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等会就来。”盛迦挂断电话之前和对面说了第一句话后就不再开口的宋霁安隔着屏幕对视一眼,她看到了宋霁安唇角挂着的笑。
一看这个主意就是她出的。
回到温暖的客厅,盛怀樱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也笑吟吟地看向她,“你同学来找你玩了?”
房屋隔音并不算好,盛怀樱以前就知道,盛迦和她一样,对待生活过度冷漠,根本没有朋友,现在看到她多了这么多朋友是打心眼里替她开心。
“对,”盛迦点点头,“她们让我下去堆雪人。”
“好呀。”盛怀樱看了一眼电视里播放的春节联欢晚会,摆摆手,“去吧去吧,去和你的朋友们玩吧。”
盛迦换了衣服走下楼去。
冷空气令她打了个激灵,脱离了暖气,整个人都仿佛被雪浸润,但是北方的雪是一粒一粒的,不会融化,顺着刺骨的寒风走,她见到的是宋霁安站在路灯下,被风刮得通红的脸。
徐丽静几人在她身后打成了一团,她冲盛迦露出极为灿烂的笑,就如同她过去许多次那般,小跑过来与盛迦并肩。
“总算下来啦,”宋霁安用厚实的手套摸了摸盛迦的脖颈,“不带围巾不会冷吗?”
盛迦仰起下巴,向她展示自己穿的高领毛衣。
过去的许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在这样的冷意中行走,穿得太厚重影响干活,反倒令她习惯了冬天也不用穿那样多。
但宋霁安的手套大概刚刚摸过雪,此刻带着点凉意,刺得盛迦打了个寒颤。
“景江的冬天太冷了,明明靠海,但是感觉比内地还冷,为了保暖我今天戴了两条围巾呢。”宋霁安在她身边小声抱怨道:“不过现在正好给你啦,要是等会打雪仗,徐丽静她们肯定会往你衣领里塞的,毛衣可保护不了你。”
说着她就笨拙地从自己脖子上取下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松软围巾递给盛迦。
盛迦接过,上面还带着宋霁安的体温,她没有过多抗拒,又按照她刚刚的手法,一圈圈缠到了自己的脖颈上,属于宋霁安的味道包裹住她,不容任何拒绝地挤入了她的鼻腔间。
是很高级的柑橘香,透着和雪地截然相反的暖意。
一团雪球骤然打在了盛迦脸上,一旁的苏照霖和徐丽静笑出声来。
“徐丽静,你准头真差!”苏照霖幸灾乐祸嘲笑道:“你打到盛迦咯,盛迦,快来和我组队制裁她。”
“我不是故意的呀,”徐丽静解释道:“都怪苏照霖躲开了,我怎么知道后面是你呢!”
回应她的是盛迦团着打过来的雪球,正好砸在徐丽静的脖颈间。
“好啊盛迦!你都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徐丽静被涌进衣服里的雪粒冻个正着,干脆笑着扑过去,“你还想和苏照霖制裁我!我先制裁你。”
盛迦一个不妨被她直直扑进了雪地里,倒下之前她还用力抓住了宋霁安的衣角,连带着宋霁安也一个站不稳摔倒在了雪地里,三个人摔成一团。
“徐丽静,”宋霁安笑骂道:“你多了盛迦一个对手不算,还要多我一个吗?”
“又不是我把你给弄摔的,你不去怪盛迦,你怪我?”徐丽静不敢置信起来。
但她已经被盛迦和宋霁安一同压倒在了地上,三人闹作一团,连带着苏照霖和宋易也干脆走了过来加入其中,地面上的雪被高高扬起,几乎看不清里面的人影,直到有人在窗户旁边嚷嚷道:“几个小孩在这闹啥呢?不回家过年啊?”
“婶,我们玩会儿就回家,新年快乐!”徐丽静也嚷嚷了回去。
那婶子见状只笑了笑,然后留下一句,“早点回家,也不怕冻感冒咯。”就关上了窗户。
几人闹腾累了便躺在雪地里懒得再动,宋易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用手套托着后脑,笑着说道:“你认识那位阿姨吗?”
