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逃出囚室
士兵带着他们穿过几个房间和走廊，向圆顶的中心走去。这里与国王和奇术士会面的房间在同一层。他们最后被推到一个小房间里，一扇沉重的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了，从外面封锁起来。
房间里没有蜡烛，只有一束微弱的光线，因此室内不至于太昏暗，至少可以辨识周围。仅有的物件是两张长凳和一张桌子。那光线显然是日光，从一扇用铁条紧紧封锁的窗户照进来。
“这里没有外人了，”科莫多弗洛伦萨尔低声说，“我们终于可以说话了——不过必须得小心，”他补充道，“‘不要信任你房间里的那堵墙!’”他引用了那句俗语。
“我们在哪里?”泰山问道，“你比我更了解米努尼人的住宅。”
“我们在埃尔科米哈戈王宫的最顶层，”王子答道，“国王要是拜访其他宫殿的话不会这样不拘礼节的，所以你基本可以确定这是埃尔科米哈戈的穹顶宫殿。我们现在在最靠里的一个房间里，紧挨着从顶端贯穿到底层的中央风井，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不需要蜡烛来维持生命，因为这个窗洞提供了足够的空气。好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跟埃尔科米哈戈和佐恩斯罗哈戈在房间里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我发现了自己的身材是如何被缩小的，”泰山回答说，“而且，我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恢复我原来的尺寸，因为这个变化会在我缩小之后的三到三十九个月之间发生，不过就算是佐恩斯罗哈戈本人也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时候。”
“但愿不要发生在这个小房间里。”科莫多弗洛伦萨尔惊呼。
“短时间内我确实出不去。”泰山同意道。
“你永远也逃不出去的，”他的朋友向他保证，“虽然你缩小之前可能可以爬过第一层的宽走廊，甚至其他低层的一些走廊，但是你却不能挤进高层的小走廊。我们接近顶层的时候，由于屋顶的高度增加了，这里的走廊也顺应着减少了宽度。”
“那我们就得尽快离开这里。”泰山说。
科莫多弗洛伦萨尔摇了摇头。“我的朋友，希望是美好的，”他说，“但如果你也是米努尼人，你就会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做什么都是在浪费精力。看看这些栅栏吧，”他走到窗边，握住沉重的铁条做了做摇晃的动作，“你觉得你可以除掉这些吗?”
“我还没有查看它们呢，”泰山回答说，“不过我永远都不会放弃逃生的希望;我与你们不同，这也是你们一直以来将自己囚禁在小角落的主要原因。你真是个宿命论者，科莫多弗洛伦萨尔。”
他一边说着一边穿过房间，站在王子身边，抓住了窗口的栏杆。“它们看上去不算特别重。”他说，同时向其发力。铁条居然弯曲了!泰山现在兴致来了，科莫多弗洛伦萨尔也一样。泰山使出全身的力气继续努力，结果有两根铁棒几乎弯曲成了两截，从固定的地方被揪下来了。
科莫多弗洛伦萨尔惊讶地看着他。“佐恩斯罗哈戈缩小了你的体型，但没想到你还保留着之前的力量。”他几乎是叫了起来。
“只能这么解释了。”泰山回答，说着把其余的铁栅栏从窗户上一个一个地取下来。他把一个短一些的铁条弄直了之后递给科莫多弗洛伦萨尔。“这会是一把不错的武器，”他说，“如果我们不得不为自由而战的话。”然后，他给自己也捋直了一个。
特鲁哈纳达马库斯人好奇地望着他。“你打算只带着一小截铁棒去挑战一个四十八万人口的城市吗?”他问道。
“还有我的智慧。”泰山补充。
“你确实需要用到智慧。”王子说。
“我会好好动脑筋的。”泰山向他保证。
“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行动?”科莫多弗洛伦萨尔打趣地问。
“也许今晚，也许明天，或者下个月——谁知道呢?”泰山回答，“必须等到条件成熟。我一直都在观察着、计划着，可以说从我一恢复意识，发现自己成了阶下囚之后，我就开始打算逃离。”
科莫多弗洛伦萨尔摇了摇头。
“你对我没有信心?”泰山问。
“我恰恰是有信心的，”科莫多弗洛伦萨尔回答说，“我的判断告诉我你不会成功，但我愿意将我的命运押在你的身上，希望你成功，没错，相信你能成功。如果这都不叫信心，那我不知道什么是。”
泰山微微一笑——他几乎从不笑出声来。“我们开始吧，”他说，“首先得把这些棍子摆成原来的样子，这样别人就不会从门口发现我们动过了它。我觉得我们偶尔会有客人到访的，起码有人会带来食物，而来到这里的人绝对不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他们一起摆弄好了铁棍，以便之后可以很快地将其移走。这时候，屋子里已经开始变得一片漆黑。他们刚放好栅栏之后不久，门就开了，两个士兵用蜡烛照亮道路，带领一个奴隶送来食物。他们的食物盛放在像桶一样的容器里，水装在釉面陶器做成的瓶子里。
奴隶和士兵把东西放在门边，正要拿着蜡烛再次离开，这时候科莫多弗洛伦萨尔叫住了他们。
“我们没有蜡烛，武士，”他说，“你不给我们留一个吗?”
