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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语宝库

  我的记忆运作得像一面蜘蛛网,不重要的事物,比如风,就让它们过去,但捕获的苍蝇就悬挂在网上加以储存,直到我那心智的蜘蛛需要时再吃掉。

  这一生中我看过许多书,同时也早已忘却了许多书,但其中重要的事物却悬挂在网里,等待哪天、哪年或哪个旬年再度被发现。然而哭泣的影子虚空无体的书却有些许不同:它们穿透我的身体,仿佛我的身体是个粗孔筛,我以为一转眼我就会忘光这些内容,隔天却发现还是有些东西留了下来。

  我忽然认得那些我从没听过或没读过的词汇,比如我忽然就知道“翙翙”的意思是鸟类拍动翅膀的声音。这种知识乍看之下或许没什么用处,但在描述鸟儿振翅而飞的声音时,不知怎地,我就觉得“翙翙”要比平淡无奇的“忽忽”或“哗哗”贴切多了,而且一用“翙翙”这个字眼,在我脑海里马上就会出现鸟儿飞翔的模样和拍动翅膀的声音,这种画面真要栩栩如生得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忽然就知道“熏语”的意思了?大家都知道吃过大蒜后嘴巴散发的那种气味,但却很少人知道世界上还有结合“说话”和“发臭”而成的“熏语”这个词语。比如:“‘啊,这羊小排味道真好!’他如此熏语。”一看到这句话,根本不需要出现“大蒜”这个词,读者就知道这个角色至少会在半部小说里留下浓浓的蒜味。

  Bolmigant、abströn或者konfronzabel,认得这些词让我感到很“超优”——真抱歉,这也是个过时的术语,指的是一种混合了优越、严肃和雄心勃勃的状态。我现在还明白了mesomorph、leptogam、ectogil、yogudram、sphäralitant和indigablunt这些词的意思,用这些不敬的形容词冒犯他人,足以激怒他使用“斗你斗到死权”(可惜这个词现在也不流行了)。

  我慢慢察觉到哭泣的影子拥有一个早被遗忘的时代的知识。在那个时代里,语言要比今日细腻、精确多了。想要形容某个生灵的外表时,我们自以为用“美丽”或“丑陋”这种含糊的词语就够了,但打从我和那些影子共舞之后,我就顿悟了“纳钩鼻”可以用来描述某生灵两个鼻孔大小差别很大,“百升”表示身形像酒桶,而“美上美”表示某生灵外表极为美丽——这可精准多了。

  不管在哪个领域,哭泣的影子对所用的语词都区分得一清二楚。例如在声音的表现上,它们不只使用“爆裂声”“沙沙声”或“铿锵”这种语意不清的说法,而是依据每种声响的特性,赋予贴切又精准拟声的词汇。比如一根绒毛落地的轻软声音叫做“波拂”;而当我们饮料喝到一半却忽然放声大笑,以致液体从鼻子喷出时发出的声音叫做“噗噜喷”;折断巧克力条那令人垂涎的声音叫“哼折”;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的可怕声音叫“凯杀”,而火山爆发令人畏惧的声音当时则贴切地称之为“咔咔逃”。

  这一天,我不再在恨影宫里乱逛,而是在我脑子里的迷宫中逡巡,将哭泣的影子慷慨留给我的词汇一个个捡拾起来:

  “拉比利”指的是令人不知该如何决定才好的事情。

  “喝刻”指的是我们想抬起某物却发现那个物体太重的那一刻;而踩到肥皂滑倒时的感觉就叫做“嚯啊”。

  想在没有去皮的甜橙上乱捣乱压一通,直到甜橙变得软烂不能吃了的恶作剧冲动叫做“虐橙狂”。

  忍不住要将所有事物依照字母顺序排列的生灵叫做“ABC郎”;反之,忍不住想把所有事物从最后一个字母倒过来排列的生灵,叫做“ZYX士”。

  Humodont、gnadophil、Moptobulismus、kryptokokkisch、blünt、interjodal、fnerkenhaft、unzubzil、bnav、hopissant、Konteressen、bibbilugisch、omnigorm,数百个、数千个早被遗忘的词语,都被我一个个捡拾起来放到我储存词汇的脑室里。这一天结束时,我脑子里的词汇量几乎加倍了。

  我久久坐在我的词语宝库里,把所有的语词一个个取出来,满怀感恩地望着它们,心中洋溢着骄傲和爱意,就如同将掠夺来的宝物一一取出,鉴赏着那些金块、钻石的海盗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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