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时间,阿苏南跟着其他人一起听先生讲学,又把学过的半本书背了一遍,生字也在沙盘里写了好几遍,小孩子的记忆力不是盖的,转眼就记牢了。唯一的缺憾,沙盘毕竟是个替代品,他还是希望能够拥有真正的纸和笔,可一想到阿爸给他算的账,心里面就愁到肚肠打结──光一小叠纸就要五百文钱,把笔墨纸砚都置办齐了,至少要一贯钱吧?一贯钱,就是整整十个银角子,对于任何一个朗阿家庭来说都不是个小数目,他知道阿妈已经攒了很久的钱,不知道还差多少?说不定还要找人借钱……全家人都在为他读书节衣缩食,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一直等到下学回家,阿苏南都是心事重重,他觉得自己快魔障了,满脑袋想的都是咋个弄钱咋个弄钱咋个弄钱……
第3章 笔墨纸砚
阿苏南开始了他小小读书郎的求学生涯。
他学的很快,先生也刻意加快了进度,别人每天四个生词,他学十六个,天天不间断。阿苏南是小孩身体成人心智,前世生了十七年的病,大都只能躺在病床上看书,早已经习惯了把读书当作娱乐,如今又拥有小孩子一等一的记忆力,学起来非常轻松。如此过了半个月,赶山会的日子快到了,他仍然没有想出挣钱的法子,倒是薄薄的一本启蒙小册子被他读完了,先生这天又拿出一本书交给他,说是以后就学这一本了,让他抄写后送还。
这本书他翻开就放不下,连蒙带猜一天就给读完了,书里讲述的是巫夷人的早期历史,完全可以当作故事书来看,还是非常精彩的充满魔幻色彩的故事书€€€€与宁阳的血战,三大祖巫的降临,祝巫的岷起,三千年的颠簸流离……真没想到,光是“史前时代”,巫夷就有整整三千年,还是比某点网文都要精彩的三千年!
书读完了,阿苏南却更加发愁,他知道先生是好意,纸墨不便宜,书肯定更贵,启蒙教材还好,几百年不变,一大家子总能找出一两本,阿苏南用的这本就是经过好几代人才传到他手上的,但其他书籍就不一样了,一般人家都不会有,价格肯定贵到让人心尖子发疼,自己抄写总归要便宜很多。
但是,这没纸没笔的……
作为前世的富二代,阿苏南算是切身体会到了钱财的重要性,愁眉苦脸地抱着沙盘往家里走,半道上撞见一帮小子正在欺负一个小朵朵。
小朵朵叫作朗阿依路,眼睛又大又亮,是寨子里公认的美人胚子,阿爸阿妈心疼女娃,特意送进学馆跟一帮伢崽一起读书,是学馆里唯三的朵朵之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虽然君子只有八岁,别家的伢崽还好,无非是送几朵野花捉捉蝴蝶啥的,只有他家邻居朗阿蛮,他吸引小姑娘的方式非常奇特,经常带着两三个狗腿堵人回家,他也不干啥,当然他也干不了啥,就是跟人小姑娘说说话,只是他说话的方式也非常奇特,常常把小姑娘气到哭鼻子。
比如现在,阿苏南老远就听到“跑山郎”的调子:“依路朵朵被鹅追哦被鹅追,哎哟哟,哭断气罗……”还真别说,这小子读书不成,倒是挺有音乐天赋的。
需要说明一下,巫夷山上的动物都有经过变异,鹅也是与众不同,比前世家鹅大了一倍都不止,还不是白色,是黑不溜秋的铁灰色,一只只跟披了铁甲一样。尤其是刚被捉回来剪掉飞羽的成年公鹅,站起来比阿苏南都高,还跑的风快,嘴壳跟铁夹子有的比,不要说小朵朵,就是六七岁的小伢崽都经常给追的屁滚尿流哭天喊地的。
想来小依路最近确实有过被大灰鹅追咬的惨痛经历,这会子眼睛红红,紧咬着嘴唇瞪着朗阿蛮,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阿苏南是个怜香惜玉的,晃晃悠悠走过去。
“蛮仔,你阿妈说要给你提亲呢。”
朗阿蛮脸色大变,自尊心特别受损──他是挺天立地的夷家汉子,漂亮朵朵争着嫁,只有没人嫁的泥猴子才会找人提亲!