“在这个房间没必要用蜡烛，”那人回答说，“在黑暗中待上一晚对你们有好处，明天你们就会回到采石场，佐恩斯罗哈戈不需要你们了。在采石场，你们会有大把的蜡烛。”然后，他走出房间，关上身后的门。
两个奴隶听到门的另一边传来沉重的插销合上的声音。房间里现在很暗，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盛有食物和水的容器。
“现在呢?”科莫多弗洛伦萨尔问道，他的手伸进一个食物罐子里，“你认为这样一来会很容易吗?明天你就会回到采石场了，那里可能距离地面五百华尔。”华尔是小人国的长度单位，大约等于我们的三英寸(以米努尼人的标准看是十二英寸)。这个长度单位和我们“英尺”的概念最接近(在我们看来一华尔却只有四分之一英尺)。
“但我不会回去的，”泰山答道，“你也不会。”
“为什么不呢?”王子问。
“因为既然他们打算明天叫我们到采石场去，那我们今晚就得逃走。”泰山解释说。
科莫多弗洛伦萨尔笑而不语。
泰山吃完了他那份食物之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移除了栅栏，拿起自己选好的那一根，爬行着穿过通道，到了窗口的另一端。即便在如此接近穹顶的地方，墙壁还是很厚。高层的窗洞比低层的要小得多，低层几乎所有的窗洞都能让一个战士在里面直立行走，但在这里，泰山只能匍匐前进。
在窗口的最远端，泰山看到外面是一片黑色的虚空，上方有星星在闪闪发光，建筑的侧面则有室内模糊的光亮反射出来。他的头到穹顶的最高处只有一小段距离，而下方却是黑暗中深不见底的悬崖。
泰山从窗洞上看到了他能看到的一切后回到了房间。“科莫多弗洛伦萨尔，”他问道，“从这个窗洞到下一层的屋顶有多远?”
“可能有十二华尔。”科莫多弗洛伦萨尔说。
泰山从窗洞上取出最长的铁条，尽可能地测量它。“太远了。”他说。
科莫多弗洛伦萨尔问：“什么太远了?”
“屋顶。”泰山解释道。
“屋顶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你不会是想从屋顶上逃走吧?”
