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宋霁安冷声说道:“你又怎么知道二十四岁的我不想变成这样?”
“因为你在哭,”盛迦直白地回答:“因为你在痛苦,你在哭,无论是初次见面时的宋霁安还是十八岁的宋霁安,你都已经变不回去了,不是吗?”
“因为我已经带给了你改变,因为你也想畅快肆意地生活,因为你从头到尾,心底的冲动都只是被压制不曾被消磨。”
“盛迦,你真是个混账,”宋霁安的情绪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她有些崩溃地说道:“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在十八岁改变我一次,又要在二十四岁再改变我一次?”
“我不是你的玩具,我承认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可是不可以放过我吗?”
回应她的是盛迦的拥抱,盛迦将她紧紧抱住。
宋霁安仿佛突然就失了力,她顺着门框跌坐到了地面,她知道自己只是在不理智的时候向盛迦迁怒而已,可是她在看到盛迦的那一刻,委屈就已经再难控制。
她也知道,只有盛迦,哪怕她用这样尖锐的言语去迁怒也不会愤怒,因为她这是属于她们之间的默契,她太了解宋霁安,宋霁安也太了解她。
宋霁安的眼泪大颗大颗落到了盛迦手腕上,打湿了她的肩头,她在痛苦中挣扎着,不知该走向何方。
“没有,”盛迦拢住她的后脑勺,让她能更紧地靠在自己肩头,不知为何,她眼底也有了湿意,她重复道:“宋霁安,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不可以放过你。”
因为宋霁安已经在她的介入下失去了龟缩的躯壳,她已经摇摇欲坠,她只能选择前行。
“宋霁安,让我试一试好吗?”她的眼泪砸在宋霁安耳畔,她靠在宋霁安耳边恳求,“求求你,相信我吧。”
盛迦的语气从未如此坚定过,她和宋霁安贴在一起,她能感受到宋霁安的轻颤,她的话没有回音,可宋霁安的拥抱却更加用力。
可有时候,没有回音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宋霁安心底那抹从来不曾消磨的冲动促使着她再相信一次盛迦。
没有人会想要追逐痛苦,宋霁安的迷茫由盛迦来破除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命中注定。
第115章 今后不骗你了
她们在门口以拥抱的姿态保持了很久,直到宋霁安恢复了平静,推开盛迦。
人不可能一直处于崩溃的状态,可宋霁安自己心底清楚,在她打开这扇门见到盛迦的那一刻,盛迦的目标实现了,她无法再简单地推开盛迦,更无法做什么从挪威回国之后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美梦。
或许盛迦并没有对她撒谎,她没有任何计划,这是完全出于本能的举动,五年前的宋霁安会毫不犹豫地相信盛迦愿意为了拯救她而陪她痛哭与她感同身受,可现在是五年后的宋霁安,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在恢复平静后第一时间想的是盛迦达成了她的目的。
她已经无法用最客观的思绪去考虑盛迦的举动,她只觉得盛迦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编织成一条令她无力挣脱也越来越不想挣脱的粗线。
她有些出神地抬手抚摸上盛迦的侧脸,那里还有一滴眼泪挂在面颊上,盛迦偏了偏头,像只小狗一样蹭了蹭她柔软的掌心。
过去盛迦的掌心有薄薄的茧,宋霁安的掌心是平滑的、柔软的,唯一坚硬的地方是她日复一日握笔的中指骨节,那里代表着她的荣誉与付出,现在宋霁安的五指甚至还有掌心都覆盖着薄茧,这是她成为入殓师后在每一个用心工作的深夜里练就的。
盛迦曾肆意地舔舐过她的每一根指节,在将她送上云端时更喜欢十指紧扣着抚摸她坚硬的茧子,她清楚地知晓这只手上每一条纹路。
她似乎从高中开始就总喜欢将自己的目光定在她的手上,她很喜欢她的手,因为总是充满着温暖与力量。
可现在,这只手在抚摸她的眼泪,指腹与皮肤接触,其实有些轻微的刺。
她知道宋霁安此刻想要什么,所以她不语,只处于低位凝眸仰视着她,直到她竟然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视线,妄图将手抽走。
盛迦握住她的手腕,转瞬便将她重新拥进了怀里。
这一次她没有再抱多紧,是宋霁安随时可以挣脱的拥抱,可她没有,她就这么静静待在了盛迦怀里,下巴抵在盛迦肩头。
盛迦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轻声说:“宋霁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用感到愧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既然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在计划,那为什么不觉得我这一次计划的最终目标就是你呢?”
