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演绎角色时走神了,把自己代入了。那不是一个成熟演员该有的行为。
“抱歉,你刚刚演得挺好的,是我害得咱们得再来一遍。”贺长荣对卢乐允说到。刚才代入自己时,他对卢乐允充满了羡慕,某个瞬间,他还对他充满了敌意。这更要不得。
听见贺长荣夸他,卢乐允都乐开花了,“谢谢贺老师夸奖,我多练练没关系!”
见状,贺长荣想,说不定这孩子真是因为喜欢才接近秦诗远的。
剧院背面那处偏僻的地方。
卢乐允趁着休息来找同学聊天放松。
“乐允,你厉害呀!”同学见他来,立马狗腿迎上,笑脸外加两个大拇指。“那秦先生真被你勾搭上啦?”
“说什么呢,我们什么都没有!”卢乐允否认。事成之前,不宜多说。
同学不信,“秦先生一来,就数你最积极表现了,大家都看得见!”
卢乐允脸皮厚,“他曾经好心安慰过我,这样的好人我不笑脸相迎难不成看见他就跑?”
同学见他不松口,也就不拆穿他了。如果他真的有希望跟着秦诗远,那自己现在该干的就是抱大腿。同学转话题,“我看你刚刚跟贺影帝交流挺亲密的嘛,你要小心哦!”
“怎么啦?”卢乐允皱眉。
“贺长荣以前就是扮演秦诗远走红的,之后曾经有好长的时间都接不到戏,外界都传他惹怒了秦诗远。虽然贺长荣在纪录片里澄清了,但谁知道真相是什么呢?你别想着两头讨好,到最后竹篮打水。”
卢乐允狐疑地看一眼同学,没说话。
他也看了贺长荣的纪录片,主持人在片中确实提过这个问题。如果不是大家都在传、都相信,何必在片中专门用问答的形式澄清呢?(第一章 )
说起来,每回秦诗远来探班,贺长荣与他两方都不是很热络的样子,有时只打个招呼就完事了。明明一个是主角,一个是负责人,哪怕是表面功夫,不应该看起来关系很不错才对吗?
思及此,卢乐允觉得同学说得不无道理。
第35章
早上,贺长荣在浴室洗漱。
他低头掬起一捧清凉的水,将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凉意瞬间驱散了残存的倦意。他直起身子,抬眼望向镜子。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思考什么。脸颊上的水珠逐渐滑落,沿着下颌滴进洗手池,发出细微的声音。
最后,他眉头舒展,神色放轻松。
到这一瞬间,他与自己和解了。
只要不妨碍其他人,允许自己羡慕、妒忌以及胡思乱想。
不要逃避这些感受,不要怪自己不中用,没有人能超然凌驾在所有情绪之上。
允许自己有这些情绪,不代表沉溺其中。对某个人还有留恋,不妨碍自己继续往前走。
只要跑起来,一切都会成为风。
直面过去自己留下的感情痕迹,期待未来自己创造的人生新局面。
舞台剧排练进度落后于预定时间表,路京与贺长荣商量,让贺长荣单独特训卢乐允,希望他的表演赶紧跟上来。
卢乐允得知消息,心里晴天霹雳,虽然嘴上感激又抱歉地说自己会加油的。
人一旦开始生疑,就处处都是自己会被害的蛛丝马迹。卢乐允前脚才被同学的话惊醒,后脚就来贺长荣特训自己的消息。
不会是贺长荣与秦诗远不和,见自己与秦诗远走得近,暗暗拿自己开刀吧?
卢乐允有点害怕,但又很坚定:如果真要选边站,他肯定站在秦诗远这边。贺长荣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成为金像奖影帝,而秦诗远摆明妥妥的资本,眼瞎的都会选吧?
