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沦陷 第96章

少年人的理智太少了,只顾自己撞个头破血流,可当她见到真的支离破碎的宋霁安时,前所未有的后悔席卷了她。

她再次失去了理智。

那些在十八岁时被强力压下的心动瞬间疯长成了一棵笔直的树,催促着她去走近宋霁安。

宋霁安克制地握紧了身前的睡袋边缘,眼眶也在泛红,情绪中依旧是愧疚,但又夹杂了些许她从来不敢让它出现的委屈。

她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委屈的资格,可是此刻盛迦的话却令她筑好的高墙在一瞬间坍塌。

“别这样说。”她哑声说着,制止盛迦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自我贬低。

她们似乎就是这样,坚硬的壳去彼此碰撞时便只会撞得双方遍体鳞伤,可当盛迦剖出自己的内心时,宋霁安也忍不住捏住自己的心脏,感受与她同等的痛苦。

相似又矛盾。

宋霁安的手没有离开盛迦的脸颊,盛迦也没有任何反抗,只在她停驻下来后偏头蹭了蹭,她的唇很轻的吻在了宋霁安腕侧。

宋霁安下意识想抽出,却被盛迦按住,她撞进了一双湿润的眼睛里。

那是盛迦从未有过的柔软眼神,她亲昵地再次吻了吻宋霁安的手腕,轻声说:“宋霁安,看着我。”

没有哪一刻,宋霁安比现在更清楚地明白盛迦在勾引自己。

那个无论做什么都要争个最好,每时每刻都要将背脊挺得笔直的盛迦在勾引自己。

她有些发愣,过了很久才喃喃道:“为什么?”

“盛迦,为什么要这么做?”

盛迦低声说:“我不可能每一步都走得正确,我是人,不是神。可是我也没有重新开始一切的勇气了,所以在出来之前,我做了个决定。”

“从心吧。”

盛迦从未有过也不敢有从心的时刻,但现在她们不在景江,她们在遥远的挪威。

盛迦终于可以放弃一切,只直面自己的心。

那一片荒原,在五年前被宋霁安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种下了溢满整片土地的种子,而现在它们已经生根发芽,令那片干涸之地焕发生机。

能走进这里的人,只有宋霁安。

——对她竖起一道高墙,却又无法在她痛苦时冷眼旁观的宋霁安。

第110章 或许早该将那些争吵转变为这样的厮杀。

有一片水渍声在雨水的声响中格外突出。

宋霁安闭上眼睛,双手扣在了盛迦后脑,将对方紧紧压在自己唇畔,无法挣扎。

她承认,她心动了。

她无法拒绝这样柔软又破绽百出的盛迦,仿佛穿山甲向她裸露出了柔软的腹部,又像凶残的山猫向她收起锋锐的利爪打着呼噜靠在她身侧,她被勾出内心深处几乎寂灭的幽火,突然感受到了盛迦所说的想要撞个头破血流的冲动。

因为此刻的她,也是如此。

她压在盛迦身前,她们紧贴在一起,盛迦被她激烈的吻逼出一声轻哼却没有任何退却,唇舌的亲密接触并未让暧昧丛生,反倒令她们像两条杀红了眼的雌蛇,恨不得连尾尖都交缠在一起绞杀对方。

或许早该将那些争吵转变为这样的厮杀。

有铁锈味传开,盛迦骤然松开了扣在宋霁安腰间的手,然后将她推开。

喘息声在帐篷中响起,重重叠叠的两声,没有人说话,盛迦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传来一阵刺痛,她坐起身,抬头看向帐篷顶端垂落下来的小镜子,苍白的下巴上沾了点血迹,至于嘴唇更是红肿得不成样子,这模样让她难得显得有些艳丽凌乱。

“你像要吃了我,”盛迦哑声说。

宋霁安靠在帐篷角落,目光闪烁:“你疼吗?”

“你说呢?”她哼笑一声,直白说:“你还想来?”

宋霁安没有忍住,她再次抬手抚摸上了盛迦的脸和头脑勺,最终指尖没入她的发丝之间,稍微用力,将她的脑袋抓得后仰。

她脸上的小酒窝压出一道阴影,歪了歪头,“可以吗?”