“胡说,我才不要提亲,过两年我自个儿去赶山会,领个朵朵回家。”
“哼,连寨门儿都没出过就想去赶山会,做梦啊你!”
依路小朵朵趁着朗阿蛮注意力转移悄悄溜出包围圈,回头骂完敌军即刻甩开小细腿飞奔回家。
朗阿蛮呆呆看着小朵朵飘起的裙裾,忘了追。
六岁半的阿苏南帮七岁半的小丫头解围成功,暗自一笑,回家去也。
……
下午照例是打猪草挖蚯蚓,一边打草还一边想着养兔子的事情。
他前些日子缠着阿爸给他捉小兔子回家,说是养大了好换钱。阿爸讲野兔子满山都是,不值钱,但他想着兔子繁殖快,积少成多,再不值钱也是一笔收入不是,最重要的是,前世读小学的时候他在学校养过兔子,知道养兔子基本上就是无本买卖,只要投入足够多的时间就成。昨晚上阿哥跟他讲发现了一个兔子窝,这个季节差不多是野兔下第一窝崽的时候,不知道今晚上阿哥会不会带小兔子回家?
阿苏南正在计划着发家大业,路上跑来几个小崽子,鬼鬼祟祟的,当头的泥猴子不是朗阿蛮又是谁──阿苏南记得中午堵依路的时候他还不是这个样子,半天不到,已经变成一副刚从泥洞里钻出来的模样,不禁对邻家阿妈充满同情。
“南仔,我们要到寨子外面去,你敢不敢来?”
泥猴子梗着脖子,一脸挑衅,仿佛在说:不敢来的是朵朵!
阿苏南吓了一大跳,不是被泥猴子的眼神,是给他们要出寨子这件事吓的。别看这堵栅栏墙距寨子里的木楼区还有一段距离,但寨子里面养了几百只猎狗,全都把栅栏这边视作自家领地,巡视不辍,况且听闻栅栏以内的地方都有护寨巫阵保护,而山里的野兽也聪明的紧,知道凡有栅栏的地方就意味着危险,不会越界,故此栅栏里面还是很安全的。但是,一旦出了栅栏,那边就是野兽毒虫的天下,小孩子不满十岁是不准出去的,就算满了十岁,十四岁以前也是不可以单独离寨,实际上就算阿爸那样的成年男子,一般情况下没个同伴也是不会出寨子的。
眼前的这几只皮猴大的八岁半,小的还不到八岁……太危险了。
阿苏南急了:“不行,你们不能出去,蛮仔你偷跑出去你阿爸会打死你的……”
“我阿爸才不会,我阿爸说了,等我成为巫夷第一勇士他请全寨子人喝酒!”
阿苏南本想吓唬吓唬他,没想到适得其反,朗阿蛮刚一说完,其他几个孩子纷纷附和,还动手推搡他。
“南仔你是不是夷家汉子啊,弄个胆小!”
