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月亮的距离 第22章

秦诗远点点头。他环顾舞台,问路京,“……不见贺先生?”

路京熟知贺长荣的操作,“他应该在保姆车里自己加练,有时候灵感上来了他不想受干扰,就会回保姆车上。”

秦诗远不再说什么,“那下次来再和他打招呼吧。”

作为负责人,秦诗远在路京陪同下了解了灯光、服装和配乐等等的进展。

人已远去,卢乐允站在原地,闻着秦诗远身上留下的淡淡香水味,是清淡的柑橘木质香,清新,但不浅薄,反而留一丝暖意。他不由自主地摸摸心脏,心脏在怦怦跳。

秦诗远前脚刚走,贺长荣后脚就回来舞台。

卢乐允迎上去,“贺老师,秦先生刚刚来过哦!不过您不在,他说下次来再和你打招呼。”

“哦,好的。”

卢乐允忍不住夸秦诗远,“秦先生人很好,他还关心我减少饭量的事情!”他转向贺长荣,“贺老师,您和他熟吗?”

和秦诗远熟不熟?这问题难倒贺长荣了。

他掂量着回应,“不算熟吧。”

“哦。”卢乐允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贺长荣注意到他的情绪。秦诗远的外在太具有诱惑性,单纯欣赏性地仰视没有问题,但要再深入,恐怕得吃苦头。

贺长荣委婉道,“乐允,秦先生来探班了解情况,是他的职责所在,而把舞台剧演好,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我们一起把事情做好?”

“好的!”卢乐允回答。他其实没听出来贺长荣的弦外之音,只是顺着应好。他一个小透明,总不能回答不好吧?

“演员”这份工作神奇的地方在于,明明被称为“演”员,但当红的原因可以与本职技能——演技无关。

卢乐允在学校演过舞台剧,无论他怎么演,台下总有粉丝大喊“乐允你好棒!”

但在这个舞台上,却不是这么回事。

他才演了几天,已经累死了,而且他深深感到自己在拖后腿,虽然剧组尤其贺长荣已经很迁就他。

越累,越沮丧,他就越想躺平——凭什么要这么累呢?明明这是粉丝定制舞台剧,哪怕要求不那么高,粉丝们都会买账的,不是吗?

越累,越沮丧,他就越想得到光鲜的回报——我都这么累了,怎么着上天都得眷顾我一下吧?

越累,越沮丧,他就越想走捷径。

深夜,他躺在床上睡不着,点开手机,输入“秦诗远”三个字。

好家伙。秦诗远不仅家里有钱,他自己本身在国外就已经积累巨额财富。网上全是赞扬他“年轻有为”、“青年才俊”的文章。卢乐允翻了好久的页面才找到以前关于他的一点八卦——深夜会友。卢乐允放大图片来看,他身边有男有女,举止亲昵。卢乐允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秦诗远可以接受男人!

他又躺下,看来那位秦先生“交友”广泛啊。但他转念一想,他又不打算与他交心,他只需要他的一点点援助,等他红了,他们随时可以拜拜。

三更半夜,正是疯狂念头猖狂的时候。

马会换届的结果很快对外公布,届时秦家会为秦诗远的二哥举办庆祝晚宴,秦诗远最近忙于筹备工作。

那天抽空去关心舞台剧排练进展,没想到连贺长荣的脸都见不到。

不,这样说不太对,听起来就好像自己是为了贺长荣去的,那就抹杀他的工作责任心了。他只是在做好自己的工作。

隔了三天,秦诗远再次去探班。

他们这回正在排练。台上,“连春半”转身欲走,步伐刚迈出,却被“任嘉礼”拉住。任嘉礼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强势利落,没有一丝犹豫。连春半被强行拉回,转身的瞬间撞入任嘉礼的怀里。任嘉礼另一只手已经搂住他,力道不容抗拒,“你不准走。”他强势宣告。“你、你放开我……”连春半挣扎。

这个地方,卢乐允只是动作幅度大,但演得不够投入。

“卡!”路京喊停,“咱们先休息一会儿!小卢,你来一下。”

秦诗远上前,看见他的工作人员连忙问好,“秦先生。”

“你们继续忙。”

这回贺长荣看见他了。贺长荣先开口打招呼,“秦先生。”态度礼貌客气。

秦诗远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回应他的疏离,“你们最近排练得怎么样?”

“还好。”

秦诗远看一眼在不远处说戏的路京与卢乐允,“那小孩怎么样?”

“年轻人,缺乏经验,只要努力,可以赶上的。”贺长荣也看向他们。

没有什么回答比这个更公式化的了。“好。”秦诗远扯嘴角一笑。

事实上,他与贺长荣也没什么可聊的。和他说我最近在看你的电影?开什么玩笑。

路京和卢乐允快谈完的样子,秦诗远走过去关心一下,“一切还好吗?”

“您放心。”路京笑说。

但卢乐允的表情懊恼又可怜,他看着秦诗远,说,“秦先生,我可以和您聊一聊吗?”

秦诗远挑眉,他看路京,路京双手递出,做一个“您请”的手势。

“好,我们到外面一边走走一边聊?”

