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沦陷 第88章

“你说,会不会是我们心脏,所以理解错了?”宋霁安看着远处没有尽头的海,低声问道。

盛迦:“……”

“你想说其实这就是她们两姐妹很正常的吵架?”盛迦也盯着窗外的海面,但在这之前,她先看到了窗户上倒映着的并坐在一起却连目光都不敢接触的两个身影,她突然有点无奈地笑出声来,“也有可能,毕竟对维尔玛来说,放下高傲和尊严说不准是痛哭出声哀求希尔达放过自己,这对她来说或许也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宋霁安和盛迦短短二十五年遇到过许多奇怪的事,也遇到过许多不能被正常人接受的事,练就了一颗强大的心脏。但今天遇到的事对她们来说绝对有些超纲。

究竟要怎么处理这段录音,是当作不知情还是收着当个筹码,此刻有些宕机的大脑估计暂时还思考不出个章程来。

毕竟她们也没有想到,希尔达居然会堂而皇之地将维尔玛直接带到自己的房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太危险了。

——除非她是故意的。

第101章 很有野心

还没有等希尔达上来,盛迦和宋霁安就已经从刚刚的震撼中回过味来了。

有些不愿意提及或者不愿意面对的事,大多数人的选择都是假装它不存在,盛迦和宋霁安没办法假装这件事不存在,但是能在冷静下来之后把它的特殊性和背德性暂时忘记,理性一点单纯分析这件事。

就以希尔达这种在外人面前表现得谦卑、知礼、阳光的人,假如她私底下实际上是这种阴暗偏执的模样,那她就更不可能轻易被人发觉她的真实面目。

毕竟在她们身边就有一个这样的典范——孟叶冉,假如不是她自己愿意参与进宋家的事情里来,谁能知道她的真面目是怎么样呢?

这一类人,为了在大众面前保持正常形象,只会小心地维护着自己的伪装,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在这样随时可能被发现的地方展露真面目,甚至还暴露自己与表姐之间的背德一面?

那只有一个可能,希尔达是故意的。

甚至可能是因为她无法及时将维尔玛放下船,而她也相信,以盛迦和宋霁安的智慧很有可能会在她解决这件事之前就发现船上还存在着另一名奥普特家族的人,所以她决定干脆直白地将这件事摊牌,并且是以一种并不多光彩的方式。

她在告知盛迦和宋霁安,在奥普特家族内部,她希尔达才是那个胜利者,而维尔玛是争夺权势的失败者,也是让她们俩拎清,究竟奥普特家族的哪一位才值得她们进行交易。

假如她们选择了维尔玛,那在这条完全由希尔达掌控的船只上,她也有能力让任何不利于自己的合作都无法开展。

带着些许威胁的锋芒,就这么直逼而来。

希尔达既然要参与后续谈判,那她就不可能永远保持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样子,这只奥普特家的母鹰正在适当地向她们展露自己的獠牙。

甚至不到半个小时,希尔达便走了上来。

宋霁安和盛迦正打开酒柜里的英式茶具在泡茶,泡的还是她们自己带过来的普洱。

绿茶的茶香要靠近才能嗅到,两人的姿态闲适,仿佛在这里等待多时。

“我听管家说你们在上面看房间,”希尔达走进来后笑了笑,“怎么样,这间要不要?”

“只要管家不觉得麻烦,我觉得她提出的流动换房是个很好的建议。”宋霁安回答道。

“不过现在处于极昼时间段,如果你要二十四小时向阳可能会导致精神过度紧张难以入眠等问题,”希尔达善意提醒道。

“谁说我是想追阳?”宋霁安诧异起来,“就是因为嫌太阳刺眼又不想总是关闭窗户才提出换房间的。”

希尔达微顿,这才说:“原来如此,那流动换房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并没有再将话题停留在这这件事上,主动邀请道:“已经快到谢尔沃于市附近,这里是出了名的捕鱼场,要去加一艘小船一起海钓吗?”

邮轮将在这里停留将近一个小时,这是给旅客们特别的海钓时间,在她们再回到船上之后可以将自己的战利品递交给后厨,做出一顿美味的午餐。当然,假如一无所获也没有关系,后厨本身就有不少海鲜特产。

这是早就定好的行程,盛迦和宋霁安并没有拒绝,事实上她们等在房间里就是在等希尔达叫她们去海钓。

三人很快通过vip专用电梯到了甲板上,那里已经有几艘快艇在陆陆续续下海,她们行驶到的地方放眼望去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海洋,见不到丁点城市的踪迹。

希尔达早就准备好了宽敞的船只,三人拎着钓桶和钓鱼设备上了船。

海钓并不同于在河边钓鱼,也不需要保持绝对的安静。

七月的海风并没有想象中的刺骨,虽然刮得脑门有些凉,可也是能够令人接受的范围,身上的救生衣很会锁住热度,令人不至于感到太过寒冷。

这一片是肥沃的天然渔场,带给了所有人绝佳的海钓体验,那群胖头鱼仿佛看不到钩子一般,一条接一条地扑涌而出,很快三人的钓桶里便多了三四条鱼。

盛迦眯着眼看了眼波光粼粼的海,其实往下看,这片海是黑色的,并没有什么深邃的蓝,是一种充斥着神秘感的美。

“希尔达,”她突然开口说:“假如要让你在利益和权力之中选择一个,你会选什么?”

