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题的空隙,贺长荣悄悄抬头看秦诗远,后者正坐在对面,侧着身子,低头专注检查他的自习笔记,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一般人戴上眼镜后,气质会变得温和内敛,但秦诗远戴眼镜后,侵略性更强了,不像文质彬彬的老师,倒像持靓行凶的……暴徒。
所以,他的脸确实没有那种电影般的画面感,而更适合在现实中,用肉眼细细欣赏。
就像贺长荣此刻所做的,目光聚焦,每一个细节都不愿错过。
秦诗远觉察到他的目光了,抬头转脸看他。
贺长荣也不躲,反而大方地朝他一笑。
秦诗远勾起嘴角,微微倾身,在他唇上留下一吻。
“贺同学,专心点。”
“好的,秦老师。”
第二个辅导的晚上。
秦诗远给贺长荣带来了炖好的补品。“快考试了,现在开始得补一补。”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炖盅盖子,暖气扑面而来,香气四溢。
佣人炖补品时,秦诗远特意去询问了配方,心里暗自打算,往后有空时他也可以亲自为贺长荣炖上一些,哄他开心。
贺长荣没料到秦诗远连这个也考虑到了,先是一愣,而后眼中盛满感激与深情,“谢谢。” 他的声音轻柔。
秦诗远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无声传递着某种暗示。
贺长荣笑了,凑过去吻他。
舌尖放肆交缠,水声不绝于耳。
秦诗远的提醒闹铃响了,两人只得分开。
秦诗远轻轻贴近贺长荣的脸,声音低沉有些沙哑,“今天是模拟测试,你得认真做,如果错得太多,可是有惩罚的。”
贺长荣的眼眸中雾气弥漫,他问,“……如果做得好呢?会有奖励吗?”
秦诗远轻笑一声,眸色更深,是无法言说的浓郁,“当然,会有大大的奖励。”
那天晚上,贺长荣因为表现很好,而被秦诗远留堂奖励了很久。
第三个辅导的晚上。
秦诗远临时有出差任务,辅导完贺长荣就得立马动身。
贺长荣担忧他太奔波,“不如今晚算了?我自己做考前梳理也是可以的。”
秦诗远不放心,“没事,我带着你过一遍稳妥些。”
提起这个出差,他有点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因为是基金的投资考察任务,对方药企是独角兽,非常有潜力,秦诗远不愿意错过亲自了解的机会,时间又无法协调,他十分遗憾,“你考试那天我无法送你了。”这趟海外出差要耗去一周的时间。
贺长荣安慰他,“没事,我又不会跑,会好好等你回来的。”
“话是这么说……”秦诗远看着他,眼神甚至有些悲伤。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的初夜也得再延后。
贺长荣哭笑不得,这一点,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秦诗远。
秦诗远叹气,“好了,我们抓紧时间吧。”反正都忍到这份上了,再忍耐一下也没什么。
辅导结束,他们还剩下五分钟的空闲时间。
贺长荣走过去抱住秦诗远,“你路上小心,到了以后给我一个信息。”
秦诗远抚摸他的后脑勺,“嗯”地应了一声。
安静温情的拥抱到最后一分钟变味。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秦诗远抱起贺长荣抵在墙上,让他双腿环着自己的腰身。
贺长荣明知这样不好,但他一点儿都不想反抗。
就让他用尽这一分钟和秦诗远一起沉沦。
谢嘉煜打来电话催促秦诗远。
两人分开时都在用力喘息,额头抵着额头。
电话还在响,贺长荣开口,“诗远……接吧。”
秦诗远只得放开他,去接起电话。
他们在门口分别,秦诗远抚摸贺长荣的脸颊,“考前剩下的时间你复习我们整理的考点就可以了。考试那天,我会再给你打个叮嘱电话。”
贺长荣点点头,“你回来那天,我去接你。”
秦诗远微笑,眼神柔软,“好。”
第60章
贺长荣的考试在周一顺利结束,而秦诗远的归期还有四天。
前几天,他们保持每天打视频电话。然而,随着秦诗远归期临近,联系的方式却发生了变化——三天前,他在通话时提到临时增加了工作量,时间紧张,只能改用语音消息;两天前,由于频繁奔波于不同的地点,他只发文字信息。
贺长荣盯着屏幕上的文字,不免担心那边的秦诗远。
晚上,他先给秦诗远发信息询问是否方便打电话,但对方迟迟不回。贺长荣正想直接拨打,谢嘉煜的电话进来了。
原来,他们提前完成任务,两个小时前已经回到本城。但秦诗远肠胃炎加发烧,正在医院治疗。
贺长荣放下电话,立马赶往医院。
私立医院VIP病房楼层走廊宽敞而整洁,护士站里偶尔有轻声交谈,又迅速归于平静。
谢嘉煜已经在病房门前等候。
贺长荣来到,神色担忧,“诗远现在怎么了?”
