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时,盛迦与付明琅对视,在对方眼底看到的却不是单纯的欣赏。
哪怕后来上车后,宋霁安对付明琅做的这件事并没有多在意,仿佛早就习以为常,可盛迦还是觉得很奇怪。
“你不要太紧张,付女士从来就是个这样的性格,面对她欣赏的人向来很主动很热情,而且她根本不在乎对方是什么身份,惜才之心上来了,能把钱和流水似的花。其实你一开始指给我的那两位网红小姐就是得到付女士的提拔和赏识后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当初她也是这样,进山区的学校里逛了一圈之后就大方地把自己的名片递到了她们面前,要她们有需要打电话。”
“那位直播救助野生动物的网红小姐我记得好像姓陈来着,当年听我妈妈提过一嘴,她家里下面有个耀祖,当初付女士去考察她家的时候,她们家甚至不让她出来,后来是她自己翻墙跑出来跪在付女士面前求她的,那一次付女士都没递名片,直接把她强硬带走了。”宋霁安回忆起这件事,有些忍俊不禁,“后来这位陈小姐十五岁就跟在她身边,但是一分钱都不要,二十四岁研究生毕业之后就摩托车自驾大西北,回来之后想建野生动物保护站,和付女士签了合同借钱,现在还在每天拼命直播还债呢。”
盛迦闻言回头,轿车正在缓缓驶离庄园,付明琅已经搭着那位陈小姐在庄园门口送客,顺便向她介绍极为能给她提供帮助的同行。
“她就是个这样的性格啦,如果经常听陆校长提起你,对你有了惜才之心也正常,所以你不用紧张,要是真遇上什么麻烦,完全可以找她,不过按照你的性格估计这张名片用处也不是很大。”宋霁安感叹道,“而且你要是真遇上什么麻烦了,我肯定要第一个站你身边呀。”
惜才之心?
盛迦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名片。
不,哪怕陆婧提起过她,也不可能有那么多次,盛迦虽然成绩优异,但是她清楚自己的成绩不足以被称为天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纪第一而已,顶多能让陆婧感叹一句也让付明琅印象深刻一些的或许会是偶尔提起的她成绩好但家庭却实在有点苦,毕竟摊上那样一个爹。
更何况,现在她和宋霁安同出同进,显然被对方当成至交好友,有什么是宋霁安帮不了非要付明琅多此一举来递名片的?
付明琅是好心,不是钱多了撑的。
刚刚她同付明琅见面不过说了两句话,要说就这两句话对她产生欣赏?
这怎么可能呢?
宋霁安或许对付明琅的行为习以为常,所以看不出中间有什么问题,可直面付明琅目光的盛迦只觉得这里面问题大得很。
她长久地凝视着手中的这张名片,缓缓将它收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回酒店的路上要经过一大片湖,树影憧憧,被风卷着晃出好看的沙沙声,宋霁安趴在窗户边,突然喊了句停车。
“怎么啦小姐?”
宋霁安说:“您在这里等我们一下可以吗?”
司机点点头,“可以的。”
宋霁安于是拉着盛迦的手想带她下车,盛迦朝她投去困惑的目光。
“你干嘛?”
宋霁安:“哎呀,你先下来嘛,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盛迦这才被半拖半拽地向前走去。
这片湖泊望不见尽头,在夜里却能倒映出不规则的月亮,晚风吹得湖面波光粼粼,连带着也模糊了月亮的影子,树林的中间有一条小路,直通湖边,这里漂亮得不像是人工的造景,反倒像西伯利亚的哪片神秘森林。
等到了湖边,再没什么人,盛迦才把自己的手从宋霁安的掌心抽出。
她还没来得及询问宋霁安到底要做什么,一道身影就直愣愣扑进了她怀里,撞得她险些没站稳。
宋霁安紧紧搂住她的脖子,脸贴着她的脖颈笑眯眯地说:“盛迦,我今天好开心啊,其实从签完合同的时候就觉得超级开心了,但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盛迦推不开她,无奈地抬手反拥住她的腰,面无表情地说:“看出来了,但是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
从宋霁安异常地拉着她往拍卖会露台躲并且说东说西就能看出她情绪多少有点激动了,尽管宋霁安的原话是她向来讨厌参加宴会才会这样。
“我不,”宋霁安耍赖,“我就要抱着你闹,别人面前我还想要点脸,但是你面前不需要了。”
“为什么?”盛迦难得配合地反问。
“因为我究竟是什么模样你早就知道了呀,”宋霁安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你是我现在最好的朋友,向朋友敞开心扉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吗?”