“如果够得着的话当然可以，”泰山回答说，“但是现在我们只能通过中央通风井了，也就是说从通风井内部通到建筑外部，途中穿过整个穹顶建筑。这一条路线被发现的可能要小一些。”
科莫多弗洛伦萨尔大声笑起来：“你似乎认为，要想逃离一座米努尼城市，你只需要走出去就行了。这是不可能的。哨兵是干什么的?还有外面的巡逻呢?你在半路上就会被发现，前提是你没有掉下去摔死，而且能走那么远。”
“那么也许中央通风井更安全一些，”泰山说，“我们到达最底端之前被发现的可能性很低，因为那里漆黑一片。”
“爬到井里去!”科莫多弗洛伦萨尔感叹道，“你疯了!你甚至都不可能从这一层安全爬到下一层，而这里到底部一定有整整四百华尔。”
“等一下!”泰山对他说。
科莫多弗洛伦萨尔可以听到他的同伴在黑暗的房间里走动，他还听到金属在石头上的刮擦声，然后他听到一声重击，声音虽然不大，却很沉重。
“你在干什么?”他问道。
“等一下!”泰山说。
科莫多弗洛伦萨尔等待着，带着好奇。然后泰山先开口说话了。
“你能找到采石场里囚禁塔拉斯卡的房间吗?”他问道。
“为什么要问这个?”王子不解。
“我们要去找她，”泰山解释说，“我们答应过不会抛下她离开的。”
“我能找到。”科莫多弗洛伦萨尔说。泰山感觉到他的语气相当沉闷。
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泰山一直在默默地干活，空气里只有铁块和石块之间撞击的闷响和刮擦声。
“你认识特鲁哈纳达马库斯的每一个人吗?”泰山突然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我不认识，”科莫多弗洛伦萨尔回答，“特鲁哈纳达马库斯住着一百万人，其中包括奴隶。我不可能全都认识。”
“你能认得出来住在王宫里的所有人吗?”泰山继续问。
“不能，即使是住在那里的人也一样，”这位特鲁哈纳达马库斯的王子说，“当然了，我倒是认识所有的贵族，还有战士阶级的人我也都认得，虽然我不一定叫得出来他们的名字。”
“有人可以认出来所有人吗?”泰山问。
“我猜没有。”他回答。
“很好!”泰山喊道。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但这个英国人很快再次开口了。
“一个士兵在自己的城市可以去任何一个穹顶建筑吗?他是否会受到质疑?”他问道。
“一般情况下，在白天他可以去任何地方，但是不包括国王的宫殿。”
“那么晚上他就不能到处走动了?”泰山问道。
“不能。”他的同伴回答道。
“士兵在白天可以随意去采石场吗?”
“如果他看上去是去办差的，那他一般不会受到质疑。”
泰山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时间稍微长了一些。“来吧!”他很快说，“我们可以出发了。”
“我要和你一起去，”科莫多弗洛伦萨尔说，“因为我喜欢你，而且我宁死也不愿意当奴隶。至少，我临死之前还可以享受一些生活的乐趣，尽管眼下的生活不会长久了。”
“我想我们会发现一些乐趣的，我的朋友，”泰山回答，“我们不能逃避。和你一样，与其做一辈子奴隶，我宁可去死。我把今晚选作我们迈向自由的第一步，因为一旦回到采石场，我们再也不会有任何机会逃生了，而今晚是我们在地面上唯一的夜晚。”
“你说我们该如何离开这个房间?”
“通过中央通风井，”泰山回答说，“不过，你先告诉我，白袍奴隶白天可以自由进入采石场吗?”
科莫多弗洛伦萨尔不知道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和逃生有什么关联，但他还是耐心地回答：“不行，白袍奴隶从未在采石场出现过。”
“你拿着我给你拉直的铁条吗?”
“拿了。”
“那就跟我从窗洞走吧。我过会儿留一些铁棍放在那里，你带着它们，我自己也会带一部分。来吧!”
