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孟叶冉和希尔达看起来氛围有些怪怪的,准确来说她们开始拒绝与对方的眼神交汇,原本或许还会斗斗嘴,后续的路程却连斗嘴都没有了。
聊天的主力少了俩,加上艾莉后续体力不支,她们剩下的一天半竟然安静得不像话,仿佛真的融入了这片荒原之中,成了荒原的一部分。
或许也是有些不同的,宋霁安和盛迦已经无暇再顾及别人的情况,她们的视线中仿佛增添了无数的诱捕剂,对视便代表着情欲丛生,她们会在帐篷里接吻,会在雪山下接吻,会在湿滩边接吻,冲破内心的防线后灼热的吻成了她们唯一能够追求的事物。
这是盛迦想要的,现在或许也成了宋霁安想要的。
理智的人生里拥有抛弃理智的机会,弥足珍贵。
第三天的傍晚她们终于抵达目的地,也是岛屿的尽头,整座岛屿都在北纬六十九度以内,绝对的北极圈以内,但到了这里才有真正的进入北极圈的实感,四周都被雪花覆盖,入眼是白茫茫一片,仿佛真的已经来到了世界的尽头。
海岛之外是几座冰川,它们漂浮在深黑的海面上,像一群没有目的地的旅人,在随着洋流向前行动。
急行了三天,七人已经精疲力尽,身上的冲锋衣早就换成了羽绒服,她们在抵达的那一刻便忍不住躺倒在地,雪面上除了脚印立时砸出数个深坑。
“我下次再也不做这种事了,”希尔达喘着气大声说:“来这里走一趟,命都要废了半条。”
“希尔达姐姐,那你后悔来这里吗?”艾莉大笑着问。
“那还是不后悔的,”希尔达也忍不住笑起来。
其实这是徒步最简单的路线,没有任何风险和危机,唯一需要考验的是体力。
极致的疲惫后大自然送给她们的奖励是极致的风景。
孟叶冉狠狠喘了几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她用嘴叼出来一根,想点燃却点不燃。
沈祈从她指尖抽开了烟,她是唯一一个没有累到躺倒的人,此刻只盘腿坐在她们头顶的位置,自北冰洋吹来的风扬起她的发丝,她目视前方,修长的指节把玩着这根女士香烟,缓声说:“虽然岛屿的归属是你们,但是我还是想提醒,在这里抽烟很容易造成环境污染,并不推荐。”
孟叶冉一愣,“我把垃圾带走也不行吗?”
“会有空气污染,”沈祈认真回答。
孟叶冉倒也不是非抽烟不可,她闻言没多纠结,沈祈却将一个塑料的高脚杯递到了她的面前。
“但是可以喝点酒,”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两瓶啤酒,就是烂大街的便宜啤酒,出了名的辣口和烈。
“你还带了这个?”艾莉诧异起来,“你背了一路啊?”
这一路为了减轻负担,她们都是轻装简行,就连身上多余的衣服都是中途丢在了苔原上,只等未来用直升机再来清理掉,这也是孟叶冉习惯性的想法,抽完烟要么带走,要么等直升机再过来清理。
“对,”沈祈颔首,她从包里又拿出了剩下的六个塑料高脚杯,“不重,好不容易一路走过来,总得有点庆祝的方式。”
她可是非常会考虑客户需求的领队。
东臻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厉害,我现在别说两瓶啤酒了,就是一个啤酒罐都懒得背了。”
“所以你们要试试吗?”
当然没有人会拒绝在这样寒冷的荒原来一杯灼烈的暖身酒。
杯子很快便到了每一个人掌心,啤酒在寒冷的情况下已经有些结冰,成了一堆沙冰,倒进杯中再引入喉底,入口即化的口感令它的辣度降低了许多。
宋霁安和盛迦坐得并不算远,几乎可以说是肩并肩,盛迦冲她举杯,低声问:“干杯?”