“不认识啊,”徐丽静理所当然道:“但是大过年的,嘴甜一点,姨姨们就乐开花,只想关心我们冷不冷啦。”
宋霁安闻言从地上坐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表,“十点啦。我们快把仙女棒放完,等会刘姨就来接我们了。”
苏照霖还躺在地上喘气,她体力算是五个人里最差的,这么一通打闹变得气喘吁吁起来,还是宋易将她扶起来的,顺便给她手里塞了一堆仙女棒。
这也是刘姨准备的,但是准备得多了些,整整一大箱子,现在还剩下半箱。
“宋阿姨今天没回家?”盛迦站在宋霁安身边问起来。
“我妈今天有点事,人还在北欧。”宋霁安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仙女棒,闪烁出来的光映在她眼底,却显得她有些落寞,但这落寞也没有延迟多久,很快被她收整好,笑着说道:“不过她明天就回来了,所以今天趁着她不在,特意来找你玩啦。”
“那仙女棒有什么说法?”盛迦手里也燃了一根仙女棒,是白色的冷光,被人握在手上也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就连握柄都带因为与空气接触很快僵硬起来。
“其实没什么说法,就是想把剩下的放完不浪费。”宋霁安把自己手上的仙女棒放到一旁她们堆起但又被打闹打坏的雪人手上,“网上说过很多仙女棒可以许愿,可以给人带去幸运,但是我不太相信。”
她始终相信人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掌心里,任何神秘力量的加持她都不太信任。
“看得出来,你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盛迦把自己手里的仙女棒放到了雪人的另一只手上,“只有精神足够富足的人才会这样坚定。”
她说这话是很是平静与欣赏。
“也不一定,”宋霁安笑笑,“这个世界上不会真正有什么欲望都被满足的人,每个人也总会有所追求,我也一样。”
“我可不敢说自己的精神足够富足,但对现在的生活足够满意倒是真的,有朋友,有家人,有知己,前路早已被我规划好,并且准备努力去实现。”
盛迦偏头看她在雪地里画了个圈,把许多根仙女棒插进雪里,苏照霖跑过来搂住她的肩膀,“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我们来许愿嘛。”
“仙女棒和烟花一起放,就应该伴着新年愿望一起说出口,我姐姐说每年这样的时候许愿最灵了。”
宋霁安没有把刚刚与盛迦的对话再告知苏照霖,反而极为包容地点点头,“好呀。”
于是盛迦蹲在了她身旁,等苏照霖离去,见着了宋霁安对着仙女棒轻声说着什么,显然是在许愿。
她当然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种不信并不适合在热闹玩闹的朋友之间说出口,只会十分扫兴,但盛迦与宋霁安思维那样相似,两人说起悄悄话来却可以百无禁忌,成为她们单独的秘密。
所以她也没问为什么,只说:“你许的什么愿?”
“我吗?”宋霁安眼睛亮晶晶的,轻声开口:“我希望我和我身边的朋友们能永远保持快乐。”
“虽然仙女棒做不到,但这件事我想我自己也会努力去做到。”
盛迦与她对视,看到了她眼底的自己。
一旁的仙女棒燃尽了,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将心底快越轨的话说出口。
——如果有一天,有人剥夺了你所有的快乐,你还能做到吗。
如果有一天,永远散发着光芒的太阳本身暗淡了下来,她还能普照周边她所热爱的一切吗?
第70章 付女士说您需要她帮忙的事已经替您办完了。
寒假随着新年的到来飞速离去,盛迦剩下的时间都窝在家里刷题,一套又一套试卷堆积在她狭窄的桌面,直到初八的时候,盛怀樱带着工人进门,把她的小桌子搬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和盛迦的房间极为不匹配的大木桌,整整有一米四,完全占据了房间的空隙。
“其实上个月就给你订了新桌子,但是师傅们过年休息了一阵,现在才做好,”盛怀樱摸着光滑的桌面,冲她轻声说:“每天挤在狭窄的桌子上看书太受罪了,一一,你喜欢吗?”
盛迦喜欢吗?
