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真觉得别人看不出你是失眠才酗酒的吗?
宋霁安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她没什么宿醉的头疼,但是脑子还是有些昏昏沉沉,昨晚的记忆一片模糊,只时不时有些片段闪烁。
邮轮依旧在海上行驶,她们已经靠近洪宁斯沃格,这是整个欧洲最北端的城市,那一片茫茫孤海中出现了一片又一片的冰山,它们漂浮在海面上,令穿梭而过的人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奇妙的世界。
宋霁安扭头看向窗外,她的窗帘有被好好拉上,只露出了些微的缝隙,套房内基本没什么光亮,这也就显得那一小块没被掩盖的窗户越发明亮起来。
她眯着眼睛从那片冰山上巡逡而过,大脑又放空了一阵,这种漂亮的景象里,人或许本来就无法思考什么,只想用目光将它们通通收入眼底。
屋内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一刻的寂静,宋霁安在床上翻了个身,打开了床头柜上有线电话的听筒。
“宋霁安,还活着吗?”听筒另一头传来盛迦雾蒙蒙的声音,没什么感情,还带着点嘲讽。
宋霁安不明所以,不知道她这一股无名火从何而来,懒洋洋反问道:“你说我还活着吗?”
声音一出口就令她一惊,沙哑得不像话,仿佛用木头磨擦粗粝的石头似的。
“听起来活得不怎么样,”盛迦在电话那头笑了声,语气有点冷,“你还记得你昨天做了什么吗?”
“做了什么?”宋霁安下意识问。
“看手机。”盛迦留下这句话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宋霁安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心底涌起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但是她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她的记忆只到她戳穿艾莉之后乘上回房的电梯。
手机成了她此刻最不想触碰又不得不触碰的东西,心底挣扎了一下之后才从床头柜上拿起。
在登船之前她和盛迦为了方便联系终于又加上了微信,不过因为两人基本没有分开过,就算有事要商量也全是打电话,聊天界面干净异常。
不过现在对面发过来了一条三百兆的音频,命名是一串乱码,宋霁安默默点击了播放。
音频里传来一阵水声,随即是什么东西坠落在地毯上的响声。
“哎哟,盛迦你会不会扶人啊?”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宋霁安天天听,但是她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穷凶极恶地指责过盛迦,就连她们在别墅里吵架都没有这样嚣张。
“是你自己两分钟之前说要自己走不要我扶的,”盛迦的声音罕见地带着点疲惫,竟然没有因为她的无礼而生气。
“是吗?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记得?”
好一个无赖的三连问和倒打一耙!
宋霁安听得脸色涨红,指尖颤抖着在屏幕上随时准备按下暂停。
可是更令她难以置信的还在后面。
“咦?盛迦你脸又变了,刚刚你不还对我笑,祝我有个好梦?现在你的脸色有点发黑了。”
“不愧是变脸大师哦,”录音里的宋霁安调侃道:“平常怎么没发现你表情其实这么丰富?”
“是吗?”盛迦冷声问:“那我平常什么样?”
“嘿嘿嘿,”宋霁安只一昧地笑,并且不说话,但是这比说话更能传递其中的含义。
当然,酒醉的宋霁安不止要笑,她还要火上浇油,“我还是不说了吧,说了你等会肯定不开心。”
盛迦:“……”
录音里有了一段长达二十秒的沉默,录音外趴在床上的宋霁安难得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耳朵,也沉默了下来。
“宋霁安,你知道你刚刚差点吐我身上了吗?”盛迦缓声问。
“有吗?我看看?”录音里传来床铺吱呀的声响。
“宋霁安!”紧接着传来的是盛迦愤怒的声音,“我允许你乱摸了吗?你不让我碰你,你就可以乱摸我了吗?”
“不是你让我看看自己做的好事吗?”宋霁安声音比她更大,“真看了你又不高兴,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我难伺候?”盛迦冷笑起来,“你上酒吧喝完酒之后,下来给你灌醒酒汤的是谁?你疯疯癫癫从我的房间回你自己房间门都不关,过来给你关门的是谁?你嚷嚷想吐,把你带进去洗手间差点被你吐一身的是谁?我就差连漱口水都给你灌嘴里了,是谁在伺候谁?”
宋霁安第一次见到盛迦被气成这样,在心里已经反复唾骂过自己好几次的女孩狠狠点头,难得应和了一次盛迦的观点,深觉录音里的自己确实非常无理取闹,也明白了盛迦语气中的疲倦从何而来,她有些尴尬地捏了捏自己已经红透的耳垂,紧接着就发现原来这还不是最无理取闹的部分。
“哎呀我好困啊,”录音里的宋霁安立马采取了说不过就转移话题的手段,床铺的弹簧声响起,显然她将自己狠狠丢进了柔软的大床上,“盛迦你还有什么事吗?我要睡了,我好像已经睡着了,我进入梦乡了……哇塞,这周围好漂亮啊,你是谁?你是冰雪女王吗?你怎么站在我的床边?”
