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泸沽湖还需要驾车4个多小时，节目冠名商旗下的新款SUV又闪亮登场，这次照影主动接过了pd递过来的车钥匙：“我来开吧，我拿到驾照了。”
我犹豫了一下，打开了副驾的门：“什么时候拿到的？没听你说过……”说完又觉得这话实在没什么意思，我们好像已经不是会闲聊到这些的关系了。
“前几周拿到的，开学以后练车比较方便。”他发动了汽车。
“哦，对，开学了……”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上学期期末我去照影他们学校帮他搬家，一转眼都过去好几个月了，“这学期学业忙吗？”
“不用假装关心这些。”照影伸手过来把副驾前面的摄像头压下去，“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今天天气晴朗，泸沽湖映着蓝天白云，湖水清澈见底，如同一块通透的碧玉。有一些白色花瓣、黄色花蕊的小花坠在水面上，随着漾起的涟漪轻轻摇曳，波光粼粼，花朵剔透，如入仙境。
我们骑车开始今天的环湖之旅。李沐跨上自行车，开玩笑道：“上次骑车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初中？高中？完了，感觉忘了。”
照影已经熟练地踩了出去：“我上一次应该就是拍《偷偷》的时候吧，那时候我们经常沿着海岸线骑着玩。”
我低低“嗯”了一声，没有接上去。
那时候导演让我们两个私下多待在一起培养感情，照影假装不会骑自行车，要我教他，就这样我们骑着剧组借来的自行车，几乎逛遍了所有能玩的地方。
有一天下午剧组放假，我们骑车去了附近的湿地公园。骑累了就把自行车支在路边，跑到临水的树荫下面避暑。虽然树荫底下是凉快很多，但毕竟是夏天，还是热。我被蒸得昏昏欲睡，索性枕着手臂就地躺下。
照影坐在我身边，忽然说：“感觉我们现在就是两个高中生。”
我抬起手挡住阳光，转过脸看他：“高中生现在都在上课呢，今天星期四。”
“那我们就做逃课的高中生嘛。”他特傻地笑了笑，“你说如果我们高中就认识会怎么样？”
“应该没可能，我俩差三岁，你上高一我都毕业了，没机会认识。”我很理性地分析给他听。
照影原本是靠着树干坐的，听完整个人都坐直了：“怎么就没机会认识了，而且我这是假设好不好，还不准人假设一下吗？”
“不准，无聊，而且我不喜欢高中。”我恹恹地闭上了眼睛。
浑身都被高温蒸得又燥又软，忽然嘴上落下一点清凉。我愣了一秒钟，反应过来是照影在吻我。这里是公园！他是不是疯了！
我奋力挣动了一下，又被他按了回来。我的耳根很快就红透了，不知道是被身下的青草蹭的，还是因为照影贴着我的耳朵低声劝诱：“我刚刚观察过了，这里树长得很密，不会有人看到的。”这邪恶的语气，€€€€他又娄羽琛上身了。
照影的嘴唇凉丝丝的，像清冽的山泉水。一个让人透不过气的长吻过后，他又换了一种吻法，改成一下一下轻轻浅浅地啄。
“有完没完了……”我勉强分出神来，警觉地注意着周围有没有路人经过。
照影一边吻一边说着奇怪的胡话：“如果我们以前认识，就能一起长大，上高中，上大学，一直一直这样在一起，对不对？”每说一句，就低头吻我一下。
我眯着眼睛，看到太阳的光晕和婆娑的树影。
€€€€那时候听不懂，现在回想起来，才隐隐明白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骑了一下午的车，拍摄顺利结束。今天晚上安排住在古镇的客栈，回到住处我整个人都累散架了。但任务还没完，还要录制单人采访，顺序是照影、李沐、我。李沐还有别的个人行程，录完先去机场了，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这是这次录制以来，我第一次独自面对镜头。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来了，我甚至在心里默默希望李沐或者照影随便哪个能路过一下就好了，至少能消解一下我的恐惧。我好像已经把他们当做了我的安全屋，除此之外的其他人都会让我神经高度紧张。
调整好麦和灯光，工作人员示意可以开始了，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手心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前两个问题都勉强通过，我知道自己现在说话说不顺，所以故意放慢语速，这样不会太明显，也避免出错。
到第三个问题的时候，出事了。后来回想起来，节目组问的大概是“这趟列车最近在网上很火，特别是车上的酒吧，引起了很多网友的讨论……”
