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沦陷 第102章

“当然,”盛迦点点头。

“那你保证我告诉你之后你不告诉别人。”王慧秋盯着她说道。

“那您觉得您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本是什么?”盛迦反问。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王慧秋嘀咕起来。

盛迦慢悠悠回答:“两年前,我想做个项目您不让,我和您对峙之后,您就和我说过这句话。”

“那后来不还是让你做了嘛,你还记仇呢?”王慧秋企图转移话题。

“您还是快点交代吧,我在首都还有个投标会呢,您什么时候说了,我就什么时候动身。”

“……”

“你爱动身不动身!”王慧秋骂道:“你威胁谁呢?”

“是首都牵桥搭线的和国外的合作项目,预计两年内将创收百亿以上。”

“好好好,我说我说!”

王慧秋绝对难以容忍盛迦因为她的原因错过这么重要的会议造成宋氏的巨大损失。

但她还是有些头疼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过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说:“是因为我准备去西北旅游一趟,小刘不放心,但是又劝不住我,所以才给你发消息的。”

“只是去旅游一趟?要去哪些地方?”盛迦可不会被她三言两语就骗到,出门玩一趟怎么可能让刘姐这么紧张,而且来的路上她看过了王慧秋的体检单,极尽详细,比她过去几十年做的还要多了十来个项目。

“就、就在盐湖啊,黄沙城啊这些地方晃一圈,然后转道再去趟西藏……”

“去西藏哪儿啊?”

“珠峰。”

“……”盛迦有些不敢置信并且抱着一点希望地问道:“去珠峰脚下看看吗?”

王慧秋此刻该说的都说了,反倒没那么心虚了,她看了眼头顶的天,突然笑起来,“不,是登顶。”

“我想这件事,想了二十多年了。”

第116章 女儿和妈妈有碰撞才是正常的

首都国际机场

盛迦昨天刚刚开完会,浅浅休息了一下就迅速来了这边准备迎接宋宁秋。

她和宋宁秋算起来应该快整整两个月没见了,上一次两人见面时是盛迦将挪威的天然气田调查报告放到对方桌子上时。

忙碌是宋宁秋的底色。

其实无论是对宋霁安还是对盛迦来说都是如此,但是宋宁秋很想当个合格的母亲,所以她会努力抽时间去陪伴自己的女儿。

但对宋霁安和盛迦显然不能用同样的方式去对待,又或许该说,对待小孩和对待心智已经成熟的大人是不一样的。

盛迦甚至在公司也只会叫她“宋董”,公事公办,距离感十足。

宋宁秋那时看过天然气田的报告后颇为克制地夸赞了盛迦做事周到,随即让她等待自己半个小时,并且约下了她六点之后的时间。

盛迦并没有拒绝,因为宋宁秋是想同她吃顿饭,第二天她就将要启程前往非洲勘探项目,起码要出差一个月。

在包房里,两人的氛围倒是松快了些,可是更多的时间也都是沉默。

宋宁秋偶尔找些话题,询问一下盛迦的生活,盛迦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回答,直到宋宁秋也沉默下来。

烈火炙烤的牛舌在空气中翻卷,宋宁秋垂眸用公筷给盛迦添菜,似乎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最终只留下一句嘱咐,“如果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妈妈。”

那一天留给盛迦的印象是宋宁秋离去的背影——她开车送宋宁秋回家之后,宋宁秋慢悠悠往里迈步的背影。

她看到了很多的无奈与彷徨,甚至还在这个尚且意气风发的女人身上看到了一丝落寞。

在宋宁秋心中,盛迦并非可有可无的人,这是她想尽力补偿却不知该怎样交心的女儿,她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懊恼。

也是那一天,盛迦最终决定做出些改变。

比起母亲的符号,宋宁秋对她来说或许更像是年少时的偶像,她无法见证偶像因为自己的原因而产生本不该属于她的落寞。

她需要找到与母亲的相处方式,一个能让双方都能感到舒适的方式。

机场内的广播响起,宋宁秋的航班已然落地。

盛迦从车里走出去,外面灼热的气浪和接机出口内散发出的冷气融合在一起,她缓步走了进去。

手机发出一阵震动,盛迦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对面传来王慧秋的声音。

“怎么样,接到你妈了吗?”

“还没呢,”盛迦低声回答:“她才刚刚落地,估计还要一会儿才出来。您……”

王慧秋结束了她的欲言又止,接话道:“我已经上了火车,去西北的火车。”

“注意安全吧,”盛迦只叮嘱道。

“你可以直接告诉你妈这件事,”王慧秋在电话另一头笑了起来,“不过她或许会骂你。”

“让她吃顿安生饭再说吧,”盛迦说:“而且,她没有和我红过脸。”

“可是正常的母女,总会红脸的,争吵是人和人相处必不可少的内容。”王慧秋回答:“你忘了我说过什么吗?”

盛迦深吸一口气,“记得。”

——把她当妈妈,而不是偶像或一个前进的符号。

王慧秋说起自己想登顶珠峰时无异于在盛迦面前投来了一个烈性炸弹。

她当然不可能赞同她的行为。

王慧秋今年已经七十多了,这个年纪去趟西北都可能在高原反应下受不少罪,更别说去登顶珠峰,这和送死没有什么两样。

不止盛迦了,就是宋宁秋知晓了这件事估计都会连夜飞来阻止。

可是王慧秋那时看着头顶的天空说:“你摸过云吗?”

