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没有心怀感激地吃这里激辣版本的藏式蒸饺和一点糖不放酸到要死的土制酸奶，并且对方声称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比如不能跟随大部队一起进行和美国队长某种意义上同等严苛的体能训练，那就算得上对维山帝的魔力态度不敬；又比如, 将纯粹的知识吸纳得太快，而忽略了心性上的磨练和砥砺……
不过，更让莫度感觉不高兴的事情，显然是这位魔法师先生太过于轻慢的态度了。
“嘿，学徒。”
只要纽约时间里卡奥斯不在上课, 对方就会在斯特兰奇正在训练的各种时间段开口打扰：“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氧化还原反应？”
“知道，本质上是指电子的得失和共用电子对的偏移, 你已经学过原子的内部结构了对吧？虽然和你脑子里的认知应该有些出入。”
斯特兰奇一边打坐一边闭着眼睛回答：“得到电子的被称作是氧化剂, 失去电子的一方是还原剂，如果你连这个都理解不了就别自称是大魔法师了。”
被讽刺的对象冷哼了一声，反唇相讥：“连天体运行与人体相位的对应关系都弄不清楚，这可是《炼金基础》里面的内容, 你有什么资格来质疑我。”
纽约距离加德满都有接近十一个小时的时差，他们的对话大多数时候发生在深夜或者清晨, 卡奥斯全无“大半夜打扰别人”的愧疚, 更何况斯特兰奇只恨自己的学习进度不能更快，在学会了灵魂出窍这门新技巧之后，更是彻底放飞自我, 一边保持着身体的休息一边用灵魂夜以继日地阅读那些神秘学上的典籍。
“那个我早就已经背过了——在你回纽约上课的时候。”
斯特兰奇翻了个白眼，哪怕以灵魂的状态翻白眼看上去格外古怪他也得说：“在看之前我还以为占星术是多么厉害的能够测算未来的东西，结果你所说的对照表大多数时候只不过用来调和魔力以及诅咒他人，可真是太讽刺了。”
“观测未来怎么会是那么容易的事，那在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一种时间魔法，将自己的视野无限延伸送往时间之后，看向平行世界的无限可能……如果能够抵达这一步的话，你就不是个秘术师而是合格的魔法师了。”
卡奥斯看了一眼飘荡在自己身边的出窍灵魂：“你还差得远呢。”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用来浪费。”
斯特兰奇的灵魂摇了摇头：“我必须得想方设法赶快治好这双手……”
卡奥斯偏过头，对方的本体正靠在墙角闭目打坐，眉目和眼前的灵魂一样严肃。
他还不知道，自己早就已经被遴选成为了未来的至尊法师。
一想到这里卡奥斯就有点头痛，不过秉持着“心理辅导部分交给古一法师就好”的原则，他也并不打算太过纠结于此：“这其实不算太难，循序渐进的学习，瘫痪的人都能够靠着魔力重新站起来。”
他伸手冲着墙根一指，一根笤帚就自动地站了起来，和它旁边的簸箕一起配合着开始打扫室内卫生：“喏，就像是这样，你把自己的双手想象成为是类似的东西就好。”
用魔力驱动身体和用魔力驱动平底锅、煎鸡蛋和培根原理一致，只不过需要更加细致的魔力控制，这点斯特兰奇做得还不算太好，而一旦将精度要求拔高到能够重新回到手术台上，对于这些术式粗浅的领悟就显得太过不足。
“这还不够。”
曾经纽约市最为炙手可热的医生低声说道，不知道是说给身边的卡奥斯听，还是讲给他自己：“如果想要重新回到原有的医术水平……这还远远不够。”
夜幕降临，在喜马拉雅山脚下的加德满都空切污染程度比纽约市要好太多，哪怕用肉眼直接观测都能够窥见极为清晰的星河。
卡奥斯向来按照纽约时间作息，加德满都的深夜正是纽约市刚刚结束一天工作的黄昏。少年盘踞在卡玛泰姬的屋顶上，身下是肉眼不可见的、数百年以来都在不断维护添补、缓缓运转的防护法阵。