盛迦难得顺从地说:“可以。但是宋霁安,你想毁了我吗?”

“你说什么?”宋霁安微愣。

盛迦保持着着这个姿势接着说:“你现在的目光像是想把我的脖颈折断,或者想俯身彻底让我落在你的掌控中。”

宋霁安与她对视,在她的瞳孔倒影里看到了自己带着恶劣笑容的面孔。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释放出这样的笑,像是被她时时刻刻压抑在心底的破坏欲就这样被盛迦抽开了束缚的笼子。

从她高中怀揣着计划想步骤严明地同盛迦交友开始,她便早早将盛迦视作笼中雀。在她原本的计划里,她将交到一中她最感兴趣最认可的朋友,对方也要逐步按照计划视自己为挚友,后续却又因为友情和对盛迦发自内心的欣赏而将这样的想法死死压抑交出自己的一片真诚妄图换取盛迦的真心。

她以为自己得到了一切,结果却是一场骗局。

她可以不计较,她也可以体谅盛迦,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不该属于她的阴暗潮湿的想法压抑回心底。仿佛所有人眼底的宋霁安是什么样,她就真的是什么样。

直到今日,盛迦亲手拆开了这份礼物。

她看到了一个不同于宋霁安这个人任何一项特质的形象。

就像盛迦说的,她不是神,她做不到一切的选择都是正确的永远保持冷静;宋霁安也一样,她做不到永远保持开朗乐观,一丁点阴暗面都没有,若一个人在外界的形象是这样一定不是因为她足够完美,而是因为她足够会隐藏克制。

或许这样的宋霁安也只能安心展现在盛迦面前,她们见证过对方的狼狈不堪与意气风发,对对方的本质了若指掌,任何伪装都是徒劳无功。

宋霁安没有回答,她跪坐在地面,捧住盛迦的脸再次吻了上去,她的舌尖舔舐过伤口,刻意在伤口边逗留,听盛迦发出一点被刺痛的抽气声。

她追逐着盛迦的眼睛,那双幽深的眼睛覆盖上了一层水光,却仍旧带着骄傲与挑衅。

那是激将法,那是引诱,那是盛迦编制的牢笼,可宋霁安毫无停滞地踩了过去,不会有人认输。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这里没有任何人知晓谁是盛迦谁是宋霁安,更不会有人知晓她们难以言喻的过往,也不存在任何未来的展开。

粘稠的水声里扯出一根银丝,唇舌的分离意味着这个吻终于走到了尽头。

盛迦抬手拥抱住了宋霁安,下巴抵在她肩头,突然轻声笑起来,扯到了唇角的伤口也没什么所谓。

“宋霁安,还有五天,”她低喃着说:“距我们离开阿尼尔斯群岛还有五天。”

宋霁安闭上眼睛,指尖插在盛迦发丝间,轻柔抚摸着她的后脑勺,点了点头,“好。”

她们还有五天可肆无忌惮放纵的时间。

很好,非常好。

-

时针从六走到一,孟叶冉她们的营地终于迎来了盛迦和宋霁安的回归。

她们背着自己沉重的背包,从雨水停息之后便踩着湿润的泥土一路走到了这里,花了整整三个小时。

孟叶冉几人早已将帐篷搭好,大概是现在已经快接近八月份,太阳离北回归线也远了些,头顶的天竟然有了一点朦朦胧胧的晚霞。

凌晨一点的晚霞。

孟叶冉和东臻坐在她们搭好的折叠椅上,两人中间是用石块垒起来的火台,上面正挂着轻便的不锈钢壶,有奶香从里头传来,她们捧着杯子给各自倒了杯热牛奶。

孟叶冉几人六点不到就抵达了原定的休息点,宽阔的苔原带视野极其开阔,她们迅速在这里安营扎寨,收集可用来生活的树枝,甚至在雨停之后还一起用带来的陶瓦罐煮了一锅方便面。