虽然后一句她说起来有点心虚,她对盛迦是不是当朋友对待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可无法否认,她这种疯狂且激动的模样确实只想展露在盛迦面前,尤其是在今晚她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告知盛迦之后。
“你和徐丽静她们不也是朋友?”盛迦说。
“那不一样,”宋霁安反驳,“我和丽静她们是很好的朋友,可是我对于她们来说是靠谱并且能让她们依靠的朋友,现在这种私密的情绪被她们知道肯定要笑话我了。”
盛迦:“难道我就不会笑话你吗?”
宋霁安笑了,“我才不管你笑不笑话我呢。”
事实上,在这个小团体里,宋霁安和盛迦更像是有权威的家长,而徐丽静她们更像是无忧无虑的小辈,大主意大多是她们定,尤其是宋霁安定,让她像现在一样在徐丽静她们面前暴露真面目,她怎么想都会有点别扭。
可无论盛迦会不会笑话她,她都无所谓,因为盛迦是能够并肩的朋友,盛迦思想成熟,看事透彻,大多数时候都和她处于同一个频道,能够完美包容她的一切,如果在战场上,两人或许是能够发展成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关系。
起码在宋霁安心底是这样的。
盛迦没有回答这句话,宋霁安下意识抬头去看她的反应,猝不及防撞进了她的眼底,微微一愣。
她很少看到盛迦这样复杂的目光,复杂到她甚至难以区分里面到底包含了什么情绪,可这个目光又很快被收回,盛迦又一如既往地静静凝视着她。
“嗯,那我确实还是该笑话你一下。”盛迦缓缓开口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宋霁安这才回过神来,她将盛迦那个眼神抛去脑后,只笑眯眯地挪揄:“你笑话我?那我还真想看看你要怎么笑话我了,我还没见你笑话过人呢,迫不及待想解锁你的新表情。”
说着她松开了抱住盛迦的手,反而低头凑近去左右打量,像网上很火的两只小猫咪表情包,一边看还要一边气焰嚣张地说:“快笑话笑话我。”
盛迦:……
盛迦被她盯着看了十多秒,不堪重负地偏过头去。
宋霁安没忍住笑出声来。
“宋霁安,”盛迦面无表情地叫她的名字,耳尖却早已被她笑得通红。
“不笑了,”宋霁安捂住嘴,只露出一双眼睛,真诚地冲她眨了眨。
盛迦终于被她放开,转身就要往车里走去,宋霁安见状连忙拉住她的手腕。
“等一下嘛,其实我还有东西想送给你,”宋霁安这一次脸上的表情正经了许多,“我很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次忙,这一次谈合同,你提出的想法是最有用的,也是我最想感谢的。”
说着,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礼盒,这个礼盒盛迦甚至刚刚在拍卖会现场见过——是那个以三百二十万交易成功的鼻烟壶。
她没有伸手去拿,只淡声问:“你觉得我会接吗?”
“我觉得你不会,但是我在拍场看到过你盯着这个鼻烟壶看了好几分钟,所以我很想拍下来送给你。”宋霁安如实说:“今晚你想要的东西,我很想让你得偿所愿。”
“或许你可以当是帮我代为保管呢?”她认真说:“这个你如果不接受,那就不算礼物,等回学校了或许我能准备新的礼物,比如一起去馆子里搓一顿,我请客。”
盛迦的视线落在她釉白的指节上,最终还是如宋霁安所料,没有收下这件礼物,甚至连代为保存都没有再提,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点点头:“还是后面这个礼物更合我心意一点,你这个东西除了当个漂亮的摆设还有什么用?我拿去典当铺人家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宋霁安在她的回答下没忍住笑出来,有点凝滞的氛围也因为她的回答而松弛下来,“真是难得,盛迦你也会开玩笑了。”
说着她收回了自己的手,“确实是我因为太激动考虑不周,咱们回去就去景江最好吃的饭店狠狠吃一顿。”
“嗯,”盛迦说:“那我们走吧。”
两人转身往车上走去,头顶的光线在树林中昏暗了许多,仅仅一人可通行的鹅暖石路面,宋霁安走在前面,盛迦跟在她身后。
在无人能看清自己神情的时候,盛迦可以不再顾及表情地盯着宋霁安。
她终于确认了宋霁安今夜满面欢喜中始终展露在脸上的那几个字是什么。
——盛迦,我喜欢你。
她喜欢她。
真不幸。
第44章 对不起,我做不到
盛迦和宋霁安五人计划周日乘坐飞机回景江。
那晚盛迦和宋霁安从拍卖场回到酒店之后徐丽静三人早已闲逛完回了酒店,正巧等着她们一起吃烤串。
骆岭的烤串一绝,这次几人出来都得到了丰厚的报酬,对高中生来说算是一笔挺大的钱,哪怕是徐丽静这种一个月父母只往她卡里打钱的小富婆也觉得这两天半出差的报酬太丰厚了一点,甚至她们其实在这过程中并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更多的是跟着宋霁安学习了不少知识。
这笔钱几人难得有点儿受之有愧,便干脆一起买了一大桌宵夜,等盛迦和宋霁安回来共同大吃特吃。
这对盛迦和宋霁安来说简直是直接将两人从飘进云端里的纸醉金迷一把拉回温馨热闹的烟火气中,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回来了?”苏照霖举着烤串调侃道:“你们俩穿的像是要去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酷毙了!”
