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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猴

  隔天醒来时,宿醉让我头痛欲裂;而那些风吹琴弦般的乐音、不时上下移动的墙面和急急奔跑的活书都让我慢慢感到厌烦了。我只想离开这座被施了妖法的建筑,离开那个在和旧人生告别时很可能也和理智告别的疯鬼。我自己显然也在跨进恨影宫时把自己的大脑交出去了,居然开始对一个纸做的怪物、杀人累累的恶魔、被所有生灵诅咒的鬼魅产生好感,还对会移动的墙面、哭泣的影子和活书习以为常!该是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时候了。

  这次我不再漫无目标地游走于各个大厅,走过一根又一根的柱子,而是锁定目标寻找出口,试图记住不同场所的特点:桌椅的数目、壁炉的位置、天花板的造型、门的高度,等等。结果乱闯了一整天,我依旧一无所成,只能在傍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饭厅里。纸夸父为我准备的晚餐已经摆好了。

  除了平常都有的食物之外,这一次桌上还堆放着几本古书,而桌上一支蜡烛的光线将这些皮革书封面照耀得比平时更加明亮。这次没有酒——被我的东道主喝了,我注意到他脚边摆着两个空瓶。

  “你来得真晚。”他大着舌头说。他已经醉了,心情郁闷,甚至危险。

  “我去找东西了。”我说。

  “我知道,但你并没有找到。”他冷笑着。

  “是呀,是很好笑。”我边说边大嚼早就吃腻的地底蔬菜。

  一阵长长的静默,只听得见我们脚边活书快步行走的声音和簌簌声。最后,纸夸父终于打破沉默问道:“你相信世上有永恒的文学作品吗?”

  我不需多加思索就边嚼边答:“是啊,那当然。”

  “是啊,那当然!”纸夸父模仿我说,接着目光阴沉地望着我,“我倒不信。”说着,他便抓起桌上的一本书。

  “你看这个像是永恒吗?”他把书往空中一抛,那本书在到达顶点前便分崩离析,在滚落下来时散成碎片,最后化成了粉尘,缓缓飘向地面,只有封底和封面完好降落,但一落地立刻散成了许多块。几只蛆虫从这些碎片里滚了出来,立刻就被活书从四面八方攫住了。

  “这可是经典之作哪!”影皇狂笑说,“歌歌·思德的《魔法石》。”

  之前他的行为从来没有如此诡异过。他的举止、他在椅子上的不断摇晃让我隐约想起了某种动物,但却想不起究竟是什么。

  “非也,文学并不是为了永恒,”纸夸父高喊,“而是为了当下。即使用钢做书页、用钻石当字母,它们依旧会随着这颗行星冲向太阳,并且熔化——没有永恒的东西,更遑论在艺术里。一个作家的作品在他身后究竟能苟延残喘到几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他还在世时,作品烧得有多亮。”

  “这或许是那些成功作家的警世之言,”我插嘴说,“那些只在意自己生前可以赚多少钱的作家。”

  “我指的不是成就,”纸夸父说,“一本书卖得好或差、有多少生灵注意到某个作家,这些全都无关紧要,这些都毫无意义,因为这些都受到太多偶然和不公不义的影响,无法成为衡量的标准。我的意思是:重要的是,写作时奥母在你体内烧得有多亮。”

  “你相信奥母?”我战战兢兢地问。

  “我啥也不信,”他冷冷地说,“我清楚知道奥母确实存在,就这么简单。”

  我在斗篷里翻来翻去,说:“在你写这个的时候,奥母铁定在你体内烧得一片明亮。”我高举那篇文章,说:“这是我见过的最完美无瑕的作品,这将永恒存在。”

  影皇朝我弯下腰来,身上那股书籍的霉腐味我都可以闻到了。他忧伤地望着我,一只手朝烛火凑近,都快烧到了,食指也开始沙沙作响,并且开始冒烟。

  “你一点也不了解,某些事消逝得有多快。”他喃喃低语。现在他指尖开始出现跳动的小火花,同时升起了袅袅轻烟。

  我赶忙将玻璃杯里的水倒到他手上。吱的一声,火就熄了。

  影皇猛然直起身来,仿佛要攻击我,但他只是高高在上凶狠地望着我,接着放声大笑,笑声前所未有地响亮又吓人。最后却只是像只猴子那样四肢并用地离开了大厅,大大出乎我意料。他动作如此迅捷,所有的猴子都要自叹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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