盛迦:“……”
盛迦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深吸一口气,将鹅绒被狠狠砸在了宋霁安身上。
“谢谢你给我盖被子,冰雪女王,你真好。”
宋霁安接受良好地用被子严严实实将自己捂好。
房间里似乎传来了盛迦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门声,随即宋霁安听见盛迦意味深长地冷声说:“你就睡吧,你最好明天敢来见我。”
不知自己明天要面对什么的宋霁安:“好的冰雪女王,祝你有个好梦。”
录音到这里截止。
宋霁安的心已经冷得快和窗外的冰山一样了。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丢,心如死灰且安详地躺在床上。
要不还是别见了,她直接从甲板上跳下去算了。
这么多年,宋霁安没有被困难打倒,没有被磨难打倒,没有被工作打倒,现在却已经被这段小小的音频打倒。
她没在别人面前喝醉过,所以不知道自己喝醉之后原来这么……难以用言语形容。
但无论怎么尴尬羞耻,该见的人还是得见。
邮轮明天就要靠岸希尔科内斯,下了船之后她们就要上岛,希尔达必然会在今天之内给她们一个答复。
而这个答复时间来得极快,希尔达约了两人下午四点去餐厅里吃饭,说是她昨天海钓钓到了帝王蟹,请盛迦和宋霁安一同去吃,但谁都知道,一天的时间足够希尔达做出决定,这并不是一场单纯的饭局。
宋霁安看了一眼表,艰难地起身洗澡换衣服,然后在三点半准时到达了十三楼的空中餐厅。
希尔达不在,服务生引着她向前走时盛迦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窗外有一束阳光恰好落在她的肩头,令她身上的那件衬衫散发出细碎的光芒来。
今天她难得没有投入工作,而是点了份咖啡和甜点,正闲适地看向窗外的景色。
宋霁安在她身后观察了一会儿,看不出她是否在生气,身后的服务生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也没有催促,而是往后站了几步。
“你站在这干嘛?不坐吗?”
还不等宋霁安落座,盛迦便先敏锐地回过头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也没有任何压迫感,和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与她对视上那一眼后,宋霁安却松了口气,心底压着的尴尬竟然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因为她看出来了,盛迦压根就没把昨晚当成一回事,大概率不过是被她无理取闹气得狠了点过来小小报复一下。
“盛迦,下午好啊。”
于是宋霁安坐到了她的对面,笑着打了声招呼。
“我不是盛迦,”盛迦端着咖啡,阴阳怪气回应道:“我是盛变脸大师冰雪女王迦,对吧?昨天你给我起的名儿,怎么今天不叫了?”
“是吗?”宋霁安满眼清澈地看向她,“不过这两个名字和你好配啊,显得你特别厉害的样子。”
“哦?特别厉害?怎么说?”盛迦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满脸“听你怎么编”的表情。
“是啊,变脸大师说明你动作迅速而敏捷,对面部表情的掌控力炉火纯青。冰雪女王说明我觉得你能力强悍,像冰雪一样坚固,整片海域都是你的王国,你这个人一定胸怀宽广。”宋霁安张口就来。
“停,”盛迦止住了她的吹捧,“别给我带高帽子,你现在脸皮比我想象的要厚一点,不是你刚出门那要死不活的样子了。”
宋霁安笑了笑,恢复了正常,她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菜单,在平板上勾选了几道海鲜,坦然回答道:“来之前我还想你特意让我回忆一下昨晚做了什么,到这里之后指不定要怎么嘲笑我。结果发现,其实你也没怎么当回事,就是故意要让我紧张一路。”
“你都不生气,我还有什么可尴尬的?”
她说这句话时抬头与盛迦对视。
她和盛迦真说起来早就见证过对方最狼狈的时刻,两人甚至还一度闹得那样难看,重逢之后更是毫不留情地互相揭开了彼此最隐秘心虚的老底,更难堪的事都经历了,这点小尴尬又算什么呢?
很大程度上来说,她们对对方已经没有更大的脸来丢了,所以才无所顾忌。
宋霁安猜测这也是她喝醉之后会在盛迦面前变成那副模样的原因。
除了盛迦,不会有人能够让她安心发酒疯。
这或许也是某种默契。
“不过盛迦,”宋霁安将平板倒扣,目光落在她肩头的那抹阳光上,她轻声说:“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盛迦嗤笑一声,直白拆台,“你还是想想清楚,今后不靠酒怎么睡觉吧。”
“真觉得别人看不出你是失眠才酗酒的吗?”
第105章 五年不见,第一面就是约我上擂台?
宋霁安一直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可盛迦一句话就打破了她的伪装。
她往后靠了靠,谢过服务员给她端来的牛奶和餐前开胃点心,没忍住上下打量了几眼盛迦。
“你怎么发现的?”
宋霁安并不觉得仅仅这几天她和盛迦之间的相处足够对方看出来自己失眠的症状,就连落地奥斯陆的那一晚她都没有和盛迦在一间房里,盛迦也更不可能看出她那一晚上都没有睡觉。
“你猜啊,”盛迦扭头看向窗外,只勾了勾唇,并不打算继续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希尔达说等会她想带昨晚上胡闹的世交家的孩子过来给你道歉。”
“她怎么不直接和我说,”宋霁安回想起昨天那个叫艾莉的北欧姑娘,其实她心底并不觉得自己还有见她的必要。
“她从上午到下午给你打了四次电话你都没有接到,”盛迦回答:“最后就把电话打我这里来了。”
宋霁安闻言倒是也没有什么心虚,只问道:“可以拒绝吗?我并不需要她的道歉。”
“当然可以,”盛迦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你不想见,现在就可以直接打电话去说明。”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完全来得及。
可还不等宋霁安将电话拨过去,餐厅遥遥的已经并肩走来了两个人,她举着的手机放下来,无奈地说道:“看来打不了了。”
不过宋霁安也不至于对这件事多抵触,她只在餐前蛋糕上切了一小块,填一填自己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