我紧张之下，听到“网上”“很火”“网友”“讨论”这些词，产生了不好的联想，失控一般掉进了负面情绪里。见我听完问题没有说话，他们又重复了一遍。我开口，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
我试着深呼吸，可是空气好像忽然变得很稀薄，我不得不加快呼吸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但是没有一丝丝空气进来，呼吸渐渐变成喘息，可还是换不了气，快要窒息了……
胸口剧烈起伏着，又闷又痛，想狠狠捶两下，可是我抬不起手，四肢一阵阵发麻，整个人都不受控制了。我浑身脱力摔在了地上，眼前全是流动的光斑，看到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恢复意识后，第一个看到的是小姜，她在给我擦汗，节目组的人表情沉痛地围了一圈，跟追悼仪式似的。
我抬了抬手，声音还有点虚：“没事了，没事了。”
导演大概也吓坏了，让医生又给我检查了一遍，催我快回房休息。
回去的路上，我警告小姜不许告诉赵宇，虽然节目组这么多人看到了，肯定会和我公司说起这事儿。
小姜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可是花老师，刚刚真的好吓人啊！你忽然就喘不上气倒在地上了，当时又没有医生在，后来有个人说应该是过呼吸了……”
“好了，我回屋休息了，你也快回房吧。”我到了自己房间门口，“过呼吸也不是什么大事，别到处和别人说。”因为害怕镜头吓到抽搐吓到昏厥这种事情，说出去未免太丢人了。
“好吧，那你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马上给我打电话！”小姜走了，一步三回头。
我洗了个热水澡，身体和精神都好多了。想着难得来云南一趟，总不能这么早就睡，决定在小镇里走马观花转一圈。
窄窄的小河穿城而过，我沿着河岸走，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照影也看到我了，我们遥遥地对视了一眼。
我在这个眼神里感受到了安全，好像刚刚的阴霾就这样被驱散了。
我走到照影面前的时候，他转身就准备走了。
我有些尴尬：“你也出来散步啊。”
他与我擦肩，答非所问：“现在不是工作时间。”这显然是在回应我上次说的“除了工作不要再见面”。
我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怅然若失，这明明是我自己提的要求，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路旁的店主捧着莲花灯凑到我跟前：“老板，放个灯吧，可以写愿望。”
我摇了摇头，在天门山我就说过，什么祈福，什么许愿，现在的我不信这些了。
放眼望去，河道中漂浮着一朵朵闪着柔光的灯盏。我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却在其中一朵上看到了“花知夏”三个字。再想仔细看的时候，这盏灯已经打着旋儿往下游漂去。
我追着它一路跑，后来不小心撞到了人，道歉之间，眼看着那盏莲花灯越漂越远，混入了无数灯盏里，找不到也看不清了。
这次，我看到了一个人的愿望，他的愿望里有我。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愿望是什么。
第56章
从云南回来以后，倒也不是特别忙碌。自从出了那些事，我的个人邀约锐减，倒是参加了两次团队行程。吴奇幸灾乐祸，明里暗里笑我一朝回到解放前，我没搭理他，反正过不了多久我也要搬出去住了。
空闲的时候去看了几个楼盘，我没时间盯装修，得找个全装可以拎包入住的，最好私密性和安保还得好一些，离公司不能太远，这些要求林林总总加起来，就没什么选择的空间了。自从上次试镜过后，表演课也搁置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去找赵宇，让他多给我安排一点表演课程，他答应是答应了，然后语重心长和我说了好多话，概括起来就是说最近没接到什么本子，要看以后有没有好机会吧。
这个月有个大活动，牛油果TV的十周年庆典。《偷偷》作为去年年底的收官作、爆款自制剧，自然受到了邀请。我心里是万般不愿面对这种场合，但也知道这事儿肯定不能请假。我让赵宇帮我想办法逃掉了红毯，等晚会正式开始再进去。
妆造都做好了，西装也换好了，该进场了。走到半路，我拐去了洗手间，本来是想接点冷水洗把脸冷静一下，转念想到脸上化了妆，所以只好就着水流洗了洗手。这里离会场很近，可以清晰听到里面传来的音响声，应该是正在播开场快剪视频，耳朵捕捉到了几句《偷偷》里的台词。
