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求生 Chapter 1 扬帆启航
有时候很难知道故事该从哪里开始讲起。我认识的一个人,在讲述邻居从地窖的楼梯上摔下来造成腿骨骨折时,首先要详细叙述家族里面两代人的婚姻和死亡状况,才能开始他的重点。
就目前的情况,我可以从玛雅人阿·库图克·图图尔·西乌开始讲起:公元1004年,他在尤卡坦半岛建立了乌斯马尔城。然后,讲到1451年印第安人查布·西布·查克摧毁玛雅潘古城,并将统治者科科姆氏族全部杀害。但是,我不会这样做。我只需要从阿·库图克·图图尔·西乌的后代查克·图图尔·西乌开始,他带领着包括贵族、勇士、女人和奴隶在内的众多追随者离开乌斯马尔城,来到海边,建造出许多大型连体独木舟,并由此驶向宽阔的太平洋,从此在他的家乡销声匿迹。而他这样做的动机则是由于玛雅人奇特的迁徙欲望,同时遵从占卜者或是大祭司的建议。
这件事应该发生在1452年或是1453年。然后,我可以往后跳个四百八十五年或四百八十六年,跳到希·寇·西乌在南太平洋乌斯马尔的小岛上称王的时期,但我也不会那样卖关子。
事实上,我要从西贡号的甲板上开始讲述。西贡号是停泊在肯尼亚东南港口城市蒙巴萨的一艘破旧汽船,船上装载着等待运到美国的野生动物。从甲板下面以及甲板上面的笼子里传来被困野兽的哀叹声与恐吓声:有狮子的咆哮,大象的怒吼,有鬣狗淫荡的笑声,也有猴子“叽叽喳喳”的叫声。
舷栏边,有两个人在激烈地争论着。一个人说:“但是我告诉你,阿卜杜拉,我们实际上已经准备好起航了,最后一批货应该在本周内送到,我的费用每天都在增加。你可能要花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把他带回来,你也可能根本遇不到他。”
“我不能失败,克劳斯先生,”阿卜杜拉·阿布·尼姆说,“他受了伤。我是从达罗那里知道的,他现在就在达罗那边,所以应该很容易就能接到他。您想想,先生,一个真正的野人,从小跟着猿人长大,可以与大象为伍,徒手杀死狮子。天哪!他的价值比你在纳撒拉岛上所有的野兽还值钱,他会让你成为富翁的。”
“据我所知,这个家伙的英语讲得和英国人一样好,多年以前我就听说过他。你觉得在美国,我能在笼子里展示一个会说英语的白人吗?阿卜杜拉,你总是说我们基督教徒都疯了,我看你才疯了呢。”
“你不明白,”那个阿拉伯人回答道,“他受伤后,已经丧失了语言功能,不会说话了。这样一来,他就像你笼子里的其他野兽一样。他们不会抱怨,其他人也不会理解他们说什么,他亦是如此。”
“失语症。”克劳斯喃喃地说。
“你说什么,先生?”
克劳斯说:“我说的是个名称,正是这种痛苦导致他丧失了说话的能力,这是由脑损伤引起的。事情因此有了转机,不仅可行,而且能收益颇丰;但是——”他犹豫了一下。
阿卜杜拉问:“先生,你不喜欢英国人?”
克劳斯厉声说:“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这么问?”
阿拉伯人极为谄媚地答道:“他可是英国人。”
“你把他带来要什么回报?”
“我路上的花销,也没多少钱的,还有我要一头狮子的价钱。”
“这么大笔买卖,你要的倒是不多,”克劳斯评论道,“为什么呢?我还以为你会狠狠敲一笔,就像以前那样。”
阿拉伯人眯起了眼睛,邪恶的脸上布满了仇恨的表情。“他是我的敌人。”他说道。
“你需要多长时间?”
“不出一个月。”阿卜杜拉答道。
“那我等你三十天,”克劳斯说,“三十天后,不管你回不回来,我都会起航的。”
一个女孩嚷嚷着:“我太无聊了!蒙巴萨岛!我讨厌这里。”
“你总是抱怨,”克劳斯咆哮道,“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一起来,不管怎样,我们要在三天内起航,不管那个阿拉伯人回来与否,我想你会找到别的牢骚对象的。”
“阿卜杜拉带来的东西一定是稀有品种。”女孩说道。
“的确。”
“他带的是什么?弗里兹,是粉色的大象还是深红色的狮子?”
