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夜袭
柯切尔跟两人道晚安的时候，感觉他们旁边有黑影移动，但她不是很确定，几乎在同一时刻，她非常肯定地听到了悄悄移动的声音。
“那是什么?”她小声问，“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是的，”泰山回答，“是狮子。已经在外面待了好久了，难道你们没注意到吗?”
“噢，”柯切尔惊呼一声，松了一口气，“是我们那头狮子吗?”
“不是，”泰山说，“不是我们那头狮子，是另一头正在捕猎的狮子。”
“它一直跟着我们吗?”柯切尔问。
“是的。”泰山回答道。史密斯下意识地握紧手枪。
泰山看到史密斯的举动，摇摇头说：“不要管他，中尉。”
史密斯紧张地笑了一下，说：“老伙计，你知道的，我控制不住，可能这是自我保护的本能吧。”
“你要真开枪麻烦就大了，”泰山说，“外面至少有三头不怀好意的狮子。如果有火光或月光的话，你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它们的眼睛。它们也许会攻击我们，也许不会。但你一开枪，它们就肯定会扑上来了。”
“如果它们真的冲过来，我们怎么办?”柯切尔问，“我们没有任何逃生的办法。”
“那么，我们就只能跟它们斗一斗了。”泰山回答道。
“我们三个对付它们，胜算如何?”柯切尔问。
泰山耸耸肩，说：“人总有一死。对你们来说，被狮子咬死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但是对泰山来说，以这种方式死去是迟早的事情。丛林动物很少能长寿，所以我不怕死。也许有一天狮子会吃了我，也许是豹子，也许是黑人土著，也许是其他什么动物。所以，今晚死，明年死，或者十年后死又有什么区别呢?我死了，世界依然如故。”
柯切尔浑身颤抖，“是的，你说得对，”她语调低沉绝望，“我死了，世界依然如故。”
说完她走进洞穴，躺在沙地上。史密斯靠着崖壁坐在洞口，泰山蹲在他对面。
“我可以抽烟吗?”史密斯问泰山，“我存了些香烟，如果烟不会招惹外面的野兽，我想在临死前抽最后一支。你要来一支吗?”说着他递给泰山一支烟。
“不用了，谢谢，”泰山说，“你抽吧，没事的。野生动物对香烟的味道不是特别感兴趣，它们不会扑过来的。”
史密斯点上一支烟，慢慢吐着烟圈。他给柯切尔也递了一支，但她没要。他们就这么默然无语地坐着。夜的寂静时不时被狮子的脚步声打破。
史密斯首先打破沉默，“狮子是不是总这么安静?”他问。
“不是，”泰山回答，“狮子最爱咆哮，只有在追踪猎物的时候才会非常安静。”
“我巴不得它们咆哮，”史密斯说，“我倒希望它们现在就冲上来攻击我们。就这么看着它们的影子，听着它们的脚步声，在恐惧中干熬着，我简直快发疯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三头狮子不要一起扑过来。”
“三头?”泰山说，“现在外面有七头狮子了。”
“我的天哪!”史密斯惊呼。
“我们能不能生火吓退它们?”柯切尔问。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泰山说，“我发现这些狮子跟我们熟悉的狮子不太一样，它们跟人在一起的时候异乎寻常的温顺，一般狮子是不会这样的。现在，外面就有一个人跟这些狮子在一起。”
“这不可能，”史密斯惊叫，“它们会把他撕成碎片的。”
“你为什么觉得外面有一个人?”柯切尔问。
泰山笑着摇摇头：“我想你们可能无法理解，人们往往很难理解超过他能力范围的东西。”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史密斯问。
泰山说：“如果你出生时就没有眼睛，那么你就无法理解别人把看到的东西传递到大脑的感觉。你们生来嗅觉就不发达，所以你们无法理解我为什么知道外面有人。”
“你的意思是你闻到外面有人?”柯切尔说。