“现在正打着点滴,他这些天太辛苦,已经睡下了。”
贺长荣向谢嘉煜道谢,“谢谢你通知我。”
他拉开趟门走进去。
秦诗远静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眉宇间透着疲惫。下颌浮现出淡淡的青色胡茬,使他看起来比平日更加憔悴。
贺长荣心疼,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他无声叹了一口气,走出病房,向谢嘉煜了解详情。
“秦先生的日程安排得很满,出差的第四天,他开始感到不适,为了不影响行程,他在吃常备药压着。……没再给您打视频电话,是因为他脸色变得不好,怕您看出来。……他忍到最后一刻进医院时,还让我别告诉您。他不想让您担心,也不想让您看见他这副‘鬼样子’。”
明天才是预定出差结束的日子。能拖一天是一天,等明天好一些了他才去见贺长荣。
“医生刚刚说他疲劳过度免疫力低,需要好好休息。”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秦诗远确实没有一刻停下来。
贺长荣眼底的难过一点点晕开,像一股酸涩的潮水,默不作声地淹没了胸口。他压下情绪,看向谢嘉煜,“辛苦你了。”
谢嘉煜摇头,迟疑了一秒,“贺先生,既然起了这个话头,我想告诉您一些您可能不知道的事情。”
秦诗远知道贺长荣在酒店出事后,“秦先生打电话调派人手的情景,真的比电影里演的都夸张。而且他当时的表情……我真害怕他会做什么出人命的事情。”
“还有,你们在赛马场可能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您走后,秦先生非常沮丧,之后有一段时间,他萎靡不振,完全不是平时的他。直到他去医院看望出车祸的您后,才恢复过来。”
“不瞒您说,你们去郊区的药厂实地考察那次,秦先生事先已安排好,让我在指定的时间打电话撒谎,好让你们两人留在药厂的招待所过一晚。”
谢嘉煜似乎把这些话憋了很久。“其实更早前,只要有您在的场合,最后他一定会把摊子交给我,自己去找您。就连他回本城后的上任公告,都等见了您再发。”
谢嘉煜为老板兜圆,“或许,秦先生很早开始就十分在意您了。”
贺长荣轻轻开口,声音里含着未褪的震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这里我来照看就行,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好的。”谢嘉煜应道,点头离开。
贺长荣在原地站了一会,平复翻涌的情绪,待心绪理顺后,才转身迈步重新走进病房。
在夜灯柔和的光影中,秦诗远沉沉睡着。微弱的灯光落在他紧闭的眼睫上,投下一层浅淡的阴影。
贺长荣在床边无声坐下,目光落在秦诗远看上去比平日沧桑的侧脸上。他小心替他掖好被角,生怕惊扰他的休息。一只手覆在秦诗远微凉的手背上,指尖收拢,轻软地握住。他的额角碎发有点凌乱,贺长荣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柔地替他抚平。
良久,他倾身往前,呼吸几不可闻地洒落在秦诗远的额前,落下一吻,呢喃道,“我的诗远,快点好起来吧。”
第二天一早,秦诗远缓缓转醒。他睁开眼睛,视线一时有些模糊,天花板的轮廓在眼前轻微晃动,直到他眨了几下眼睛,才慢慢聚焦。身体已褪去昨晚的高热,却依旧疲惫无力,像被一场恶战抽干了力气。
真是病去如抽丝。
他艰难撑起身子,翻开被子,双腿缓缓垂至床沿,头低下,闭眼调整了几秒,才抬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查看时间。
此时,趟门被拉开,有人走了进来。
秦诗远抬眼,正好撞入贺长荣的目光。
“……你怎么在这里?”秦诗远一愣,声音里带着惊讶和沙哑。
贺长荣见他强撑着坐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走近几步,语气不带半分迟疑,“你生病了,我当然在这里。”
他将手里提着的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随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与秦诗远的视线平齐,“医生说你症状已退,但得好好休息。谢先生已经帮忙请假了。”他抬手覆上秦诗远的手,掌心的温度暖和,嘴角带浅浅的笑意,“给你熬了点流食,现在吃,还是再等一会儿?”
“……等会儿再吃。”秦诗远轻声道,回握住贺长荣的手。然而,他的头却微微偏开了些,像是下意识回避,不太想让贺长荣直视他此刻憔悴的模样。
贺长荣眯了眯眼,语气含几分调侃,“平日里‘诡计多端’的秦先生,现在不是个好机会,可以好好向我撒娇讨关注吗?怎么反倒拘谨起来了?”
闻言,秦诗远眼波斜挑看他一眼,透着点娇嗔的不满,像是埋怨贺长荣不留情面;却也被他逗乐,嘴角弧度怎么都压不住,小小地往上翘了一点,“贺先生,你破坏正经的气氛了。”
贺长荣微笑,忍不住凑近,唇瓣贴上秦诗远带着淡青胡茬的脸颊,吻了吻。稍微粗粝的触感轻轻刺在唇间,他却毫不在意。
而后,他退开半寸,安静地看着秦诗远,眼底浮现温柔,“诗远,你不需要有包袱,觉得自己在我面前只能展现帅气的一面。”
秦诗远一怔,眼神闪了闪,像是被贺长荣轻易看穿了心思。喉间仿佛被什么梗住,呼吸滞了一瞬。
他有负罪感——因为他伤害过贺长荣。所以无论是在追求贺长荣的期间,还是现在他们谈恋爱了,他都觉得自己必须当好“守护者”的角色,展现他强大的一面,至少得做到两百分,才勉强算得上称职。
贺长荣在他身边坐下,低眉轻抚秦诗远的手,指尖缓慢地滑过掌心的纹路。“我想了想,觉醒后的我的人生,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你’,秦诗远。第二个阶段,是‘我自己’。而第三个阶段,”他收紧掌心的力度,抬头看进秦诗远的眼里,嗓音笃定,“是‘我们’。”
“我们”,是磨合,是互补,是争吵后的和解,是携手共进的默契。不再暗自感伤,也不再偷偷在意,坦诚相对,经历风雨坚定相伴,最终融成一个无坚不摧的整体。
秦诗远的胸口像被骤然掀起的浪潮席卷,汹涌得让他一瞬间失去了掌控。贺长荣的话像一场不可抗拒的风暴,裹挟着太多情感,横冲直撞地闯入他的心房。
他盯着贺长荣,睫毛微颤。他没有说话,只紧紧回握贺长荣的手,力道之重,像是要把两个人掌心的纹路彻底连在一起,再不分开。
贺长荣语气温和带点调皮,转而问道,“那现在,想吃点东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