卢乐允点头。

贺长荣看着他们并排走出演出厅。

路京走过来对他说,“这小孩真大胆,直接开口说想跟秦先生聊。”

“……可能他真的需要我们之外的人来帮忙排解一下郁闷的心情。”贺长荣为卢乐允说话。

路京瞥他一眼,笑说,“长荣,你我都不是第一天在娱乐圈。”他耸耸肩,“只要不影响舞台剧,别人的选择我们就别管啦。他要是真能攀上高枝,那也是他的本事。”他转头看贺长荣,“你别多嘴说什么啊,说不定人家姻缘到,真的通过这个方式在一起了。到时候别人会怪你耽误好事的。”说完,路京走开忙活去了。

贺长荣站在原地,目光仍然停在门口的方向。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受。一方面,他在为卢乐允感到担心;另一方面,……或许路京说得对,说不定秦诗远就看上年轻漂亮的卢乐允了呢?感情这种东西,谁说得准?有谁敢说秦诗远永远是play boy?如果他就这样遇到了命定的人呢?

贺长荣收回视线。胃这个地方隐隐有点难受。

第34章

过了三十多分钟,卢乐允独自回来了。他的神情明显好了很多,脚步颇为轻快。他先是到路京跟前,“路导,秦先生还有公事,先走了。他让我跟您说一声。而我自己想说对不起,耽误大家排练的时间了。我接下来会好好努力的!”然后过来对贺长荣说,“贺老师,谢谢您的包容,接下来请继续多多指教!”

贺长荣拍拍他的肩膀,“你想通就好。”

而卢乐允在紧接着的排练中确实卖力了些。

这是个开始。

之后,只要秦诗远来探班,卢乐允一定寻空过去与他聊天,而秦诗远态度亲切,有时卢乐允说得起劲,他微笑着专心听完。

这天排练休息时,卢乐允又跑去找秦诗远了。

“呵。”给贺长荣端水来的咏梅远远看见,不屑地小哼了一声。

“咏梅。”贺长荣唤一声,相当提醒。

咏梅对着他嘀咕,“这小毛孩做得无所顾忌,还不让人表达不满啦?真是的,把工作当什么了。”

“……”贺长荣看着远处那两人,目光不由自主地全落在秦诗远身上。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站姿来看,他是放松的、愉悦的。

当年,当贺长荣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时,秦诗远已在异国他乡。虽然知道他情史长,但自己没机会真正看见。

一个声音在贺长荣耳边说,或许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秦诗远依然是一贯的秦诗远。

又有一个声音小小声地干扰,说不定这次,秦诗远动心了呢?

贺长荣敛目低眉。胃这个地方又开始隐隐难受了。

这天,他们排练到禁锢的部分。

房间内,连春半坐在床上,扭头,不肯与任嘉礼对视。他的脚上缠着连向床脚的铁链。

任嘉礼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你这样,也是白费力气,我不会放你走的。”

连春半倔强地一声不吭。他的脚踝已被铁链磨破,血一点一点从破损的皮肉中渗出,血珠在青白皮肤之上、在冷峻的黑铁环之间,显得特别刺眼。

两人无声对峙。最终,任嘉礼单膝跪下,小心抬起他的脚,从衣袋里拿出手帕,细致地越过铁环,轻轻擦拭血珠。

“别碰我!”多日颗粒未进,连春半动作变迟钝了,他此时才激烈反抗。

“别动!”任嘉礼紧紧握住他的脚跟,咬牙切齿,“你想伤口发炎然后身体发烧难受吗?”他手背的血管因用力而突起。

尽管如此,他替连春半擦血的动作依然轻柔。

上位者为爱低头最让人疯狂的一点,就是强势的一方其实在爱里是卑微的下位者。

无论他是否心甘情愿,他已经匍匐在地,虽然双手握着权力,但他低下了头。

贺长荣突然走神——如果自己也能这般让他低头就好了。

明明知道要与他保持距离,但自己现在明显在拖泥带水,太不中用。

如果自己像连春半那样年轻、漂亮、大胆,他是不是也会像任嘉礼那样沉溺不可自拔?

“他”,指的是秦诗远。

贺长荣抬头看向卢乐允。

此时,扮演着连春半的卢乐允与贺长荣目光对接上。

贺长荣的注视仿佛被深深的失落吞没,下一刻,他的眼神幻变为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但他眼皮微微下垂,像是承认了某种现实的无奈,他的眼底闪过一抹痛楚,却很快就被刻意压下,化成了隐忍;他的眼眶内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让凝视蒙了一层执拗的酸涩。

卢乐允被这样的眼神摄了魂,一时接不了戏。

路京察觉有异,“卡!”

贺长荣瞬间回神。他一手捂住眼,站起来,放开手后情绪已收敛。

路京走到他们之间,“怎么了?小卢,你怎么没往下说台词?”

卢乐允这才反应过来,像被人解开定身的穴道一般动了动。他正想说什么,贺长荣接话,“是我的表情不对,让他产生混乱了,我们休息一下,再来一遍?”

路京第一次听贺长荣这样说,他担心道,“你还好吧?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我调整一下。”贺长荣笑笑,敷衍过去。

“好吧,大家先休息一下。”

卢乐允此时激动地压低声音,“贺老师,您刚才太棒了!我完全被您的眼神吸引了!您怎么能说是自己的问题呢?”

贺长荣苦笑,那是不专业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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