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海上生变
西贡号横跨印度洋到达苏门答腊岛，在那里，克劳斯又把两头大象、一头犀牛、三头猩猩、两头老虎、一只豹子和一只貘装上了船。由于担心德格鲁特曾经威胁过他，要把他俘虏人类的事情报告给巴达维亚当局，因此克劳斯停靠码头的时间并没有原计划长。他转而去了新加坡，又带了一群猴子、一头老虎和几条大蟒蛇。此后，西贡号穿过中国南海，向马尼拉驶去，这是它通往巴拿马运河漫漫长路上最后一个停靠的港口。
克劳斯很高兴，到目前为止，他所有的计划都进展得很顺利。如果他的那些货能安全抵达纽约，他就会大赚一笔。如果他知道西贡号上发生的一切，他也许不会那么高兴。拉尔森仍旧只能躺在他的船舱里，而德格鲁特是个不错的长官，他年轻，而且才刚到船上不久。就像克劳斯一样，他也不知道晚上施密特当班的时候，大家都在水手舱和甲板上谈论些什么。当时，二副诚恳地与印度籍水手杰布·辛格交谈了许久。随后，杰布·辛格在水手舱与其他印度籍水手同样诚恳地交谈了许久。
杰布的印度籍同伴钱德问：“但是那些野兽是些什么呢?”
“施密特说，让我们把那些野兽和德格鲁特、克劳斯以及其他人一起扔进海里。”
“那些野兽很值钱，”钱德表示反对，“我们应该留下它们，再去把它们卖掉。”
另一个印度人说：“我们可能会被抓，然后被判绞刑。”
“不会的，”杰布·辛格有点自相矛盾，“我们在新加坡那会儿，施密特得知，德国人和英国人打起来了。这是一艘英国船，施密特说德国人有权占领它。他说我们能获得奖金，他觉得那些动物根本不值钱，而且还碍事。”
“我认识一个几内亚的人，他会买的，”钱德说道，“我们不能让施密特把它们扔到海里。”
这些人都用方言交谈，他们认为中国籍的水手肯定是听不懂的，但是在这一点上他们错了。梁奇曾经搭乘小帆船在中国海上航行，小帆船的水手们就是印度人，那时他就学会了他们的语言。除此之外，他还开始讨厌印度人，因为他在小帆船上受到了非常恶劣的待遇，而且没有分得他们打劫的赃物。但梁奇的脸上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听明白了这番偶然听到的对话。他的表情一如往常，极为冷漠，同时还一口一口地抽着黄铜长杆烟斗。
关在甲板上大铁笼里的那个人经常来回踱步，一走就是好几个小时。他常常跳起来，双手交替抓住笼子顶上的栅栏，从笼子的一头吊到另一头。每当有人走近他的笼子时，他就会停下来。因为他既不是为了自娱自乐，也不是为了表演给别人看的，而是为了在被关押期间依然保持他健壮的体格。
珍妮特·拉昂经常来到他的笼子边，发现定期有人来投放食物，他也一直有水喝。她试图教他说她的母语——法语。但就这方面而言，她毫无进展。泰山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虽然他现在不能说话也无法理解对话，但他的思想和智慧一如既往。他想知道自己会不会康复，但他并没有因为不能与人交谈而大伤脑筋。最让他烦恼的是，他再也不能和那些人类的祖先交流了，比如猴子、大白猿或大猿，他把船上的猩猩都归到这一类，而船上的这些猩猩就关在他附近的笼子里。看到西贡号上装载的货物，他就明白了他今后的下场。但他也知道，迟早他会逃跑的。这是他在甲板上看到阿卜杜拉·阿布·尼姆的时候，最常想到的一点。
晚上，在没有人靠近的时候，他试了试笼子的围栏。他相信他能把相邻的两根铁栏杆拉到足够让他的身体钻出去的位置。但是他也想到，如果他这么做了，那么在海上，他们只会选择对他开枪射击，因为他知道他们怕他。他以野兽般的耐心等待时机。
无论阿卜杜拉·阿布·尼姆还是施密特在甲板上时，他的眼睛都一直盯着他们，因为这两个人都向他吐过唾沫。阿卜杜拉·阿布·尼姆有理由恨他，因为泰山已经断了他贩卖奴隶和偷猎象牙的财路。但是，二副的动机仅仅是一个恶霸和懦夫的自然反应，他将泰山视为自己无力报复的敌人。
由于阿卜杜拉·阿布·尼姆憎恨克劳斯和那个女孩，而德格鲁特又无视他的存在，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与施密特厮混在一起，后来他们二人发现了彼此的许多共同点，成了密友。阿卜杜拉希望有机会报复克劳斯，很乐意帮助施密特执行二副的计划。
施密特对阿卜杜拉说：“所有的印度水手都是跟着我的，但我们还没有跟那些中国人谈过这事。他们和这艘船上的印度水手之间有仇，杰布·辛格说如果中国人要参与进来分杯羹的话，他的人就不干了。”
“没有多少人，”阿卜杜拉说，“如果他们惹麻烦，也可以把他们扔进大海。”
施密特解释道：“问题是我们需要船员，关于把他们扔出去这个事情，我已经改主意了，我们不需要扔任何人。他们都将因为战争而成为囚犯，这样一来，如果出了事情，我们也不会受到谋杀的指控。”
阿拉伯人问：“如果没有拉尔森和德格鲁特，你会开船吗?”