想到马上要面对那么多人，心跳马上就变快了。我很怕在这时候犯病，越担心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担心，总之就是一整个恶性循环，呼吸也越来越急。我按照网上的说法，抬手捂住口鼻，据说这样可以有效缓解过呼吸的症状。好不容易平复好呼吸，我抬起头，刚好看到镜子里映出的照影。
他站在门口，微微皱着眉，神情有些复杂：“你刚刚……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洗了一遍手，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该进场了，活动开始了。”
“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照影很轻地说了一句，然后紧随着我出来，他今天也是一身西装，还戴了副银色的半框眼镜，看起来成熟很多。
我们一前一后一起进场，周围瞬间响起一阵快门声，同框的画面也很快被传到了网上。由于我缺席了红毯，网友们议论纷纷，有说我和照影彻底决裂的，有说我俩营业到期开始解绑的，有说我忘恩负义不念旧情的。眼下还没到一个小时，剧情又变了，现在成了我俩爱是克制，表面上装不熟，因为种种压力不能见面，只能私下偷偷温存……有时候我都不得不佩服网友们的脑洞，比我这破烂生活精彩得多。
整场活动索然无味，我只要负责坐在位置上合群地笑一笑、鼓鼓掌就可以了，€€€€我没想到后面埋着雷。
又颁发了一个奖项，我一边拍手一边开小差，完全没注意台上在说什么。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惊觉出大事了，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身上，追光灯也转到了我这里。
我愣了一下，看到大屏幕上打出一行字“年度最具人气CP奖”。而在我神游的这会儿，照影已经起身走到我面前，把手递过来，向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这完全是我没预料到的发展，牛油果TV真是要流量不要命，居然敢把这个奖项颁给双男主。
一直到站上舞台，我人都是懵的。大灯打在身上灼灼发烫，但我额头上一直在冒冷汗，从来没有觉得舞台上的灯光这么刺眼，亮到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见我接过奖杯却迟迟没有发言，颁奖人提醒道：“两位有什么想对一直以来支持你们的粉丝说的吗？”
“谢谢……”我动作迟疑地握住了立麦，一眼望去，台下几百个人都在看我，忽然一张张脸都变成了惨白的面具，眼睛变成了两个黑窟窿，一瞬间头晕目眩，我用力闭了闭眼睛，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被麦克风放大了无数倍扩散出去，“谢、谢大家、给我们这个奖，我……”
下一秒，麦克风就被照影扭了过去，他比我高，凑近话筒的时候微微弯下腰，人也离我特别近：“我来说吧，首先，很感谢粉丝朋友们给我们投票，让我们在牛油果TV十周年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得到这个很珍贵的奖项。其实我觉得今天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句号。一定有很多粉丝和观众朋友们舍不得《偷偷》这部剧，我也一样，但是梦再美好也有醒的时候。就让周冉和娄羽琛永远留在故事里吧，现实里大家都应该向前走了，你们也是，我们也是。谢谢！”
照影说完，全场安静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该鼓掌了，毕竟他这个发言可以说是毫不领情也很不给面子了。
接下来我也是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我和照影没有再讲过话。活动结束，回到宿舍，我合衣躺倒在床上，脑子里很乱，只觉得疲惫万分。
赵宇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公司已经用我的账号发了一条获奖相关的微博，让我自己回几条粉丝评论，但要注意端水，在CP粉和唯粉之间要做到不偏不倚。我有点烦，怼他，那你们自己回吧。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登上了我的大号，从出事开始，这个号就被公司管制了，不准我自己用。