“一个健康的,快乐的,不用背负任何阴霾的你。”
说罢,她缓缓松开了她,将她扶了起来。
也不知道宋霁安有没有邻居,如果有的话,那看到她们俩在门口又哭又闹大概会觉得很莫名其妙。
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宋霁安只说:“对面没有邻居。”
宋霁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只有些别扭地别过头,不想和盛迦对视。
盛迦轻声笑了一下,她说:“那我走了。”
宋霁安抿了抿唇,很想像往常一样露出点笑,但最后也只是低声问:“你不是车抛锚,走不了吗?”
“骗你的,”盛迦按下电梯,“今后不骗你了,就是感觉你在难过,特意上来的。”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盛迦走进了电梯里。
银色的钢门迅速合上,电梯字数在跳动,从六渐渐到了一,又是叮的一声。
她走了。
宋霁安靠在门框边,轻轻呼了一口气,她关上门,转身进了房。
玄关的镜子里映出她的身影。
她眼角余光扫过,眼底有些诧异,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镜子里狼狈的宋霁安也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里挂着一抹她自己都不知道何时扬起的浅笑。
-
盛迦下楼之后很快就上了车,这一次司机没有再久候,迅速踩油门上了高速。
窗外的景色倒退,盛迦脸上早已收起了面对宋霁安时的耐心与温和,她冷淡地看向掌心的平板,上面正放着几份文件,是在昨天晚上发到她邮箱里的。
邮件的发件人是王慧秋的律师刘梦。
王慧秋是盛迦被宋宁秋认回宋家之后认识的第一个长辈,也是盛迦这些年最熟悉的长辈。
她一直都是宋煜梅嫡系,一辈子都与宋家利益共绑,哪怕退下来之后也绝对维护宋家的利益。
宋宁秋要保证盛迦顺利进入宋氏,做出的第一个努力便是请她出山做盛迦的老师。
这也是盛迦对她尤其熟悉的原因,这五年她见王慧秋的时间可能比见宋宁秋还要多许多,能这么顺利进入集团也多亏了王慧秋毫无保留的帮助。
不过因为去年王慧秋觉得盛迦已经完全能够自己应付集团里大多数事情,所以早早的就再次选择光荣退休,懒得再过问集团里的事。
盛迦倒是逢年过节都会去看望她,偶尔遇到不解的事也要舔着脸上门去问问,不过平常的探望王慧秋就懒得见她了。
这小老太太特立独行得很,压根就不喜欢小辈去看她,只嫌吵闹。
可现在这个老太太的律师却将一份遗嘱提前发到了她的邮箱里,时间甚至是在昨晚十点整。
有钱人立遗嘱并不奇怪,可遗嘱一般会在最后公布,除非老太太人不太行了,律师才会提前通知。
盛迦刚刚才打电话问过魏盼王慧秋的近况,魏盼只说问过了王慧秋的助理说她一切都好,前两天还特意去做了个体检,身体指标比年轻她六七岁的付明琅还硬朗,最近还计划要去西北玩一趟。
这就有些奇怪了。
盛迦扫了眼地图,她们已经开出了景江,现在正往首都去。
原本她就定了这两天在北京的行程,后天则空出来去接宋宁秋。
“转个道,去云泽。”盛迦对前面的司机吩咐道。
“去云泽的话可能会耽误您北京的行程。”司机提醒道。
“我们先去,去完之后换乘飞机去北京。”盛迦说。
司机应了声好,在下一个收费站下高速掉头。
云泽离这里并不远,这是王慧秋特意找的小镇,生活闲适散漫,植被覆盖率高,空气质量全国数一数二,是很小众的养老城市。
盛迦并不是1回 到这里,她看了眼手表,“去京宏广场。”
盛迦想讨一个人喜欢,很少有做不到的情况,当初为了让王慧秋对她倾囊相授她做过不少努力,对这老太太也颇为了解。
京宏广场此刻人并不多,盛迦下车之后便直奔广场后的大坪,一群穿红衣服老太太们正在巨大的音响后跳广场舞。