“突然问起这么有哲理的问题吗?”希尔达慢悠悠地说:“可是我比较贪心,两个都很想要。不可以两者兼得吗?”

“假如要两者兼得会令你付出极大的代价呢?”宋霁安笑着问:“比如——过度的贪心会令你所得到的利益和权力都无法长久保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镜花水月?”希尔达反问:“这是什么意思?一句听起来挺难的中文。”

“你懂的,”宋霁安说:“你的中文造诣向来很厉害,不是吗?”

希尔达这才叹了口气,回答道:“我以为一个盛迦就已经够难缠了,没想到宋小姐比她还要难缠。”

“或许我该说,什么是镜花水月?任何到了我手中的东西,都不可能轻易再被夺走。”

说着,她拎起了自己的鱼筒,“就像这里头的鱼,只要我不愿意松手,那它们最后的归宿就只能是成为一道被我们吃下的美食。”

她眼底充满了志在必得。

“很有野心的一番话,”宋霁安点点头夸赞道。

希尔达闻言略微往身后的躺椅上仰了仰,她们的船只上只有她们三个人,甚至连水手都没有配一个,此刻漂泊到的钓鱼区域更是没几个人,她扭头看向盛迦和宋霁安,直白说道:“既然你们都提到了,为什么不直接一点呢?我以为你们并不会像许多中国商人一样说话喜欢兜圈子,绕来绕去的。”

“兜圈子或者绕来绕去也是一种手段,”盛迦说:“要真能云山雾绕地把对方说晕,那也是一种能力。”

不过无论是盛迦还是宋霁安,也都不喜欢这样说话,她们既然已经试探出了希尔达的态度,那也没什么含糊了。

“我想,我们第一轮给奥普特家的报价和要求应该早就已经递到了你们的邮箱里,”盛迦缓缓说道:“你说我们绕,你不也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如直白点说,你们心底的预期价位是多少。”

希尔达沉吟片刻,如实说道:“奥普特的预期是以百分之一百二十五的溢价买下整座岛,但是这个想法太过异想天开,所以被否决了。”

百分之一百二十五的溢价不是指天然气田的预估价,而是她们宋孟付三家买下的岛屿群现如今的估价溢价百分之一百二十五之后的价格,这和抢并没有什么区别。

事实上在集团会议上赞同这个想法的人并不少,奥普特家族虽然近些年成为了站在边角的油气商,可曾经的辉煌令她们至今和政府官员们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她们认为要拿下归属权完全可以和政府进行私下的协议,收走宋孟付的天然气使用权,并且使用岛屿售卖的方式由奥普特家族全权买下,到时候再分百分之四十的利润给政府。

这或许是一件有可能实现的事,可能做到这件事的并不只奥普特,剩下的几家油气公司没有做出这种蠢事的原因就是她们人人都想吃下这块巨大的利益,所以几方拉扯之下都默认要将这件事私下解决,主动权并不在她们手中,只要她们中的人有任何轻举妄动,宋孟付三家都完全可以转投别的公司。

而奥普特家族更加特殊些,今年她们为了寻求新的出路进军了中国市场,投入巨大,第一合作对象就是宋家,这种时候还能提出这种法子的人希尔达实在觉得对方应该立马被开除,这显然是一条眼睛长在头顶的蛀虫,还做着高高在上的美梦。

所以她提出了更加具体的底线,“天然气田你们在这里是拿不到开采权的,只能通过国内油气公司的雇佣,我们愿意在雇用你们的团队之后私下和你们签署合同,每年你们可以拥有百分之十的天然气开采权,并且可以售卖至欧洲任何国家。”

她凝视着盛迦和宋霁安,“百分之一百二十五的溢价提升为百分之三百,不是对岛屿,而是对天然气的存储量。这是我最大的诚意。”

盛迦在合同里提出的是二十的开采权,还有一条更加重要的——她要的是能够输送进国内的运输路线。

她略微与宋霁安对视一眼,宋霁安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们要百分之二十的开采权,还有向我们国内出口的权限。”

希尔达沉默下来。

百分之十已经是她在会议上据理力争的结果,百分之二十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要求,那是相当于五分之一的气量。

“你们应该知道,我没有这样大的权限做下这种决定。”希尔达说:“奥普特内部也绝对不会通过你们的条件,但是我相信,整个挪威的油气商都不可能开出比我们更加优渥的条件。”

“假如你有这样的权限呢?”宋霁安问。

希尔达握鱼竿的手一顿,思维罕见地有了些凝滞,“你说什么?”