我和照影的名字在热搜榜上挂了好几条，我随便点了几个进去看：网友1：“这是直接撕到台面上了吧，闹得好难看[笑哭]”
网友2：“xswl这俩也够抓马的！装都不想装直接在颁奖典礼上解绑的节奏？还是拿最受欢迎CP奖……呃……这不是打粉丝脸吗？！”
网友5：“笑死，照影把话筒折过来那一些根本就不想让前同事说话吧，演都懒得演了，估计私下看不顺眼很久了？”
网友3：“看不顺眼还帮他出头那么多次？啊啊啊啊我是真的不懂，照影到底在想什么啊？上次一通操作，把唯粉都气跑了，今天一通操作，把CP粉都气跑了。真想退圈啊？？？”
网友4：“我CP真牛！一天能两结两离，谁懂？！今天一开始，一方缺席红毯，都说离婚了；结果进场又同时出现了，结了；拿了最具人气CP奖，结了结了；当场决裂，让大家别嗑了，又离了！俩奇葩给我锁死吧，别祸害别人了，纯纯无语[流汗][流汗][流汗]”
往下翻，忽然看到一条热度很高的微博，文案是“你们在emo什么啊？CP粉都是大怨种！我朋友蹦迪碰上照影了，人家忙着抱美女呢，当然懒得给你们营业什么男男CP啦[大笑][大笑]”
配图很暗不算清晰，背景是酒吧卡座，中间的人确实是照影，周围坐了好几个女生。我放大看了一下，辨认出有个侧脸是陈小枫，《偷偷》的演员，社交大人，上次偶运会的联谊活动也是她组织的。
这条微博的转评数量增长很快，已经有人在刷相关的负面词条了。心里一阵烦躁，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我应该做的是假装没看见，看见了也别管。毕竟照影也说了“现实里大家都应该向前走了”，都一拍两散了，前同事泡个吧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半个小时后，我还是没忍住，给陈小枫打了个电话。
她接得挺快，环境音很嘈杂，我还没说话，她就先招了：“我本来只是想说剧组一起聚聚，出来玩玩散散心，好像惹祸了。”
说完，她大概反应过来“剧组聚会”这句有问题，连忙补充道：“花老师，不是故意不叫你的，我先找的照老师，照老师问你去不去，说你去的话他就不去了，说是你不想见到他……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吵架了吗？”
我现在也没空计较这个，问她：“现在什么情况？”
陈小枫犹豫道：“其实我们今晚就是朋友们一起喝酒玩游戏，网上那些都是瞎说的。现在就是很多记者都找过来了，听说一窝蜂围在大门外面，在那儿蹲守着，所以我们现在暂时出不去……”
“照影他们公司不管这事儿吗？”我问。
“嗯……这次可能是彻底不管他了。”陈小枫不太确定我是什么态度，有些踌躇地问我，“花老师，那现在怎么办啊？”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气：“我先问问朋友，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然后我找了Lita，她果然认识这家酒吧的老板，联系好以后我给陈小枫回电话：“这家店有个没什么人知道的侧门，一会儿会有员工过去找你们，他会带路去侧门。”
我开车过去，果然看到酒吧门口围了很多人，长枪短炮的记者，好奇的粉丝，看热闹的路人。我现在对这些记者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没那胆子从他们面前过，还好Lita帮我找好了门路，不然要我往正门进去，万一出点什么事就不是娱乐新闻是社会新闻了……
陈小枫和照影在侧门等我。照影喝得有点多，蹲在路边发呆。
我下车过去，陈小枫有点不好意思地和我打招呼：“花老师，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好了，都回去吧，你住哪儿我送你。”我边说边走到照影面前，把他拉起来。
陈小枫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朋友来接我了，就在前面等呢。”说完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转过头问她：“还有什么事吗？”
她支吾道：“没事，就是想说，你们两个以后别吵架了，他今天心情不好，喝了挺多的。知道你这么关心他，他一定很开心。”
“我们……没吵架。”这事情和外人实在解释不清楚。
照影呼出的灼人热气直往我的耳朵里钻，他浑身都像烧起来一样发烫，我与他相接的皮肤也跟着被点燃。我怀疑这小子又偷偷长高了，我都快架不住他了。
好不容易把照影的长手长腿塞进副驾，我回到驾驶座，转头看见他在找车门，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