风吹起这几个月已经长得有些长的红发——说真的这样子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不良少年了——卡奥斯摸了摸发梢，自从告知了史蒂夫头发里也可以蓄存魔力之后，对方就打消了让他看上去更像个“普通高中生”的念头。
说来也怪，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类高中生，但被彼得和史蒂夫按头学习的这段时间里，他居然真的有些习惯了平凡人类的生活。
这个世界过于平静，过于安全，和他印象中的那个世界截然不同——没有硝火和硫磺的味道，也欠奉瘟疫与死亡的影子。兴许他应该去那些仍旧还在战争当中的地区来感受一下熟悉的氛围？少年略微思索了一番，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恢复魔力这件事最为优先……
“你在观星？”
冷不丁地，他的身后传来医生冷静的声音。这里可是卡玛泰姬的凌晨三点，这人看上去居然一点都不困：“你从星图里看出了什么？”
“我不信占星术，我的魔法本质和这种太过规律的魔术体系不契合。”
卡奥斯随口回答：“我就是在走神。”
“所以才是卡奥斯「Chaos」。”
斯特兰奇接过话茬，问道：“他们说，你是从至上尊者那个时代就留存至今的魔法师。”
“大概，我对这些事情的印象并不清晰，更何况斯特兰奇「Strange」这个姓不也一样奇怪。”
卡奥斯摇了摇头：“人类的灵魂能够承载的信息量非常有限，过于漫长的生命对自己而言反倒是一种消耗——你别看有些魔术师成天叫嚣着要寻求延长寿命的做法，让他们活上四五百年，倘若灵魂无法支撑意志的话，要么异化成为非人的怪物，要么……”
他没能说下去。
虽然本尊没有明说，但作为一个天才医生，斯特兰奇不难猜到对方未能宣之于口的后半句。
——要么就像炼金术概念里吞尾而生的衔尾蛇那样，吞噬自己过去的记忆，压缩大部分无用而冗余的情报，只留下那些关键而精髓的部分。
将迄今为止的人生打一个压缩包，每一次在有需要的情况下读取解压缩那些关键的部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费尔南多·卡奥斯连自己的魔法名叫什么都想不起来，却总有办法在最合适的时候使用最恰当的术法。
因为这家伙本身就是一个从中世纪而来的超级数据库：和神秘学相关的那种。
史蒂芬·斯特兰奇将这些过于复杂的情绪抛之脑后，摇了摇头——无论如何，那都只是别人所选择的人生。对他而言，卡奥斯选择过怎样的生活和他自己毫无关系，不过倘若这人还称呼自己一声学徒，那起码他脑袋里的知识值得深挖。
“你不是维山帝的秘术师。”
如今已经入了门的斯特兰奇语气非常笃定：“我看到你使用的魔力和我的不同源，也不像是普通的地脉……你是延续了哪一路的源流？”
“我不知道，不记得了。”
卡奥斯耸肩：“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事情！”
斯特兰奇的语气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此时是卡玛泰姬的深夜，加德满都的供电系统一直都被大加诟病，一到半夜几乎称得上是万籁俱寂，只剩下草丛里微弱的虫鸣。
在如此静寂的环境之下，这一句质问直接让卡奥斯缩了缩脖子，想起被彼得辅导化学的惨状——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吵醒任何人，才满不在乎地咕哝着：“不管是哪处的源流，我目前使用魔力的方法没有给自身带来任何的反噬，那就说明这样的力量是安全的……”
月亮穿透层云，月光如渊如河环绕在两人周遭。卡奥斯对于斯特兰奇的说法不置可否，他伸手一挥，从房间里飘上来一本……一本《普通生物学》。
斯特兰奇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