宋霁安和她碰了一下,冷硬的声音在塑料杯之间响起,她轻轻说:“谢谢你。”
“谢什么?”盛迦问。
“没有你,我大概也看不到这片风景。”宋霁安笑了一下,她眯着眼眺望向远方的冰川,“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冒险的快感了。”
似乎她的时间早已停止在高考结束后,那些勇气与无所顾忌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在她身上了。
“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来到这里,”盛迦并不认同她的话,“你本来就拥有无限可能。”
“不,”宋霁安垂下眸子,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可她也没有继续未尽的话语。
假如没有盛迦的出现,或许她现在依旧在殡仪馆里忙忙碌碌,在为钱财发愁,沉湎于颓丧之中,想着就这么糊糊涂涂过下去算了。
或许有朝一日她会想通,但也绝不是现在这样,在世界的尽头闲散地享受这一切。
她的指尖上多了一抹温热,是盛迦将自己的指尖搭在上面。
隔着薄薄的手套,在冰天雪地下传递一份微暗的温度,不被任何人窥探。
她们这些天再放纵也会在亲密时避开人群,这样克制的触碰反而暧昧丛生,令宋霁安指尖轻颤。
某一刻,她很想在岛屿上再次吻上盛迦的唇。
这大概是因为短短两天,她们就已然养成了习惯,这就是纵容欲望的结果。
盛迦大抵看到了她的目光,她摘下自己的口罩,偏过头,故作要同宋霁安低语,可实际却用嘴唇剐蹭过了她的耳廓,她轻声说:“再过一个小时,会有邮轮来接我们回主岛,它会行驶地很慢很慢,要一整天才能抵达阿利亚群岛的中心。”
宋霁安抿了抿唇,与盛迦对视,突然笑了,笑容竟然难得有些散漫。
“好,我会好好珍惜船上的一整天。”
-
这次来接她们的船是私人邮轮,中小型,船上只有她们几个人。
阿利亚岛的北部早就休憩了一个小型的私人港湾,只足够小吞吐量的船只进入。
上船之后疲惫的几人才觉得自己算是活了过来,终于过上了有热水的日子。
水资源是珍贵资源,并且背起来极重,所以这几天她们在水资源的利用上极为小心,就连第一天泡的泡面都是吃的清淡口味,唯恐盐分摄入过多导致极度缺水的情况。
盛迦和宋霁安的房间在邮轮中间,虽然说只是中小型的邮轮,但实际上它也拥有高达四十多间房间,可以随意选择。
她们七人分散在不同的楼层间,除了她们俩,基本没有挨靠的情况。
这一次随船来的还有阿尼尔斯主岛上的高级厨师,餐厅里她们早就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
用过午餐之后大家的选择大多是回房补觉,恢复体力。
船长是极为有经验的老船长,她会将船开得很慢很慢,慢到足以船上的所有人都能完成她们想做的事。
盛迦坐在阳台上的躺椅上,膝盖间摆放着笔记本正在处理工作。
她前往阿利亚岛岛这段时间简单的内容都甩给了魏盼,剩下的需要她来做决策的内容则只能等她回来再进行。
跨洋视频里魏盼的脸色显然有些憔悴,这段时间宋宁秋还在非洲做项目考察没回来,集团里盛迦负责的板块全天都转到了她手中,这三天她只觉得自己忙得脑袋快冒烟了,此刻见到了盛迦的脸,她摸了摸自己有些毛躁的头发,扬起职业微笑,“小盛总,您总算回来了。”
“嗯,”盛迦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她脸上带了副银边眼镜,这两年用眼过度,医生给她开了副矫正镜片,平常她不怎么喜欢戴,但今天有些不同,魏盼作为她的助理看出来了,但是没多问,只等着对方接着说:“可以准备一下我们和奥普特孟家的三方合同了。”
“嗯?您这次就谈妥了?”魏盼微微诧异。
盛迦做出的决策绝对不会是她一个人单独做的,手下的智囊团多得很,在她前往挪威之前就开过许多次会议,盛迦定下了大方向,智囊团讨论可行性,最终她们得出的开掘比例也是那时候定下的,只是那时候盛迦就提出了促进三家合作的想法,智囊团商议过后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但难度有些大。
让竞争对手变合作对象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没有,不过应该快了,”盛迦眸光略暗,想起了岛上希尔达和孟叶冉之间奇异的氛围,“你们准备好合同就行,顶多下个月,应该能签上。”
魏盼闻言很是惊喜道:“好的,明天我就发下通知。这实在是一件大好事。”
盛迦淡声回答:“辛苦你们了,等我回去该给你们个长假。”
“好呀,那就提前谢谢小盛总了,”魏盼应道,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些什么,接着说:“对了,再过五天宋董就回来了,您到时候如果回国是否要提前安排出空闲时间?”