“其实这件事我们并不着急,大不了就拖着呗,”宋霁安现在却不看她了,只悠悠说道:“一天这一片岛屿的归属权属于我们,那你们除非用非常手段,就没办法上岛,这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问题,宋孟付都不靠这个生存,如果谈拢了是一笔横财,如果谈不拢也不过是多了一笔损失罢了。”

“可是你们不一样,你们想进军中国市场作为开拓,现在却又因为突然出现的油气资源而跃跃欲试想要重回老本行,所以你们更加急切。”宋霁安接着说:“但是这里的油气产量其实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多,起码做不到让奥普特这个大窟窿彻底起死回生。”

“不过你手里那个新的项目就不一样了,一旦你在国内市场站稳了脚跟,或许可以给奥普特带来新的生机。比起顶多五年就能开采到枯竭的资源岛,我想还是掌控在你手里的权力和金钱更能给你和奥普特的老古板们叫板的底气吧?”

希尔达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偏偏盛迦和宋霁安都没看她,只留她的视线在两人脸上起起伏伏。

“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她突然笑起来,“谁能保证中国市场的幼苗能成功成长起来呢?她现在还太幼弱,甚至只是一个前途未卜的孩子。你们是在要我去赌。”

宋霁安的话听起来点明了奥普特家族现在尴尬的境况,处处替希尔达着想,可实际上这一切对宋霁安和盛迦来说并没有什么,对希尔达来说却是一场豪赌,她们将希尔达的利益和奥普特的利益对立了起来,破坏了属于她与家族的整体性。

她如果如她们所想的那样做,那就不再是和维尔玛的小打小闹,而是与大半个家族的对立。

“那谁又能保证你不能成功呢?”盛迦意有所指道:“万一成功了呢?成功了,那我们对于天然气田的利益划分也没有矛盾了。”

希尔达眯了眯眼,她听明白了,这是盛迦在让她提条件。

——只要希尔达愿意赌一场,那盛迦就会带着宋家站在她的身后,提供帮助。

突兀的,水面的一阵波动打破了几人的对话,一只巨大的尾巴从水里窜出,扑溅的海水砸在她们身上,刚刚还莫测高深追名逐利的女人们被淋得浑身湿透,她们的周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

罪魁祸首又从海里跃出,给众人表演了一次跳水,这一次它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黑白相间的色彩,硕大的身体,盛迦她们的小船被它那一尾巴扇得略微摇晃了一下,盛迦的钓桶转瞬就落进了海里,海鱼们纷纷钻出,又在下一秒被一张仿佛早就准备好了的大嘴尽数吞入口中。

海水里发出几声哪怕是人类也能听出欢快的鸣叫。

几人对视一眼,没忍住望着对方狼狈的模样笑出声来,再没有了紧张的谈判氛围。

双方条件和割让的利益都已经摆出来了,现在的决定权在希尔达身上,她们都知道,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在这样的船上轻易作出决定的,它一定需要深思熟虑。

“是往返北冰洋和大西洋的瓦伦蒂娜家族,”希尔达解释道:“家族的祖母鲸被我们称呼为瓦伦蒂娜,所以我们也一般这么称呼她的家族,瓦伦蒂娜已经六十四岁了,她们家族每年冬天都会来谢尔沃于市,但是一般三月份之前就会离开。刚刚袭击我们船只的是瓦伦蒂娜最小的孙女施丽娅,才七岁不到。”

“今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居然还在。”

宋霁安趴在扶手边,与调皮的施丽娅隔着海面对视,不由得问道:“你都认识她们?”

“这条线路我也经常走,”希尔达笑起来,“平常每年一月我都要来这里一趟,瓦伦蒂娜都能说是看着我长大了吧?不过很可惜,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

七月的鲸群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它们自由地在海面徜徉,时常随着人群故意表演几个起跃,显然逗人类玩耍,看她们对自己的表演表现出惊呼也是虎鲸们的乐趣。

但船长已经站在甲板上,呼唤放出去就有些收不回来的旅客们回到她们温暖舒适的房间,免得北极圈内的冷气冻坏了她们。

盛迦几人很快又回到了船上,三人走进了vip电梯,本来下一项行程她们该去十四楼的高层餐厅享受她们海钓的成果,但是施丽娅顽皮的恶作剧令她们只能率先回到房间去换衣服。

盛迦借着身体的遮挡抬手摸上门把手时,那枚她安置到宋霁安门前的小录音设备尚且没有被摘取。

她与宋霁安对视一眼,各自回了房,几乎她刚刚进入房间,便有一条消息发来——

“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任何音频传来。”

这只说明一件事,维尔玛没有在中途离开过,她现在依旧在希尔达的房间里。

第102章 这片沉默里甚至夹带着一点属于维尔玛的尴尬。

很快这一天就结束,尽管太阳至今不曾落下,可时间告诉她们,现在已经是东一区的夜晚九点,宋霁安从楼下的房间转到了十二楼的套房休息。

和她一同上来的还有盛迦。

阳光与白昼确实会令人难以入眠,甚至应该说清醒至极。

盛迦正坐在沙发上远程处理公司事务,而宋霁安坐在窗边看外面的海,屋子里放着北欧小电影,里面的主角是两个农场里随祖母一起长大的小姑娘,它有着朦胧的画质,声音也带着些沉闷,仿佛一位老者徐徐在诉说着自己的过往,那些蒙上一层纱的画面大多是她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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