吃惯山珍海味的几人第一次吃泡面吃得格外享受。

随后沈祈给几人进行了轮换的守夜表,静待宋霁安和盛迦归来,刚刚已经等完了第一轮,沈祈和艾莉希尔达进帐篷补觉去了,从晚上九点睡到了十二点的孟叶冉和东臻开始守候。

遥遥见着两人的身影,东臻扬了下眉,又从下头掏出了两个搪瓷杯,加了两杯热牛奶,等两人走近时温度正正好好可以入口。

“累了没?喝杯热牛奶去睡吧?”东臻打量了一眼两人,在这种荒原她们都基本从头捂到脚,眼睛上戴着护目镜,脸上还带着防风口罩,看外边看不出有没有受伤,但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

盛迦接过,哑声说:“谢了,你们不睡?”

“你怎么了?”孟叶冉有些奇怪的说:“喉咙眼进风了?嗓子哑成这样?”

“估计是太久没说话,”盛迦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她们将牛奶一饮而尽后将口罩拉上才接着问:“帐篷怎么分配的?”

“搭了四顶,希尔达和艾莉一顶,我和东臻一顶,沈祈一顶,还有一顶归你们了,”东臻指向最边缘的那顶帐篷。

“行,”宋霁安点头,摘下口罩之后也将牛奶喝完,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不锈钢罐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罐卤牛肉,“试试?”

“宋霁安你还带着这些啊?”孟叶冉见状眼睛一亮,甚至懒得去思考宋霁安状态也不对劲的点,她用牙签扎了一块丢进嘴里,发出舒服的喟叹,“还是你们准备充分啊。”

“是我妈准备的,”宋霁安笑着说道。

东臻探过来牙签的手微顿,她用余光漂了一眼盛迦,只见盛迦已经将护目镜取了下来,眼底对这个称呼没有任何反应。

能做出这么美味的卤牛肉的肯定不会是宋宁秋,只可能是盛怀樱。

她记得在此之前,两人如果要说到提及宋宁秋或者盛怀樱都会用宋女士或者盛女士指代。

现在宋霁安能脱口说出“我妈”两个字,显然她们的关系有了变化。

但东臻只当不知情般回答道:“伯母做的确实很好吃,感觉能开店。”

“你要乐意,给我妈投资一个?”宋霁安懒洋洋玩笑道:“正好她快到退休的年龄了,成天嚷嚷怕到时候没事做,如果有投资找上门,她估计会乐开了花。”

“要投资,她也不是第一个该投资的啊,”孟叶冉接下了她的话茬,目光看向盛迦。

东臻现在只想吃饱喝足好应对明天的长途跋涉,但孟叶冉可不这么想,她发觉自己找到了能打趣盛迦和宋霁安的机会怎么会轻易放过?

“嗯对,”盛迦闻言指尖点了点临时搭起来的桌面,试探过温度之后边将已经有些冰凉的手放上头取暖,“要投资也该是我先给妈投资。”

“她估计不会要你的投资,还嫌弃你乱花钱。”宋霁安说道。

“所以得派个代理人去哄她开心,不让她知道这件事。”盛迦说。

两人就这么语气平静地唠起了家常。

东臻和孟叶冉对视一眼,只觉得更加不对劲。

但东臻实在有些熬不住了,率先进了帐篷,宋霁安今天体力消耗也不少,这几年酗酒不至于掏空身体,但是也让她很容易感到疲惫,她喝完陶罐里最后的一点牛奶,又用水漱了口之后也转身进了帐篷。

偌大的荒原里转瞬就只剩下了盛迦和孟叶冉。

夜里风很大,吹得火苗到处乱蹿,孟叶冉打量着盛迦,突然说道:“你们和好了?”

她说起来这话时没了调笑和轻佻,反倒透着平静与认真。

“没有,”盛迦坐在椅子上盯着火苗淡声回答。

“那发生了什么转变呢?”孟叶冉问。

“都想通点儿了吧,”盛迦缓缓说:“发现在这座岛上,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

孟叶冉笑出声来,“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会一辈子像台永远只为自己的利益负责的机器,原来机器也是会越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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