盛迦回国之后的生活可以遇见,绝对非常忙碌。
盛迦垂眸,指尖轻点着椅臂,思索片刻才缓声说:“我预计后天回国,你可以直接空出五天后的时间,我去接机。”
魏盼顿了顿,似乎对她的选择有些意外,但随即又极有职业素养地说:“好的,那那一天为您空出整天的行程,宋董的飞机大概会在下午四点降落首都国际机场,正好您前一天要去那里参加项目竞标。”
盛迦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到宋宁秋了。
她并没有向宋霁安撒谎,她和宋宁秋的关系甚至可以用相敬如宾来形容。
宋宁秋对盛迦总是小心翼翼,不敢轻也不敢重,盛迦对她恭敬居多,她和宋宁秋重聚时已经成年,她无法像真的从小生长在宋宁秋身边一般对她撒娇,与她亲近。
两人并非没有努力过,可是最终宋宁秋妄图与盛迦建立如同宋霁安一般联系的计划无疾而终,因为宋宁秋已经发现了盛迦并不是宋霁安,她和宋霁安的性格南辕北辙,一味的靠近,只会令盛迦压力极大,所以她选择了能让盛迦更加轻松舒服的距离。
按照盛迦的性格或许不会对此提出异议,但是宋宁秋已经不忍心让盛迦再为了这个陌生的家做出改变,所以只能让她这个母亲来做出改变,她来无限地容忍盛迦的行为习惯,绝不强求。
盛迦原本也想试试能否同宋宁秋相处成亲密的母女,就如同她曾经幻想的那样,可最终她也放弃了。
她做不到。
哪怕面对盛怀樱她都做不到的事,在宋宁秋面前她更加做不到。
这也是她提出同宋霁安合作的基础之一。
在此之前,盛迦很少主动去亲近宋宁秋,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亲近宋宁秋。
可这一次,她突然想再试一试。
魏盼的话音刚刚落下,旁边房间的阳台门便被打开。
阳台是联通的,宋霁安从另一头走了过来,她注意到了盛迦戴着耳机,屏幕也亮着,便没有走近。
盛迦抬头看了她一眼,就见宋霁安无声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又指了指船外。
阳台不是全封闭,哪怕有暖气也时不时有些冷风卷入,令人头脑清醒,更刮散了些屋内的暖气。
盛迦看出她在说什么,突然笑了笑。
——你坐外面不冷吗?
她无声回答:有点儿。
宋霁安便举起手又指向了屋子里。
——那怎么不进去?
盛迦:坐这里更清醒。
摄像头偏移,屏幕里的魏盼只能见到盛迦的下巴和唇角突然勾起的笑。
她并不知晓对面是谁,只能看到遥遥出现在屏幕里的一双穿着深黑缎面睡裤的腿和一双毛绒拖鞋,但她还是识趣地向盛迦提出挂断了电话。
从五年前她跟着盛迦起,她就没见过盛迦笑成这样,她对对面是谁有些好奇,可守住八卦的心是她的职业操守。
盛迦听到了电话挂断的声音,但是没有摘下耳机,她只朝宋霁安招了招手,在宋霁安稍微走近两步时将她一把拉到了这把足够两人挤在一处的座椅上,她肩头披着的紫色毯子也分了一半给宋霁安。
“你干嘛?”宋霁安反向单膝跪坐在摇椅上,看不到电脑屏幕,连忙趴在她耳边低声问,眼底多了点紧张。
她并不打算出现在盛迦的工作电话里。
盛迦抱住她,将下巴搭在她肩头,也低声说:“你不是说你不会浪费船上的每一刻吗?”
宋霁安的耳垂顿时就红了,她一只手撑在盛迦肩膀上,连忙说:“那也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她耳边传来盛迦的哼笑声:“电话早就挂了。”
宋霁安微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盛迦捧着脸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