施密特说：“当然会，我还有乌班诺维奇，他是站在我这边的。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俄国人，他讨厌克劳斯，他讨厌任何比他有钱的人。我可以让他做我的大副，但是他还得继续在轮机舱操作。杰布·辛格做二副。哈!我已经把所有工作都安排好了。”
阿拉伯人问他：“那你打算当船长吗?”
“那是当然了。”
“那我能做什么呢?”
“你吗?哎呀，你可以当个海军上将。”
下午，梁奇找德格鲁特聊了一下。“或许，你今晚就要死了。”梁奇轻声说道。
“梁，你这是什么意思?”德格鲁特问道。
“你了解施密特吗?”
“当然，他怎么了?”
“今晚，他要劫船;那帮印度人，他们要劫船;乌班诺维奇也劫船;那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他也劫船。他们要杀拉尔森，杀你，杀克劳斯，把所有人都杀光。中国人不劫船，不杀人，不杀。你明白了吗?”
“梁，你是抽大烟产生幻觉了吧?”德格鲁特问道。
“不是幻觉，你等着瞧。”
“那么中国人呢?”德格鲁特问道，他现在已经开始担心了。
“他们不会杀你。”
“他们会和印度水手打起来吗?”
“那还用说，只要你把枪给他们。”
“没有枪，”德格鲁特说，“告诉他们把绞盘上的木条拆下来拿着，再拿上固定缆绳用的销子，还有刀具，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
“如果混战开始，你们要痛打那些印度人。”
“那还用说。”
“谢谢你，梁，我不会忘记这一切的。”
德格鲁特当即就去找了拉尔森，却发现他在床铺上打滚，发高烧，神志不清。然后他去了克劳斯的船舱，他在那里找到了克劳斯和珍妮特·拉昂，并向他们解释了情况。
克劳斯问：“你信得过那个中国人吗?”
他回答说：“中国人没有理由编造这样荒诞的故事。我相信他，他是船上最好的帮手之一——话不多，干好自己的活，管好自己的事。”
克劳斯问：“那我们能做些什么?”
德格鲁特说：“我要马上逮捕施密特。”
船舱门在摇晃中开启，施密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自动手枪。“去死吧，你要抓我，你这个该死的荷兰人。我们刚才看到那个中国人在跟你说话，我们很清楚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门外，有六个印度水手从施密特背后拥了出来，施密特对水手们说：“把他们绑起来。”
水手们从施密特身后冲进了船舱，德格鲁特走到女孩面前，对着印度人说：“不要用你们的脏手碰她。”其中一个水手想一把把他推到边上，好去抓珍妮特。结果，德格鲁特把他打倒在地。瞬间引发了一场混战，但只有德格鲁特和珍妮特二人参战。克劳斯惊恐地蜷缩在角落里，自愿把双手背在身后。珍妮特拿起一副沉重的双筒望远镜，击倒了一个印度人，而德格鲁特又打倒了两个，但他们获胜的概率很小。打斗结束后，他们都被捆了起来，德格鲁特因为头部被击而不省人事。
“这是叛变，施密特，”克劳斯说，“如果你不让我走，你会被绞死的。”
“这不叫叛变，”施密特答道，“这是一艘英国船，不过我是以希特勒的名义来接管的。”
“我是德国人，”克劳斯抗议道，“而且我租了这艘船——它是一艘德国船。”
“哦，不，”施密特说道，“这船是在英国注册的，航行时悬挂的也是英国国旗。如果你是德国人，那么你就是叛徒，德国人都知道如何对待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