“是一个野人,你要管住自己的嘴,别泄露风声,不然那些英国佬知道以后,绝不会让我把他带走。”
“野人!那种脑袋像个圆锥体,头顶上呈尖角的人?圆锥顶上应该还有一簇头发,他的整张脸上应该就是一个鼻子,没有下巴。是不是那样的,弗里兹?”
“我还没见过他,但我想他就是那样的——这就是巴纳姆演出团给人们带来的固定思维。”
“哦!快看!阿卜杜拉回来了!”
皮肤黝黑的阿卜杜拉朝着克劳斯一行人走来,从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他的计划是成功还是失败。
“欢迎!”克劳斯向他打招呼道,“你好吗?”
“有个极好的消息,先生,”阿卜杜拉回答说,“我抓住他了,就在城外,在一个盖着席子的木制笼子里,所以没有人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但是,我们为了抓他,可真是费尽周折。虽然我们用网罩住了他,但是在战士们还没把他的手反绑起来的时候,他杀死了三名勇士。他像狮子一样强壮。自从我们抓到他以后,我们就不得不把他的双手绑在一起。如若不然,他会立刻把那个木头笼子扯成碎块的。”
克劳斯说:“我有个铁笼子,这样他就不能把笼子扯坏了。”
“我可不敢确定,”阿卜杜拉谨慎地说道,“如果你的笼子关不住一头大象,那你最好还是捆住他的双手。”
“虽然我的笼子装不下一头大象,”克劳斯说道,“但是如果足够大的话,牢固程度肯定是没问题的。”
“我还是绑着他吧,”阿卜杜拉坚持道。“他说过话吗?”克劳斯问。
“没有,一个字都没说过。他只是坐在那里张望。我在他眼里没看到仇恨或恐惧。他让我想起了怪兽。我一直很期待听到他嗥叫。我们得用手喂他吃东西,给他吃肉的话,他就会发出像怪兽一样的声音。”
“太棒了!”克劳斯喊道,“他会引起轰动的。我几乎已经能看到那些愚蠢的美国人愿意出高价,只为求得一次观看的机会。现在听我说,我要把今天下午的时间空出来去海边,天黑后回来。你把笼子装到停靠在城外南边的三角帆船上去,在看到我的信号以前,站在那里别动。我会以快速间隔连续闪三次行驶灯,然后你以灯光作为回应。明白了吗?”
“好的,一切准备就绪。”阿卜杜拉·阿布·尼姆说道。
海面上刮起了大风,海浪不停地翻滚着。此时,阿卜杜拉收到了西贡号发出的信号。三角帆船终于在背风处靠到了汽船边上。索具从汽船上降下,快速移向关着野人的笼子。阿卜杜拉正引导着笼子从帆船上慢慢升起。突然,西贡号晃动着离开了小船,笼子随之猛然向上一震。阿卜杜拉担心自己会被抛入海中,就紧紧地抓住了笼子。笼子撞向汽船的一侧,船上的人们继续将索具往上升。此时,西贡号又被海浪推了回来,撞向小船,把小船压到了它的下面。
小帆船上的所有船员都不见了踪影,阿卜杜拉上了那艘开往美国的船。他对着大海喊道:“太美妙了!美妙的大海呀!”并祈求安拉的庇佑。
克劳斯对他说:“你还活着真是走了狗屎运,你能在美国赚一大笔钱。我要把你当做捕获野人的教长,也向公众展示。他们会乐意花一大笔钱,来见识一下一位真正来自沙漠的教长。我会给你买一头骆驼,你骑着骆驼、举着横幅上街,为你们的秀做一下宣传。”
“我,阿卜杜拉·阿布·尼姆表现得像个野兽!”阿卜杜拉喊道,“这绝不行!”
克劳斯耸耸肩膀,说:“随你的便,但你别忘了,你得吃饭,美国可没有那么多免费的枣树。到美国之前,我会给你提供食物,但是到了那里后,你就要靠自己了。”
阿拉伯人嘟囔道:“你这个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