“现在我们的特工可以来享受任务结束之后的晚宴了吗?”徐丽静也跟着开玩笑。
一身疲惫的宋霁安笑起来,她拉着盛迦坐进三人给她们特意留下的空位,就像两滴水自然地汇入海洋里,她把自己的头发随意挽起,吐槽道:“两位特工今晚就是去参加了一场没什么意思的晚宴,还教训了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还是现在的小聚最令人放松。”
宋易闻言眨眨眼,“你们和人吵架啦?”
“不,是我们单方面的碾压,并且把对方毫不客气地请离了宴会。”宋霁安拧开了一罐啤酒,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口,“比起香槟,果然还是啤酒喝起来更畅快。”
苏照霖见状连忙摇晃起宋霁安,“别卖关子,快说快说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宋霁安便绘声绘色说了一遍自己在拍卖会上如何将李明亮狠狠教训了一顿,盛迦大概是晚上没吃饭,拍卖会上的点心也不合口味,回了酒店之后便一声不吭,埋头苦吃。
苏照霖几人听得过瘾,热热闹闹地又举起了酒杯,徐丽静还用胳膊肘戳了戳盛迦的腰,“盛迦,一起啊。你们这个晚宴不管饭吗?看给我们盛迦饿的。”
盛迦放下手里的竹签,也起开了一瓶啤酒,默默吐槽:“确实不怎么管饭。”
说着又补充道:“而且宴会上的零食不怎么好吃。”
“因为今晚的拍卖会没开在饭点前后,要是在饭点前后说不定会准备好吃的——”宋霁安说着顿了顿,随即笑起来,“好吃的饼干和甜品。”
“啊?”徐丽静闻言睁大眼睛:“这能吃饱吗?”
“不能,”宋霁安摇摇头,“因为要保证大家的得体,所以不会上什么会破坏妆容或者衣服的吃食,这样的宴会主要任务是交际,不是来吃饭的。”
宋易拍了拍徐丽静的肩膀,沉声说:“幸好我们没去,不然还不给饿得前胸别后背啊。”
苏照霖深以为然地点头,声情并茂地说,“对啊,你们都不知道我们今晚吃了多少好吃的,回来之前甚至还去吃了顿烤肉,那肉香得口水直流,特别是和牛嫩得我们嘴巴都酥了,后来还去逛了美食街,你们都不知道那夜市五百米外都能闻见香味,我们吃了……”
“别说了,”盛迦难得打断她们的话,她面无表情地接着吐槽,“越说越饿。”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间,随即几人爆发出一阵大笑来,宋霁安无奈地摇头,“我就知道你们刚刚这么说是想看我和盛迦热闹呢,恭喜你们看成功了,这无聊的宴会哪里有你们有意思。”
说罢她举起自己的啤酒罐子碰了一下盛迦的罐子,“咱们俩今晚把这些都吃光,一点儿都不给她们这群幸灾乐祸的人剩。”
屋子里充斥着欢声笑语,宋霁安住的房间是三室的豪华套房,她和盛迦还有苏照霖共同住在这里面,可今晚大家都喝得有些上头,这场五人内部迟来的小庆功宴令她们到了深夜便横七竖八地躺在毛绒地毯上呼呼大睡,唯有盛迦还保持着一点清醒。
她抬头看了一眼客厅巨大的落地窗,这里是骆岭最好的酒店,这一层楼可以俯瞰深夜也依旧灯光璀璨的城市。
落地窗上模糊倒影出盛迦的影子,她跌跌撞撞搬了条椅子过去,沉默地欣赏着夜景。
凌晨三点,街道上已经没有了什么人,这个楼层听不到窗外一点儿喧嚣,她有些失神,过了良久才从一直挂在她手臂上的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付明琅递给她的那张名片。
黑底金字,质地极硬,上面手写的付明琅自己的名字,是用沾了金色墨水的钢笔写的,上面甚至还有浅淡的香水味。
盛迦把它捏在掌心,拿出手机搜索了对方的名字。
很快,付明琅的资料就出现在了搜索页,那上面有着丰厚的履历,甚至超越了在她心底履历不可摇动的宋宁秋,划了十来页才在百科上划到底。
她再次划回顶,从头开始看,认真读起这位传奇女士的生平,从她十六岁接手家业,到她三十岁就将集团交给职业经理人自己过上了不着家的生活,盛迦看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将这份履历看完,对付明琅有了更深刻的了解,顺便保存了上面仅存的几张付明琅的照片,有年轻时,有年老时,还有她和几个朋友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