“他才不是,他是他阿妈的乖乖崽,像个朵朵。”
“就是,我都说了不要叫他,他就是个胆小鬼。”
“胆小鬼,还不赶快躲到你阿妈的裙子后面去……”
……
几个小家伙不单单比阿苏南大了一两岁,还都有习武,人数又多,三两下就把他推下旁边的小泥塘,看他两条裤腿上都沾满泥浆终于变的跟自己一样了,心满意足,哄笑着朝着栅栏跑去。
阿苏南跟后面追了几步,一拍脑袋连忙掉转头往寨子里面跑,半道上一脚踏空,“哎哟”一声扑倒,膝盖正巧磕在一颗石子上,不用挽裤腿都知道,肯定是出血了……
朗阿寨人数不多面积却是不小,不只有木楼,还包括大片山地,女人孩子春天要挖竹笋夏天要采蘑菇,一年四季除了隆冬都要打猪草,有勤快的还会开出一小块菜地……这些活计都必须在栅栏里面进行,有寨子里的数百条猎狗还有传说中的巫阵守护,男人们才会放心外出。所以栅栏墙离木楼区颇有些距离,等阿苏南一瘸一拐跑回去报信,已经是三刻钟以后的事情。
不一会儿,先生领着十几个半大小子还有上百条猎狗冲出寨子,满山遍野都是猎狗彪悍的身影,狗叫声震天样响,阿苏南站自家木楼上直看的心惊肉跳。
田里的男人们不久也得到消息,纷纷入林搜寻,又过了一阵,天色渐暗,山风里隐隐传来女人的哭泣声……终于,赶在天色黑尽之前,先生他们回来了──谢天谢地,总算是一个不差,小崽子们全都被找回来了。这几个小子也实在是运气好,在外面疯跑了小半天,大人差点没急死,他们倒好,没遇到任何危险,被找到的时候正兴致勃勃地掏鸟蛋……
当天晚上,寨子里打声骂声哭声喊声交织成一片,与此同时,好几个阿妈往阿苏家里送鸡蛋。
阿苏南抱着自家的小黑狗坐在塘屋角落,心里面苦笑不已,这下惨了,当真要变成伢崽公敌了。
*--*--*
朗阿蛮的阿爸是寨子里唯一的铁匠,打铁是一把好手,打儿子也毫不手软,这次也是真的被小崽子给吓到了,他活了三十岁,还从来没见到过弄个无法无天的小崽,秉着“再不打要上天”的理念,朗阿蛮在家里躺了两天才来上学,鼻青脸肿的,看见阿苏南的时候眼睛里面充满了仇恨。
阿苏南这个时候却是顾不上他了,他家阿哥也受伤了,是在摘野蜂窝的时候被蜇伤的。伤的不算重,阿爸说喝了药躺两三天就会好,但那天下午阿哥被背回家的时候一张脸红肿到几乎找不到眼睛,打那以后,阿苏南就拒绝吃蜂蜜了。可是,只要他还想读书还要用到纸墨笔砚,阿爸阿哥必定还会去冒险,阿妈阿朵也势必更加节俭……必须要想出法子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而再过几天就是赶山会了,可他一点挣钱的门道都没有,毫无头绪,史上最笨最差劲的穿越者非他莫属。
中午下学回到家,看见阿妈拆了门板平放到院子当中的石桌上,正在做衣服。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穿透雾气照进院子,阿妈的身影被阳光烤的暖融融的。
“南仔回来啦,火塘上有饼,你和阿哥阿朵先吃。”
“阿妈不吃?”
“阿妈做完再吃。”
巫夷人一天早晚两顿正餐,中午随便啃个饼打个尖,食物短缺的时候干脆跳过不吃,不过目前为止阿苏家还没惨到弄个地步。他自火塘上摸了饼,跑下楼跪到石凳上,一边啃饼一边看阿妈缝衣服。看了一会儿,发现是在给自己做衣服,也不是新做,是把阿爸阿妈的两件旧衣服修修剪剪,裁掉破损的地方,拼成一件夹衣。
阿妈衣服缝好了,却对颜色不太满意,觉着太老气,眼睛在儿子和衣服之间走了几个来回,叹气。
“我们家南仔生的弄个精细,等阿妈给你染成宝蓝色,才配的上呢。”
“我们家有宝蓝色的染料吗?”
“说的啥话,宝蓝染浆又不是贵重物事,采了紫沅草配上原桑子自个儿做,家家都有的。”
阿苏南眼睛一亮,他是男孩子,从来不关心染布裁衣的事情,听阿妈这样一说即刻有了主意,三两下啃完饼,跑到楼下去找自家大黑鹅的麻烦。
阿朵听到楼下鹅飞狗跳,下楼一看,惊叫:“南南你做啥?它惹到你啦?”