盛迦一眼瞄到了里面最高高瘦瘦的那位,快步走到了她身后的空位上,也跟着跳了起来。
“王奶奶,”她喊道。
在盛迦进队伍时就已经看到她的王慧秋假装自己没听到,卖力地把手挥成了大风车。
“王奶奶!”盛迦声音大了点儿。
周围几个老太太听见了,仔细打量了一眼盛迦之后忍不住笑起来。
“这不是小盛吗?好久没看到你陪你奶奶来这了。”
盛迦冲她们笑笑,避无可避的王慧秋只能回头看了她一眼,提醒道:“跳完再说。”
于是盛迦不再说话,只跟着王慧秋她们的步伐跳了一小段,很快蓝牙音响的音乐就到了尽头,盛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王慧秋,对一旁的几位说道:“我和我奶奶还有点事要谈,您几位先补补她的位置吧?”
几人朗声应了好,直言让她们祖孙去叙旧就是。
王慧秋甚至没有丝毫插话的空间。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无人的绿化带旁边,这里有片小草坪,上头是联排的木椅,直到落座了王慧秋还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在生闷气。
“王奶奶,”盛迦没和她客气,主动说道:“您说的跳完就说,现在怎么又不理人了?”
王慧秋拎起自己的水壶灌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慢吞吞问:“那你要说什么啊?”
回应她的是盛迦掌心早就调好的平板和上头的遗嘱,“您的刘律师昨晚上给我发送了这份邮件,为什么?”
“她昨晚给你发的?”王慧秋脸上半点心虚都没有,回答道:“估计是喝多了发错了吧?”
“不愧是跟着我奶奶打江山的王总,撒起谎来面不改色,”盛迦面无表情地给她鼓鼓掌,“我建议您还是说实话比较好,刘姐是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如果她是在您没有指派过的情况下自己将这份邮件发给我,那一定是因为出现了什么她劝阻不了并且可能危及您生命的事。”
“哪儿有这种事啊?”王慧秋被她盯着,眼底这时候倒是多了点心虚。
她一辈子活得都很孤僻,喜静不喜闹,过得也算无拘无束,因为年轻时和宋煜梅经历过不少尔虞我诈,她常常是唱红脸的那个,所以这么多年来面对小辈也习惯了板着脸满是严肃,无论是宋宁秋还是以前的宋霁安其实都挺怕她,可是在她年老的时候偏偏遇到了盛迦这个硬茬子。
盛迦不止不怕她,还摸清楚了她的脾气性格,还学会了怎么制住她犯轴。
“您还给我在这撒谎呢?”盛迦捏了捏眉心,“那我现在给刘姐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就说您对她的行为很不满意,觉得她随意泄漏客户隐私,我替您开除她吧。”
“你敢!”王慧秋急了,她对盛迦这些年也有些了解,这孩子说到那是真可能会做到。
盛迦这才抱胸看向她,“那您坦白从宽。”
“你在审问我吗?”王慧秋企图拿出长辈的款来,可盛迦不吃她这一套,“对啊,就审问您呢。您也知道我没有见过我奶奶,您和付女士我都当亲奶奶看,谁出点事我都得难受,要么您坦白,要么我开除泄漏您隐私的律师,您自己选吧。”
“我的律师,你有什么资格开除啊?”王慧秋骂道:“我带了你四年,你就这么回报我?”
“说狠话对我没用,”盛迦耸耸肩,“这还是您教我的,我是没资格开除,但是我可以开三倍工资把她挖过来再开除。您觉得呢?对了,这招也是您以前教我的。”
王慧秋指着她一瞬间有些说不出话来,显然被气得不轻,最终只能深吸一口气,“你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