什么都没有。”
“只有你,你是唯一一个从我身体里诞育的生命,你不是物件,你是活着的,能够和我相依为命的孩子,而我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有资格为你起名字的人。王健那个畜生看你是个姑娘就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了,可是我好庆幸,因为你的名字,你的小名都能让我取了。”
在盛怀樱的絮叨中,盛迦竟然渐渐从酒劲中清醒了过来。
她闭着眼,听盛怀樱偷偷说着本来这辈子或许都要被压在心底的心里话。
她无法诘责盛怀樱,也无法说什么既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一开始就不该生孩子的话。
因为盛怀樱从来就没有选择。
她的人生一直随波逐流,她从小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在最糟糕的家庭出生,又几乎是被卖到另一个更糟糕的家庭里。
她第一次对命运的反抗是为了盛迦提起利器。
盛迦怨恨过她很长一段时间,可到了后来已经平静了,也懒得去怪盛怀樱什么了。
她已经不知道究竟是她在拉着盛怀樱往前走,还是盛怀樱那偶尔展露出来的母爱支撑着她。
可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这个世界上她只不会对盛怀樱设防,也压根懒得设防。
她这个人很警惕,哪怕在睡梦中都忍不住绷着一根弦,只有盛怀樱,这么多年,大概早就习惯了她的气息,又或许该说她早就摸清楚了盛怀樱这个人,她不会伤害她。
盛迦很累,哪怕清醒了也只是短暂的片刻清醒,很快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了天亮,她闻到了热腾腾的饭菜香,盛怀樱系着围裙坐在沙发上看综艺喜剧,见她出来了,一如往常的语气,说的却是她过去绝对不会说的话。
“醒了?那准备准备吃饭吧。”
盛迦微愣,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缓缓问:“今天吃什么?”
盛怀樱回答:“虾和娃娃菜。”
盛迦吃上了盛怀樱给她准备的午餐,甚至还有一杯解酒的蜂蜜茶。
说实话,不太好吃也不太好喝,盛怀樱并不擅长做饭,可盛迦还是通通吃光了。
窗外有颗老槐树,早就过了花期,最近入了秋,它的叶子却依旧绿油油的,阳光从叶片之间碎到了餐桌上,映出叶片的缝隙轮廓。
这个周日暖意融融,格外令人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