她当然喜欢。
不会有谁比她更渴望一张方便学习的大书桌。
后续的假期她俯首在这张书桌上每天起码要学习十二个小时,直到开学。
新学期开学得悄无声息,毕竟还有四个月就要高考,高三学生得到了学校最大的优待,甚至拥有了食堂的优先吃饭权。
盛迦和宋霁安这学期依旧是前后座,刘逸冬老师这个学期并没有调整座位的想法,大家身边坐的都是已经熟悉的朋友或者学习伴侣,也对这个做法没有什么意见。
宋霁安显然没有出国留学的想法,甚至她在教室里的用功程度与盛迦不分上下,连晚自习都从不缺席,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或许就是她妈妈,她姥姥都可以在国内的大学学习后成为非常优秀的女性,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追随她们的脚步,进入她们的母校。
她和盛迦提起自己未来的规划时窗外的雪依旧在下,飘飘扬扬,贴到窗户上时又会因为内外温差而融化,在玻璃面上化开一片模糊的雾。
彼时台上的老师在答疑,下面的学生闹哄哄地互相交流。
周音在她们身旁吐槽,“原来我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没想到一眨眼就快百日誓师了。上个学期我还嫌弃高三枯燥无趣呢,现在还不如回到上学期。”
开学一个月,她们每天的试卷量是上个学期的两倍,哪怕是纯理科班那也少不了要背诵复习的地方,在学校的每一秒时间都会被压缩到最极致。
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大概是她们放学后相约去校外的火锅店就着雪花涮肉,薄薄的肉片在沸腾的锅底中翻卷,整个屋子里暖融融的,充满了辣子的香气,回到教室后这股味道又会被带回去,勾得人馋虫直犯,这也是这个活动能够在年纪里流行的原因。
就连盛迦都被兴致冲冲的宋霁安和苏照霖几人拉着去吃过一次,不过可惜,这里面的川渝风味太正宗了些,从宋霁安到苏照霖再到徐丽静都被辣得胃疼,最终终止的这项活动。
三模在百日誓师之前,盛迦依旧稳稳拿下了第一,宋霁安位居第二,陆婧并不打算就此再开一次表彰大会浪费时间,奖金都高速有效地下发给了各班。
在拿到奖金的那一天,盛迦也收到了茹萍发给她的消息。
——付女士说您需要她帮忙的事已经替您办完了。
事实上,这比盛迦想象的要早一些。
宋宁秋不可能不对宋霁安身边的朋友不做排查,盛迦并不觉得宋霁安对自己的喜欢能在安德斯特岛后瞒过宋宁秋。
但是宋宁秋出于对盛迦的欣赏与尊重很有可能不会如同付明琅那般肆意妄为地直接调查盛迦的经历,更大的可能是抽个碰到付明琅的时间顺口问一下。
毕竟在宋宁秋的朋友圈子里也只有付明琅对盛迦最为熟悉。
盛迦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她在心底慢慢思索宋宁秋听到她的身世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怜悯?可怜?又或许会有一点心疼呢?
一个从小就和母亲相依为命生活在城市的角落却自强不息的孩子,她会喜欢吗?
寒风刮蹭得她鼻尖通红,她搓了搓自己冻僵的手给自己哈了一口气。
重新打起伞进了那家付明琅曾经和她约过的高级茶楼。
高三已经变成了一月一休息,盛迦难得有个空闲。
付明琅约她出来喝茶其实是吃茶,广式糕点摆了满桌,付明琅喜欢虾皇饺,点了整整四份,还慷慨地替盛迦也点了两份。
“我觉得广式的糕点好吃是好吃,就是分量太小了点,”付明琅一边吃一边说:“人老了,就喜欢吃点清淡的保养身体,今天就只能先拜托你和我一起吃,迁就一下我的口味了。”
盛迦却不怎么客气地坐下翻看起菜单,“您应该没有落魄到连我点顿饭都请不起吧?”
付明琅笑起来,“那倒是没有,只是我点多了,怕吃不完。”
盛迦在电子菜单上勾选了几下,又点了几道爽口的炒菜,大多是改良后适应了景江口味的湘菜,没那么辣,却色香味俱全。
趁着上菜的功夫,盛迦把自己的书包给放下,吃了几个虾饺后抬眼问:“您找我来到底干嘛呀?”
“没事就不能约个小辈来陪我啦?”付明琅眼角的皱纹弯处一道深深的褶皱,盛着极为温和的目光,“我每到一处也经常约小友出门吃吃饭聊聊天,虽然不喜欢被人称呼为老人,但是我确实是个时髦的老太太,自觉能够和你们年轻人谈到一起。”
“那倒确实,”盛迦应和了一声,谁也没提起宋宁秋问盛迦信息的那回事,她看了一眼包间里的幕布,从自己怀里掏出手机,“那我就趁着现在刷个课。”
付明琅微顿,“吃饭的时候还刷课?”
盛迦已经自顾自打开了投屏,她一边联网一边说:“吃饭之前我也是在图书馆被您叫过来的,还剩一点儿没看完呢。”
“你倒是跟我一点不客气。”付明琅很适用盛迦的熟稔。
她说这话时幕布上已经响起了某数学特级教师的讲课视频,盛迦进入状态极快,哪怕周围还有这样多诱人的食物,她也能做到目不转睛。
门外传来脚步声,盛迦点的菜上来了,湘菜和粤菜不同,端上来时有的还滋滋冒着油,香气霸道地弥漫了整个房间。
盛迦的学习视频正到最关键的时刻,她在菜里随意夹了两筷子就着饭咽了下去,心底在演算公式,等她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视频结束之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