泰山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你也是通过味道判断外面有几头狮子?”史密斯问。
“是的，”泰山说，“没有两头长得一模一样的狮子，也没有两头狮子的味道一模一样。”
史密斯摇摇头说：“我理解不了。”
“我怀疑外面的狮子和人守着我们不是为了攻击我们，”泰山说，“如果他们要攻击我们的话早就可以动手了。我有个猜想，但是这猜想实在是很荒谬。”
“什么猜想?”柯切尔说。
泰山回答说：“我觉得他们待在这儿是为了阻止我们去一个他们不想让我们去的地方。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正被监视，只要我们不去那个地方，他们就不会骚扰我们。”
“但是我们怎么知道他们不想让我们去什么地方呢?”史密斯问。
“我们没法知道，”泰山回答，“很可能我们想要找到的地方就正是他们不想让我们染指的地方。”
“你是说有水源的地方吗?”柯切尔问。
“是的。”泰山回答。
随后，他们就继续保持沉默，夜幕中唯一听到的声音就是外面时不时传来的脚步声。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泰山悄悄站起来，从刀鞘里拔出猎刀。史密斯正靠着崖壁打盹，柯切尔因为激动和疲劳已经筋疲力尽，这会儿睡得正香。泰山站起来之后没过一会儿，史密斯和柯切尔就被一阵可怕的咆哮惊醒了，随后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朝他们扑过来。
泰山站在洞口，握着猎刀严阵以待，他没想到外面的狮子和人会一致行动。他早就知道晚上又有一批人加入了围困他们的队伍，他刚才站起来是因为他听到狮子和人正悄悄朝他们靠近。他其实完全可以丢下他们轻松逃生的，因为他发现洞口的崖壁对他来说很容易爬上去，此时逃跑是明智之举，他知道面对如此险境，他也无能为力。但是他岿然不动，他自己也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
对柯切尔他既没有友情也没有义务，而且看目前的情形，他留下来也保护不了他们俩。但是，一种无法说清的情绪让他决定留下来做无谓的自我牺牲。
泰山正在琢磨怎么应对狮子的进攻，突然几头狮子猛地朝他扑过来，把他撞倒在地，倒地时头撞到崖壁，他一下子昏迷过去。
泰山恢复知觉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迷糊之中他听到一阵杂乱的声音，渐渐地他听清那是狮吼声。他慢慢回想起他晕倒前发生的事情。
泰山闻到一阵浓烈的狮子的味道，同时感觉自己腿挨着某种动物的皮毛。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侧躺着，顺着身体往下一看，他看到一头狮子紧挨着他站着。这头魁梧的狮子正朝着泰山看不见的什么东西狂吼。
泰山完全恢复了知觉，嗅觉告诉他，这狮子正是他从陷阱里救起来的那头。
泰山确定他的判断没错，他朝狮子喊了一声，又努力活动了一下身体，但是他还是不能站起来。狮子马上朝他走过来。泰山抬起头，发现他还躺在他晕倒的地方，也就是洞口。这头黑狮背靠着崖壁，显然是在保护他，因为外面有两头狮子正在徘徊着想攻击他。
泰山朝洞里看，发现柯切尔和史密斯都不见了。
他的一切努力都化作泡影了!泰山觉得十分恼怒。他甩甩头，又朝外面两头狮子看过去。黑狮友好地朝泰山看了一眼，在泰山身上蹭蹭头，继续对着外面的狮子怒吼。
“我想我们俩快让这些家伙烦死了。”泰山对黑狮说。他说的是英文，黑狮当然听不懂，但是它还是从语气中听出泰山想宽它的心，它嚎叫着，不耐烦地走来走去。
“来吧。”泰山突然说道，然后用左手抓住黑狮的鬃毛，朝那两头狮子走过去。他们一步步逼近，那两头狮子慢慢朝后退，接着各自朝不同方向跑掉了。泰山和黑狮慢慢走过去，他们都密切观察着狮子的动向，所以当那两头狮子突然同时从不同方向扑过来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猝不及防。