“我没摸过,但我想试试,”她说:“我一辈子都在城市里飞来飞去,为了宋氏打拼,你知道从三十岁开始,我们每年都要做两次体检,严格保证身体健康,因为那时候宋氏没那么稳定,所以我们作为煜梅信任且依靠的伙伴不能出事,我们每一个人出事对她而言都会是重大打击。我们的目标是发展和稳定,为了这个目标我们几乎奋斗了一辈子。”

“后来退休了,但是有些习惯改不掉了,惜命、稳定,还有你们以前说我的总喜欢把事情往最坏了去想,这些都刻进骨子里了。所以我什么都不敢做,想着活久点就行,但是老朋友一个接一个走,我这么惜命走到最后大概也是个孤独终老,这样太没意思了。”

“所以我想做点有意思的事。做点其实很久之前我就想做但又不敢做的事。”

盛迦抿了抿唇,“别的事不可以吗?就一定要是玩命的事吗?您身体还这么硬朗,大可以用剩余的时间去看不同的风景。”

“没有那么久了,”王慧秋扭头看向她,眼底有些无奈,“盛迦,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你查过我的体检记录对吧?”她接着说:“但是能被你们轻易查到的并不是真的,我也算是一辈子打拼到这个地位,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些小辈轻易知道我的情况?”

“我只有一年不到了。”

这个消息炸得盛迦竟然有些头晕眼花。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最终只能喃喃道:“您别开这种玩笑好吗?”

王慧秋直视她,目光炯炯,“不要自欺欺人,你知道我不会用这种事来骗你的。”

“半年前我就发现了,躯体老化,思维变得缓慢,时常忘记一些事情,心脏开始心肌肿大,这是不可逆的,迟早有一天它会越来越肥肿,直到撑死我,无法再跳动。”

“没有办法控制吗?”盛迦眨眨眼,眼底却有了些酸涩。

因为她也知道,但凡还有一点控制的可能,王慧秋都不会这样违背自己骨子里养成的习惯,做下这样有去无回的决定。

“你说呢?”王慧秋反问,“所以盛迦,不要阻拦我,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这件事就由你去告知你妈妈吧,我实在不想面对她哭哭啼啼的脸。”

此刻盛迦已然妥协,她无法再阻拦王慧秋的决定,于是只吸了吸鼻子,低声说:“那她会很难过的,或许还会生您的气。”

“如果她生气了,你来代替我对她说话吧,”王慧秋笑起来,“你该知道我如果面对她,会说什么的。”

“我不擅长与她争吵,”盛迦轻轻说。

“不,”王慧秋直白说道:“你很会吵架,你和我会吵架,你和付明琅也会吵架,甚至前几天孟家的小姑娘打电话问候我,告诉我你和她们甚至和霁安都会吵架,在你回到宋家之前,宁秋让我调查宋家的亲属关系,我觉得不对劲,顺着往下查也查到了你,那时候的你和你盛家的妈妈也会吵架。可为什么,你唯独不和你的亲生母亲吵架呢?”

盛迦微愣,“因为我不想让她不开心。”

“女儿和妈妈有碰撞才是正常的,”王慧秋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从来就没有一帆风顺的母女,凡是讲客气的,那都是一方并没有把另一方当真正的亲人。”

“你和你盛家那位妈妈讲过客气吗?”

没有。

盛迦从未同盛怀樱有过任何客气的时候,她们甚至有的时候不像母女,更像并肩而战的朋友。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宁秋不是你妈妈,她只是你的榜样,”王慧秋缓缓说:“你这五年,急着补完所有知识,急着进入集团,急着把一切都做好,逼自己不能犯错,都是因为你只把她当榜样,当恩人,所以你不敢出错,事事小心。”

“你从没有想过,你就算犯错了,宁秋也会毫无怨言地为你兜底,你就算没有那么优秀,宁秋也会坚定地为你挡掉一切闲言碎语和阻力让你坐稳现在的位置,你一直都觉得自己没有退路。”

“可不是的,她是妈妈,宋家就是你的后盾。甚至不止宋家,我、付明琅,我们这些长辈也是你的后盾。”

最终,她只拍了拍盛迦的肩膀。

“言尽于此,盛迦,后天我就要上火车了。”

盛迦仰头看她,站起来的老人此刻背脊笔直,看不出任何病痛,她眼底曾经的锋锐消失殆尽,只剩下了洒脱与包容。

“一路顺风。”盛迦沉默许久后回答:“玩得开心。”

这或许是王慧秋最想得到的祝福了。

也确实如此,她离开广场前,朗笑着拍了拍盛迦的肩,她对她说:“好姑娘,我没看错你,今后拿着我一辈子的遗产做点辉煌的好事。”

而现在,电话挂断,盛迦从回忆中抽离,再抬头,看到的已经是拖着行李箱从远处走出来的宋宁秋。

两个月不见,宋宁秋晒黑了许多,但她遥遥望到盛迦时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顿时多了抹笑。

“迦迦?来接我还带着花?”宋宁秋走近后抬手拍了拍盛迦的肩膀,眼底满是诧异。

盛迦将花递给她,突然说道:“妈妈,这么久不见了,可以给我个拥抱吗?”

宋宁秋微愣,她仿佛不认识盛迦了一般,将她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

可是盛迦脸上的表情完美无缺,仿佛真的只是想讨要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于是宋宁秋也只当自己没有发现这些异常一般,抬手将自己的女儿拥进怀里,笑着说:“瘦了,最近是不是太忙了?”

“还好,挪威之行收获不小,应该能给咱们赚一大笔,”盛迦也笑了笑,她很快从宋宁秋怀里退出来,哪怕努力去做,可依旧有些不太适应。

宋宁秋抱着花,盛迦自觉接过了她的行李,“我定了一家好吃的餐馆,您和我去试试吗?作为接风洗尘。”

“可以,”宋宁秋甚至没有主动问吃什么菜,就这么将一切都交给盛迦安排。

她甚至怀抱着些小心翼翼,这五年来,盛迦从未这样主动同她亲近过,她生怕一不小心就打破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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