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个带他看过星空荧的男人,教自己表情,陪自己复查,救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告诉自己…不必再等。
“他…简单、执着,为了自己追求的会很努力,充满热忱,虽然为人过于直率,偶尔显得有点凶,但可能正是因为这样,展露出柔软的一面时,反而更吸引人吧。”
燕殊顿了顿,又点着心口的位置,不太确定地说:“也可能…他只是住进来的时间早了一些,而我这个人,又不太擅长变通吧。”
这听起来并不是什么已得圆满的口气,再加上燕殊眼底似湖水深谙,透着浓郁的悲伤,杜泉有了个猜测。
“那你们...现在…”
“哦,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并没有得到回应”,燕殊讪然笑了一下,“也许这么说会显得过分,但是杜泉,你的心情,我真的体会过,就我的经验来讲,期待越少,难过就更会少一些,所以我想早点说清楚,对你更好。”
他说这些话时,笑意散淡,那种落寞的样子,仿佛他才是个刚刚被拒绝的失意人。
杜泉一贯聪敏,也很体贴,看到燕殊这样,也不舍得为难。
“好,我知道了,但是小殊,我也是个不爱变通的人,之后,我不会再说什么让你产生压力的话,但我还是会等,直到你能真正获得幸福的那天。”
燕殊心下感动,除了感动,还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恻隐之情。
也许,这就是不被爱的人,共有的通病,固执守在原地,自甘自愿地枯耗,以为这样,就可以等到一个不会回头的人。
第33章 合适的选择
那晚,他们都没有再多说,杜泉调整的很快,送燕殊回到到别墅时,已经可以轻松自然地笑出来了。
他说,明天一早,大家一起出发,人多,他就不再单独和燕殊道别了,很感谢这段期间燕殊的招待,也非常高兴能够结识这样一个知己。
他坦荡地告诉燕殊,新的画室是自己之后的重心,他依然期待燕殊加入,但单纯的是为了工作,绝不会打扰燕殊。也希望燕殊不要对自己设防,他不想因为感情问题,失去一个重要的朋友。
杜泉语意诚恳,燕殊很感激他的体谅,表示自己会把心情收拾妥当,然后认真地考虑工作的事情。
也愿意成为杜泉的朋友,如果他在谷雨星开办画室,遇到任何困难需要帮忙,都可以来找他。
翌日清晨,不到九点,团队的人就陆陆续续把行李搬上了车,田叔前晚特地约好了巴士,会直接把他们送到机场。
三个女生要感性一点,不免伤怀,抱着。燕殊左蹭蹭右蹭蹭,表达不舍之情,燕殊软声安慰她们,说欢迎她们随时来谷雨星做客。
大康和杜泉在外面帮忙搬行李,都弄好了,进来看到这幕,打趣三个女生这样,很像每次春游结束的小朋友。
于是大家又笑作一团,往巴士车走去。
杜泉果然像他说的,第一个进了巴士,燕殊知道,要完全恢复心情,肯定没有这么快,他这是避免尴尬,表示会仅止于此的一种做法。
所以他也没有跟到巴士上,而是站在车门下,目送他们上车。
金葵走在队伍的最末尾,她刚要抬起脚,又收了回来,拉起燕殊的双臂,嘱咐他:“身体允许的情况下,要多来首都星的大本营走动哦,不许只管杜泉,忘了我!”
燕殊笑了起来,“嗯,放心吧金葵姐,老师永远最大。”
“这才乖~”,金葵捏了把燕殊白嫩的脸蛋,突然欲言又止,“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不要闷在心里,你哥哥是个事业机器,他不懂的你就来找姐姐说,听到没有?”
“还有伍执...你,你们好好相处。”
燕殊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只觉得金葵好像没有休息好,黑眼圈有些明显,但她最后仍然笑意融融,又抱了抱燕殊,才上了车。
看着大巴出了别墅区的大门,燕殊转身往回走,他恍惚觉得时间过的好快,过了几天热闹的集体生活,又要再次面对一个人的空虚,居然会有些发怵。
不过这次团队到访,让他收获了很多,专业上的指导、温暖的友情、还有坚厚的依靠感。
总归是开心的更多,他的内心好像也强大了一些,因为他知道以后难过的时候,他也有朋友可以倾诉,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小团体,可以寻求安慰。
*
刚进家门,没想到碰上伍执拎着行李出现在客厅,他穿着军装,像是要走。
这次他回来时间挺久的,可惜一直有客人,两人没有机会独处过。
算起来,从家宴回来,他们就没有面对面地好好相处过了,燕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伍执却像要和他聊聊,把行李包放在地上,往客厅的沙发走了过去。
“他们都走了?”他边走边问了一句。
“嗯,你要回部队了吗?”
燕殊也跟着他走到了客厅里,据说下午会有中到大雨,现在外面就已经有些阴云密布,客厅昏暗,燕殊又去把灯打开了。
“是,今天回去,晚上有集训。”
伍执坐在单人沙发上,他身高腿长,把手肘架在腿上,背弓起来稍向前曲,很像要谈判的姿态。
他用手敲了下茶几,示意燕殊也坐。
但等燕殊也坐下,他又踟蹰起来,半天才出声:“以后,如果有什么事,还是可以随时给我终端信息,出任务看不到,但回来我一定回复,紧急情况,就打我电话。”
伍执这话说得突兀,燕殊不明所以,但见alpha表情晦暗,又突然停顿不语,他推测伍执是为一些难以开口的事情,在想措辞。
应该是自己不愿听到,但不说,他又会为难的事情。
燕殊在他对面坐下,耐心地等他宣布。
果然,伍执开了口。
“我之后…会搬到白露星那边去住。”
该来的还是要来,他本以为,对于“伍执慢慢离开”这件事情已经麻木,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平静。
他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回来了?”