泰山用他惯常对付狮子和豹子的方法迎接对手的进攻。跟狮子硬碰硬地过招，即使对强悍如泰山一样的人来说，也无异于自杀。所以泰山用的办法是出奇制胜，以快取胜。狮子的动作固然快，可是泰山的动作更快。
狮子伸出利爪直扑泰山的胸部。泰山像拳击手应对进攻时那样举起左臂，直袭狮子的左前爪，用肩膀抵住狮子的躯体，同时掏出猎刀直刺狮子的肩部。狮子痛苦地嚎叫打滚，恨不得一口吃掉这个胆敢攻击丛林之王的家伙。泰山和狮子扭打在一起，他死死抓住狮子脖子上的鬃毛，再一次把猎刀插进狮子的身体。
狮子又痛又恼，快要发疯了。泰山此时骑到狮子身上，用力抓紧狮子的长鬃毛，狮子拼命反抗，把泰山从身上摔了下来，而且还趁势重重打了他头顶一掌，把泰山打得眼冒金星，差点晕倒。泰山懊恼不已，他本可以趁机击败狮子的，却被狮子反败为胜了。正在紧要关头，一个黑影冲了过来，泰山赶紧站起身，原来是他的黑狮朋友赶过来救援了。
黑狮在身材、体力、勇猛各个方面都远胜它的对手。它们互相试探纠缠了一番，黑狮终于咬住了对手的喉咙，像猫戏老鼠一样折磨着手下败将，最后一口咬死了对手。战斗终于结束了。
黑狮击败了第二个对手，全身抖动，以示胜利之威。此时泰山再一次被它完美匀称的体型所吸引。他们击败的这两头狮子本身也是非常出众的品种，泰山发现他们的皮毛和黑狮具有同样的特点。它们的毛色比一般的黑狮还要略微深一点，但是皮毛中又透出一点黄褐色。泰山意识到它们和他以前在丛林中遇到过的狮子都不是一个品种，这个品种最典型的代表就是曾经掉入陷阱的这头黑狮。
现在障碍清除了，泰山出发寻找柯切尔和史密斯，心里暗暗为他们的命运担忧。他突然感觉一阵饥饿，于是四处寻找食物，嘴里不自觉地发出饥渴的哀嚎。狮子竖起耳朵，盯着泰山看了一会儿，又回应了一下泰山的哀嚎，就轻快地朝南边前进了，边走边停下来看泰山是不是跟上了。
泰山明白黑狮是带他去找食物，所以他紧跟着，一边走一边四处寻找柯切尔和史密斯的踪迹。在地上凌乱的狮子脚印中，泰山发现了很多草鞋的脚印，嗅到了一种奇特的味道，应该就是昨晚跟狮子在一起的那帮家伙，他也依稀嗅到了史密斯和柯切尔的味道。慢慢地，路变窄了，史密斯和柯切尔的气息和脚印也越来越清晰了。
从脚印看，他们俩是肩并肩走着的，前后左右有狮子和人类的脚印。泰山对眼前看到的情景感到很困惑，这群神秘的人为什么和一群狮子在一起?他们要把史密斯和柯切尔带到哪里去?
峡谷还是老样子，蜿蜒曲折，绝壁陡峭。有时候突然变宽，有时候又特别狭窄，越往南走，峡谷越深，谷底也突然变得崎岖不平，时不时可以看到溪流和瀑布的遗迹。路越来越难走，但是看得出人为开凿的痕迹。他们走了差不多半英里，在一个峡谷的转角处，泰山的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狭窄的山谷，这山谷好像是被人活生生从地壳上切下来的一段，山脊一路朝南绵延。泰山看不出从东往西延伸了多长，但很明显从北到南至少三至四英里。
这道山谷水源充足，不管是在山脊还是山峰，到处可见茂盛的植物。
泰山的脚下有一条小路直插谷底。泰山跟着黑狮一路往下，看到四周大树参天。树上鸟儿“叽叽喳喳”，猴子蹦上跳下。小路一直蜿蜒到谷底中心位置。
树林里生机一片，但是泰山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荒凉，这种感觉是他在丛林中从未有过的。一切仿佛都不真实：藏在这里被人遗忘的山谷不真实;鸟雀猴子跟他以前见过的都差不多，可是看上去都奇奇怪怪的，树木植物也仿佛都变了个样。泰山觉得自己仿佛突然来到另一个世界，他坐立不安，似乎预感危险将近。
树上结着果实，泰山看到猴子在吃果实，他也觉得饿了，就跳到低一点的树枝上摘了一些猴子吃过的果实，这样会比较安全可靠。他快吃饱的时候往树下看了一眼，发现黑狮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