科莫多弗洛伦萨尔听到泰山爬进了窗洞，手里的铁棒打破了小房间的寂静。然后他跟在后面，在洞口找到了泰山留给他的那些铁棍——一共有四根，每根的末端都弯成钩子的形状。原来泰山刚刚在黑暗中一直在干这个，科莫多弗洛伦萨尔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何在。他现在被泰山挡住了身体，暂时无法向前。
“等等，”泰山说，“我正在窗台上挖一个洞，弄好之后我们就可以走了。”过了一会儿，他把头转向他的同伴。“给我递一下铁棍。”他说。
科莫多弗洛伦萨尔将带钩子的铁棍交给泰山后，他听到后者正在使用它们，声音很轻。就这样过了几分钟，然后他听见泰山在狭窄的窗洞移动他的身体。泰山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科莫多弗洛伦萨尔意识到他已经转过身，他们的头相互靠得很近。
“我先走，科莫多弗洛伦萨尔，”他说，“你来窗洞的边缘，听到我吹口哨的时候就跟过来。”
“去哪里?”王子问。
“从井里到第一个能让我们站稳脚跟的窗洞。让我们祈祷在五十英寸之内的地方有一个窗洞直接在这下面。我已经把铁棍串连在一起了，最上端钩着我刚刚在窗台上挖的洞，下面吊着的部分有五十英寸。”
“再见，我的朋友。”科莫多弗洛伦萨尔说。
泰山笑了笑，从窗洞的边缘滑下去。他一手拿着棍子作为武器，另一只手抓住窗台。在他下方五十英寸的距离悬挂着那条铁钩做成的细长梯子，再往下是一百英尺的黑暗，掩盖着底端铺着石板的地面，那也许是国王中央王座的屋顶，就像阿登德罗哈基斯的宫殿一样;也许只是一片空地。但是，假使这段脆弱的支撑物从上面窗台的浅孔里滑下来，或者万一其中一个钩子因为泰山的重量被拉直，那底下究竟是什么就再也不重要了。
现在，他用拿临时武器的那只手抓住梯子的上半部分，把另一只手从窗台上拿下来，再次握住钩子，继续向下。就这样，他一次性可以将身体下降几英寸。他移动得慢主要有两个原因，首先是因为他担心突然施力会让钩子变直，这样他就得掉进无限的深渊;另一个原因是他不方便发出声音。即使是在圆顶的最高处，可这里还是很黑——不过这其实是有好处的，因为夜色刚好掩盖了他的身影，此时假使通风井对面的屋子里恰巧有人朝外看，他们也绝不会发现外面的这个人。在他下降的时候，他向两边摸索是否有窗洞，不过等到他几乎快到了梯子底端的时候他才发现了一个。他下降了一点距离，望着洞口内部，看到里面漆黑一片，说明屋里没有人居住，由此他感到很庆幸。同时，他也希望窗洞没有从里面被锁起来，并且房门没有从外面锁上。
他轻声吹了下口哨，片刻之后，他感觉到铁梯在抖动，这说明他的同伴已经开始降落了。现在他站的这个地方比刚才离开的那里要高一些，他可以站得笔直。没过多久，特鲁哈纳达马库斯的王子就站在了他旁边的窗台上。
“唷!”王子低声说，“要是白天这样做我会吓死的，因为我可以一直看到最下面。接下来怎么办?到目前我们征服的困难已经超乎了我的想象，我开始相信我们也许会逃出生天。”
“我们还没开始呢，”泰山回答他，“不过现在要开始了，来吧!”
两人抓着简陋的武器，悄悄地爬下窗台。由于窗口没有封起来，他们顺利地进入了房间。泰山小心翼翼地握着武器在房间里摸索，发现里面全是木桶和瓶子，瓶子装在木箱和柳条箱里。科莫多弗洛伦萨尔跟在他身后。
“这间屋子里放着很多酒，负责禁酒的贵族们把他们没收充公的酒私藏在这里，”科莫多弗洛伦萨尔小声说，“自从我被囚禁之后，我就听到不少关于这件事的议论，士兵和奴隶似乎只关心这个和高税收。这扇门很有可能被封得很死，因为他们对金银珠宝都没看守得这么细心。”
“我找到了门，”泰山低声说，“我能看到下面有灯光。”
他们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泰山轻握门闩的时候，二人都牢牢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门居然开了!泰山慢慢地推开门，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那边屋里的一部分：地板上铺着又厚又软的华丽地毯，墙上挂着颜色繁复的厚重织物，上面绣着奇怪的图案。他看到有个人脸朝下趴在地上，脑袋下面一摊红色的液体染脏了白色的地毯。
泰山把门打开了一些，里面露出了另外三个人的身体，其中两个躺在地板上，第三个横卧在低矮的沙发上。这个场景虽然色彩鲜艳无比，但却揭示了一个关于死亡的神秘惨剧。泰山的目光在上面逗留了片刻，然后他又将门打开了一些，迅速跳到房间的中央，举起武器，防止门后面有敌人出其不意攻击他。
他迅速瞥了一眼房间，发现角落里堆着六个人的尸体，而他刚刚在半开的门外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