不死心的意味明显,难堪的纠缠。
伍执秉承了他一贯不爱拐弯抹角的作风,把自己昨天想了一夜的话,直白地告诉了燕殊。
“燕殊,由于我的问题,让大家对这段婚姻的期待落空了,我很抱歉。”
“我的志向仍在军中,不论能否被选拔进心仪的部队,我也依然会作为参训人员,奔赴战场,我过的这种日子,注定没有办法一直留在你身边,从这方面来讲,杜泉的确比我合适的多。”
“杜泉?”他为什么要提到杜泉?
“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意思,而你在他面前,说我们是表兄弟,也应该也是不想让他知道,你放心,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燕殊迟钝了几秒,才不可置信地分析出他话里的意思,“...我没有,你以为我是为了杜泉这么说的?”
“不是吗?不过他对你很好,以后和他说明白只是场联姻,他不像不能理解的人,需要我配合解释的,只管说,我也...支持你们。”
燕殊一句“我不喜欢杜泉,我喜欢的是你”,在听见伍执说会配合他,支持他和杜泉的时候,被堵得根本说不出口。
喜欢,会想把对方时刻绑在身边,自己就是这样。
而伍执在做的,却是不遗余力,把自己往另一个人身边推,他像个善于分享的小孩,把用不上的玩具,送给他觉得更合适的小朋友。
燕殊粗略的算了算,伍执已经不下三次,拒绝自己的接近了,一次比一次明确。
再没有勇气说出那句喜欢,燕殊不想再自讨没趣,所以只能改口说:“我没有,我...一直忠于这段婚姻。”
伍执反倒劝慰起来:“你别紧张,我说这些,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们只是联姻,没什么感情基础,遇到适合自己的,你完全可以去争取,你和杜泉…也很相配。”
“…相配,适合…”
燕殊喃喃地重复这几个词。
伍执沉默了几秒,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声音艰涩,但还是坚定地分析给了燕殊听:“是,我仔细想过,我们的人生道路不同,因为外在的事情而绑在一起,对谁都不合适也不公平,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如果决定…离婚,我听从安排。”
第34章 停用抑制剂
离婚?
他居然说要离婚?
这两个字就像平地惊雷,本已麻木的感官,瞬间被巨大的酸涩冲击,毫无防备,措手不及。
燕殊眼睫轻颤,抬起眼眸不可置信的直视着伍执。
之前他总是心存侥幸,觉得一纸婚书是一份和伍执的牵绊,即便伍执对这段婚姻无法倾注感情,但只要他不离开,自己就还可以单方面对伍执好,他不介意把这份好,伪装在家人的名义下,就像很多已婚多年的伴侣一样,靠着平淡的亲情,不是一样扶持着走了下去。
他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两人的联系了,也已经足够配合,安分听话,一切都随伍执了,到底还做错了什么?
现在alpha竟要把这份,他守了四年才换来的幸运,说收就收回去?
怎么这么残忍。
燕殊难受的有点喘不上气,两只手暗自攥紧,眼眸低垂,深呼吸了几遍。
可惜,之前只顾着学怎么笑,怎么凶,完全忘了学一学怎么哭,望着地板泛着的冷光,他眼睛刺得酸痛,却一滴泪也掉不出来。
是了,自己这样没有表情,没有吸引人信息素的omega,伍执当然会想跑。
他喜欢的人如此明艳动人,落落大方,值得所有美好的对待,他怎么还会甘愿,被自己绑在身边?
伍执可真是狡猾,说什么祝福自己和杜泉,还把离婚的权力交给自己,其实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这段婚姻。
忠不忠诚,于他来讲无关痛痒,甚至可能反而是一种负担。
他找了这么多理由来推拒自己,无非是为了想尽早脱身,去追随金葵姐吧。
alpha可以虚伪又自私,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呢。
为什么要成全他,自己都这么痛苦了,干嘛非要成全别人呢?
他的心底不知从哪漫灌进来那么多怨愤,这些念头在脑海里无限放大,那个给他带来过光和希望,一直被他憧憬的人,被浸泡在满满的恶意之中。
但燕殊不可控制,阻止不了自己的想法,他被伍执这么轻易说出的离婚两字,震晕了头脑。
“我...要是不打算...离婚呢?”
他不习惯做坏人,明知道伍执的心思,还说出故意为难的话,这是头一次。
他拿起旁边的玻璃杯,想靠喝点水压下去内心的慌乱,使自己尽量表现得从容一些。
然而手却忍不住颤抖,杯子里的水还是洒落了一些在桌子上。
可惜,对面的伍执,依旧冷情冷性,不管自己是乖顺,还是叛逆,都吝啬给予更多的反馈。
他甚至都不问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只是眼含悲悯,用笃定自己会想通的语气说:“那你再,好好想想。”
说完,alpha将视线转向窗外,沉默下来。
谷雨星上最常有的连绵细雨,已经飘了起来,窗外一片灰沉的蓝。
燕殊见伍执停滞半晌,但最终,像是厌倦透了这里的阴郁沉闷,拎起行李,径直出了大门。
咔哒一声,门自动关上了,住了这么久的地方,他说走就走,正像他对这段婚姻的态度一样,毫无留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