阿苏南满头大汗:“它没惹我,惹到我的是它的毛……”
阿朵:“……”
大黑鹅:“……”
最后连身为伤兵的阿哥都出动了,两个人一起发力这才按住一只大黑鹅,阿苏南生生从鹅身上拔下来两根鹅毛,一路跑回楼上,翻出染浆,又找出家里仅存的两张黄纸──这纸不是写字用的丝帛纸,是芭茅纸,看上略比前世的草纸要坚硬光滑一些,估计染浆落在上面不会晕染散开。对了,阿苏南不确定这个时空有没有“草纸”,反正他没有见过,不过这里入厕后的清洁工作也不像前世古代弄个惨,巫夷有种植物叫作绛叶草,只长叶,不开花,叶子绛灰色还带着一缕草泥香,这东西很贱,房前屋后到处都是,因其叶子很柔韧,春夏秋三季采来清洗晾干擦屁股正合用,不过绛叶草冬天会枯萎,如果没在秋日里备足量,冬天就比较麻烦了。
说回家里这两张黄纸,阿哥受伤那天先生送了药过来,包裹药物的就是这两张纸,虽说芭茅纸跟丝帛纸没的比,但也算是贵重物事,被阿妈小心翼翼地保存了下来。
先用一点点水稀释浓稠的蓝色染浆,又用剪子把鹅毛的毛管剪成笔尖状,蘸上染料,小心翼翼地在纸上写下“阿苏南”三个字,黄色的芭茅纸上如愿显现出字迹,又提心掉胆地等到染料干透,再用手指轻轻蹭了蹭,字迹没有模糊……
成功了!
哇,弄个容易就成功啦?
难道我当真是被朗玛神眷顾的伢崽?!
呜啦,这下好了,笔墨砚台都不用买了,纸也要省很多很多钱,虽然想不出挣钱的法子,却好歹给家里节省下一笔巨额开支!
阿哥阿朵很好奇地全程围观,这时候才算是明白过来,阿朵激动万分地冲到窗前又蹦又跳:“阿妈阿妈,南南好聪明,南南好聪明,不用买笔啦,墨也不用买啦……”
当天晚上,阿爸轻轻抚摸着阿苏南的“作品”,仿佛在抚摸一件无价宝物,好半晌才开口:“南仔,阿爸明天就上刀莱给你买纸去,这几日你就不要去打草了,专心抄书,赶山会前你能不能抄完?”
阿苏南翻了翻先生借给的书,只有薄薄二十多页,这几天不去打草的话,应该没问题,于是点点头,然后,他就看到阿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第4章 乌衣大寨
第二天,阿苏家的伢崽用染浆做墨拿鹅毛当笔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寨子,到阿苏家看稀奇的阿叔阿婶几乎踏破了他家楼梯,害阿苏南紧张了一整天,生怕染料不能持久,幸好,芭茅纸很给力,上面字迹一直都没有出现褪色的迹象。
又过几天,阿苏措的伤好了,赶山会的日子也要到了。
每年三月底的赶山会(注1)是巫夷最热闹的节日,其热闹程度甚至超过了意义重大的回安庆典。
这时候春耕忙完,田里比较闲,山里的野兽忙着育崽也不能捕杀,于是夷家人抓紧时间谈情说爱──赶山会的永恒主题:阿哥看阿朵,阿朵挑情郎!