秦诗远二哥成为马会主席的庆祝晚宴,贺长荣也收到了邀请,因为在晚宴上,他们合作建立基金的事情会对外公布。
秦老夫人开口,贺长荣当晚的置装打扮由秦家来负责。
礼服定做需要时间。这天,贺长荣在排练间隙抽空来到秦家相熟的手工裁缝店量体裁衣。
裁缝店位于在一个宁静的街角,夹在咖啡馆与古董店之间。门口仅用一块深棕色木牌写着“手作裁缝”几个小字,推门而入,里面却别有洞天。敞亮的空间与门口的低调形成鲜明对比,店内中间是一个宽大的裁剪台,木质台面上摆放着卷尺、裁缝剪刀和各色布料样本,一面墙上五颜六色的丝线如调色盘般排列;往里走,还有更宽阔的空间,一组灰色沙发置于白色地毯上,这是休息区和试衣区。
秦诗远已在店里等候他。
“秦先生。”贺长荣如往常般礼貌打招呼。
秦诗远看他一眼,点点头。
“贺先生,请这边来。您对礼服版型有要求吗?”店里的导购员先了解贺长荣的需求。
明星穿礼服不是只要合身就行,还讲求上镜与突显特色。贺长荣对此自然是有要求的。言谈间,他不动声色地寻找秦诗远的身影。
对方在沙发上坐下,靠上椅背,仰头闭目,手指揉着太阳穴。
最近要忙的事情很多,精力旺盛如秦诗远,也不是很吃得消。他不仅要管家里的几个项目,还要处理大洋彼岸那边工作交接的手尾,睡眠时间严重不足。
今天接待贺长荣来做衣服的事,他本可以让谢嘉煜代替。
先声明,他没有什么想法,只是与开会比,来这里能让他偷偷懒,喘口气。
“贺先生,接下来我们去看看面料?”导购员的话让贺长荣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好。”
贺长荣对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礼服了然于胸,整个过程很顺利,裁缝店的老裁缝手脚麻利,为他测量各项数据。
秦诗远虽然在闭目,依然耳听八方。
他睁开眼,唤来工作人员,“汇总好的信息先给贺先生过目,之后拿来给我签单。”
“是。”
闻声,贺长荣转头看他,对方已恢复闭目养神状态。
老董在一开始时说过,尽量与秦诗远公事公办,别去招惹他。他确实做到了与他保持距离。
但他依旧会羡慕、妒忌大胆靠近秦诗远的卢乐允。
裁缝店的工作人员在汇总信息打单中,贺长荣暂时不用做什么。
他往休息区的方向迈出一步。
明明在意,强行压抑这种心情会让整个人的状态都扭曲。
那就靠近一点,对他释放好意吧。
这并非出于想要什么的目的,因为他试过了,失败了。
顺着自己的心意来,不拧着,可能自然而然地,就会不再留恋。
幸运的是,贺长荣相信,哪怕自己向秦诗远靠近一点,秦诗远也不会一惊一乍,因为他眼界太高,不会觉得自己那点好意怎么样。
贺长荣放轻脚步,走近秦诗远。
秦诗远察觉有人靠近,他缓缓睁眼时,贺长荣已走到沙发后。“秦先生,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不介意的话,我给你按摩一下头部?”
秦诗远停了两秒。
等他反应过来,贺长荣双手食指已轻轻放在他的太阳穴上。他用指腹以轻柔的力度,开始顺时针方向画小圈。
他的手指不像女性技师那样柔软,指腹触觉硬一些,能让人感到这双手必定修长有力。
秦诗远再度闭上眼。
一会儿,手指改为逆时针方向。
“秦先生,接下来要按压太阳穴了,要是力度太大,和我说。”
秦诗远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用鼻音回答,“嗯。”
贺长荣在身边低声说话时,声音像细细的导电线,他的气息和音质就是线上传导的微电流。
贺长荣用指腹垂直按压秦诗远的太阳穴,力度精准,不带痛感。
“……贺先生,你学过按摩?”秦诗远悠悠开口。
“对,当演员作息不规律,精神不好时有发生,求人不如求己。”
贺长荣轻轻从秦诗远的前额发际线开始,继续以指腹缓慢向后梳理到后脑勺。他特地在头顶百会穴按压,秦诗远舒服得微微动了动手指。
“抱歉,打扰了。”工作人员已汇总完信息,正站在几步之外,等着给贺长荣过目。
按摩随之结束。
秦诗远签完单,看向贺长荣,眼神好像在问,你献殷勤,有何所求?
他以为贺长荣会提起卢乐允的事情。谢嘉煜跟他反应,剧组的人开始传他和卢乐允是不是有关系。他猜想贺长荣是不是想提醒他注意影响。
“我看你需要帮助,而我刚好可以帮忙。”贺长荣微笑。
就这么简单。不是有所求,也不是我特地为你做什么,而是我刚好可以帮上你的忙。
秦诗远眉头轻轻上扬。
刚刚的按摩有点效果,他觉得现在有点精神了,心情随之好了一些。
“你接下来要回去排练吗?我送你吧。”秦诗远开口。
但他心里在吐槽自己——怎么回事?不过是对方主动拉近一点距离、来帮忙按摩了一下下,自己就急着投桃报李了?
他又为自己解围,不过是不想欠人情罢了。
回到剧院门口,贺长荣打算下车走进去。
秦诗远说,“我也顺便去看看吧。”
贺长荣下车后,先回保姆车准备,秦诗远径直到演出厅。
卢乐允刚好在休息,一看见秦诗远就飞奔过来,“秦先生!”
秦诗远亲切地问,“今天自己排练得怎么样?”
“我觉得还行!”卢乐允抓住一切机会,“您陪我走走?”
秦诗远笑,“好。”
他们沿着剧院围栏走着,卢乐允开口,“……秦先生,您和贺老师熟吗?”
“不算熟吧。”秦诗远看他,“怎么了?”
卢乐允算是对过两方说法了,看来他们之间真的比较疏离。
他不能一直只和秦诗远在剧院里“走走”。他在为他们关系进一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