所以,赶山会的参于者多是年轻人,像阿爸这样的年长者,大都是带着快要成年的儿女出来观摩学习的。阿苏家情况不同,阿哥阿朵的感情很好,用不着大老远地跑去相朵朵,不过,凑热闹之心人皆有之,有了意中人仍然热衷于凑热闹的年轻人可不只阿哥一个,更加出格的是,他们家还把不到七岁的阿苏南也给带上了──赶山会上自然也是有小伢崽的,但只限于本乡本土的孩子,像阿苏南这种走了好几天山路专程赶过来的,太稀罕了。
第一次走出朗阿寨的阿苏南终于发现原来巫夷的山弄个大,也第一次深切体会到巫夷山水之险恶──山道曲曲弯弯,是羊肠样的小径,穿行于遮天闭日的古木之中,沿途多有断崖绝壁绳桥索道……这个时空的索桥可没有铺木板一说,两根小儿手臂粗细的绳索搭在山间,绳上两个铁环,胆大的握着铁环滑过去,胆小的在腰间加上一根保险绳,运气好的时候一滑而过,运气不好的时候,铁环滑出一段停住,后半段则要靠着一双臂膀一把一把地攀沿过去,过索道的时候阿苏南被阿爸绑在背上,猛烈的山风吹的他一阵阵发晕,忽然想起张家界的玻璃桥神马滴,心底嘿嘿两声冷笑。
这些且不说它,最烦人的是人行山间,粘粘湿湿的白雾过午不散,白雾很疏淡不影响视力,却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却恍若恶梦一般,挥之不去──这,就是巫夷山最有名的瘴雾了,如果不是自小服食药蛊,只需呆上两个时辰就会出现癔症。说到药蛊,阿爸可以暂停几天,阿苏南和阿哥却是不能间断,阿哥背了老大两竹筒药蛊出门,幸好每天都在减少,所以阿哥每天早晨都要灌他一碗,巴不得早早喝完。
寨子里出来的人多,有二十几个,弄个多的汉子聚在一起,一般的野兽都不会蠢到冲过来送死。一大群人走一起的另一个好处就是热闹,走一路闹一路,笑声不断,不时遇见其它寨子的赶路人,全都是喜气洋洋的,不认识也打招呼,认识的更要打趣说小南仔弄个小也要去相看朵朵啊,阿苏家的阿爸你也不怕早了点……阿苏南老神在在,坐阿爸肩上作眺远状,惹的所有人开怀大笑。
白天赶路,晚上就寄住在路过的寨子里面。夷家人的寨子里都有露营营地,没有屋子,只简简单单搭了几个草棚,棚里有火塘,夜里寒气重,草棚里燃起塘火,火塘旁边挤满了前往赶山会的男男女女,睡觉的时候用毡子裹紧身体,倒不觉得寒冷。
每天都是一大早上路,天擦黑才进寨,如此走了四天,一直走到第四天傍晚,才终于抵达赶山会的会场。
这是一个有着两千多户人家过万居民的大寨子,叫作“乌衣寨”,得名于穿寨而过的乌衣河,是整个“后巫夷”数得出名的大寨之一(巫夷有前后巫夷之分,这个时候的阿苏南还不是十分明白)。其实大一点的寨子都有赶山会,只是远不如乌衣寨热闹,而后巫夷人更是认定此处的赶山会最是地道,年轻时候不过来一次,抱憾终身。
一群人赶了四天的路,风餐露宿,灰头灰脸,赶到目的地后第一件事就是跳进乌衣河,畅畅快快地洗去一身风尘。此地的海拔要比朗阿寨低,气候暖和,河水凉而不寒,河两岸开满野花,空气里飘散着野姜花的浓郁芳香,小小的阿苏南泡在水里跟阿哥打闹,凉凉的河水流过肌肤,竟然生出了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在乌衣河里洗浴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从兴奋中回复过来的阿苏南终于发现了问题,他指着耸立于河边的一个庞然大物问阿哥:“那是个啥物事?”
阿哥也答不上来,转头去看阿爸。
阿爸笑道:“那个啊,叫作水车,可以把河里的水送到旁边高地上。”
“水车?”
阿苏南有点惊到了,这个东西是水车?长的完全不像啊。前世很多旅游景点都有水车,那东西他不陌生,不都是圆圆一个或者两个大轱辘,上面还绑了很多的竹筒吗?面前这个却是方头方脑,看起来就像是一台连着履带的木头机器……外观上就对不上啊。
“它是弄个把水送到高地上去的?”
好奇宝宝不懂就问,可惜阿爸也不晓得,阿爸以前来过乌衣寨,还不只一次,但每次都是在春天,没见过水车运转。
“做啥我们寨子没有?”阿苏南又问,有了它就不用背水了,去年夏天他背水背的好痛苦。
阿哥敲敲他脑门:“小笨蛋,水车是巫器,我们寨子又没有巫士,弄了水车也没用。”
阿苏南捂着脑门怒视阿哥,阿爸笑起来,牵起幼子的手:“走,南仔,我们去找客栈,今天不露营了,身上太脏,会被朵朵嫌弃的,是不?”
阿苏南还没到关心朵朵的年纪,走在路上一直在想:巫器?水车居然是巫器?……话说,巫士他有听说过,知道那是一群天之骄子,稀罕得很,但巫器,那又是个啥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