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泥泞
阿贝·艾·根奈姆酋长和他那些黑黝黝的追随者沉默地坐在他们的小马上，看着疯狂的基督徒冒着汗、骂着人，他们正催促两百个黑人试图将一辆九吨重的发电机卡车拖过泥泞的小溪。
在附近，杰罗德·贝恩靠在一辆浑身沾满泥巴的旅游车的车门上，正与坐在后座的两个女孩在交谈。“你感觉如何，娜奥米?”他询问道。
“糟糕透顶。”
“又发烧了吗?”
“自从我们离开乌干达的金贾之后，还没有发烧。我希望我能回到好莱坞，但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好莱坞了。我会死在这里。”
“哦，没关系!你只是有些沮丧。你会没事的。”
“她昨晚做了一个梦，”另一个女孩说，“娜奥米相信梦。”
“闭嘴!”娜奥米小姐愤怒地说。
“你似乎一直很健康，朗达。”贝恩说。
朗达点了点头：“我想我很幸运。”
“你最好摸摸木头，期待继续好运，”娜奥米建议道，然后她补充说，“朗达是肉体的，纯粹肉体的。没有人知道我们艺人在高度紧张、复杂、焦虑的组织里要遭受什么样的精神痛苦。”
“宁愿做一头快乐的母牛，也不愿做一个悲惨的艺人。”朗达笑道。
“此外，朗达得到了所有的休息。”娜奥米抱怨道，“昨天他们拍摄了第一个场景，我要出场，我在哪里呢?由于发烧，正平躺着，即使在特写镜头中，朗达也要替我。”
“你俩长得非常相像，是件好事，”贝恩说，“我虽认识你们俩，有时也很难把你们分辨开来。”
“麻烦就在这，”娜奥米抱怨道，“人们看见她，却以为是我。”
“嗯，这有什么关系?”朗达问道，“你会得到赞美呀。”
“赞美!”娜奥米喊道，“亲爱的，这会毁了我的声誉呢。朗达，你只不过是个可爱的女孩，但记住我是娜奥米·麦迪逊。公众对我期望的是高超演技。他们会失望的，他们会责备我的。”
朗达很和善地哈哈大笑了一阵。“我会尽力不毁了你的声誉，娜奥米。”她许诺道。
“哦，这不是你的错，”娜奥米大声说道，“我不怪你，有的人天生就有神圣的灵感，有的人没有，仅此而已。你不会表演不是你的错，正如那边的帅哥天生就不是白人也不是他的错一样。”
“那个帅哥该是多么失望!”朗达大声说道。
“为什么?”贝恩问道。
“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在屏幕上看到演员鲁道夫·瓦伦蒂诺，哦，天哪，那时的帅哥才是帅哥!”
“这位帅哥肯定不如瓦伦蒂诺。”贝恩附和道。
“想象一下，被那一群长着胡须的男人和尘土带到沙漠里去是多么浪漫!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等待着被带走。”
“我会和比尔谈谈这件事。”贝恩说。
女孩鄙视地说：“比尔是一位出色的摄影师，但他不是帅哥，他只是和他的相机一样浪漫而已。”
“他是个很好的人。”贝恩辩解道。
“他的确很好，我为他疯狂，他会是一个不错的兄弟。”
“我们还要坐多久?”娜奥米烦躁地问。
“直到他们能让发电机卡车和其他二十二辆卡车穿过那个泥坑。”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能继续前进，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必须坐在这里和苍蝇与臭虫做斗争。”
“我们在哪儿都要和它们斗。”朗达说。
“奥尔曼不敢把旅行队伍分开，”贝恩解释说，“这是一个糟糕的国家。有人警告他不要把公司带到这儿来。当地人从来没有完全被征服，他们最近一直在捣蛋。”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掸去身上的虫子，看着沉重的卡车慢慢地被拖上泥泞的河岸。阿拉伯人的小马站在那儿扭动着尾巴，驱赶那些不断叮咬它们的害虫。
阿贝·艾·根奈姆酋长对他身边的一个皮肤黑黝黝、带着邪恶眼神的人说：“厄特威，那个娘们，是她拥有钻石谷的秘密吗?”
“天啦!”厄特威边吐痰边大声说道，“她们就像两件大衣一模一样，我不能分清谁是谁。但其中一人拥有这份藏宝图，我确定。老基督徒是她们其中一位的父亲，本来拥有这份藏宝图，但她从她父亲身上拿走了。那个年轻人借着蓝色摇滚的这个发明，现在正和她们谈话，他曾策划要取老人的性命，以便能偷走这份藏宝图;但老人的女儿得知了他的阴谋，便独自拿走了藏宝图。老人和年轻人都认为那份藏宝图丢了。”
“但是那个女孩还和那个可能会杀死她父亲的年轻人说话，”酋长说，“她似乎对他很友好。我真不理解这些基督徒了。”
“我也不理解，”厄特威承认，“他们都疯了，他们吵架、打架，然后很快又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当大家看着时，他们做事非常隐秘。我曾看见那个女孩拿藏宝图，当时那个年轻人正看着，但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他很快就去见了她的父亲，并要求看看藏宝图，然后那个老人去找，却找不到。他说藏宝图丢了，他的心碎了。”
“这是非常奇怪的，”阿贝·艾·根奈姆酋长喃喃地说，“你确定你了解他们该死的语言，知道他们所说的，厄特威?”
“我不是和一个在沙特开巴尔挖沙子的疯狂老基督徒一起工作了一年多吗?如果他发现一片破罐子，他就会在一天剩下的时间里感到很开心。我正是从他那里学到了英国佬的语言。”
“好吧!”酋长叹了口气，“它一定是一个伟大的宝藏，比豪沃瓦和格耶的宝藏加起来还要大，否则他们不会带这么多的马车来运输它。”他用沉思的眼睛注视着停泊在溪流对岸正等待渡河的许多卡车。
“我什么时候把那个有藏宝图的女孩带来?”厄特威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道。
“让我们等待时机，”酋长回答，“不要着急，因为他们正引导我们越来越接近宝藏，并且让我们更好地了解如何讨价还价，基督徒都是傻瓜，他们以为用拍电影的方式就可以像欺骗英国佬一样欺骗我们，但我们比他们更聪明。我们知道拍电影只是一个借口，为了隐藏他们此次旅行的真正目的。”
冒着汗，满身泥泞的奥尔曼先生站在一群正使劲用绳索拉一辆重型卡车的当地人身边。他一只手拿着长鞭，一只手拿着一瓶苏格兰威士忌而不是一支步枪，在他的胳膊边上站着一个搬运工。
本质上，奥尔曼作为工头，既不苛刻也不残酷。通常，他的倾向和判断都会警告他不要用鞭子。当地人阴郁的沉默，本应让他更为克制，但此刻却让他更加恼怒。
他离开好莱坞已有三个月的时间了，已经比计划晚了差不多有两个月的时间，他可能还要直面这样的可能，那就是他们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够到达可以拍摄电影主体的地点。他的女主角有点发烧，很容易发展成完全不能参与拍摄了。他自己也两次因发烧病倒，并且这已经对他的性情也产生了影响。在他看来，一切都出了问题，一切都是针对他的阴谋。现在，他认为这些该死的野蛮人正在消极怠工。
“起来干，你们这些懒鬼!”他大喊道，长长的鞭子抽出去，缠在一个本地人的肩膀上。
一个穿着卡其衬衫和短裤的年轻人厌恶地转身，朝车子走去，贝恩正在那儿和两个女孩交谈。他在树阴下停了一下，摘下太阳帽，擦去前额和帽子里的汗水，然后又走了过去，加入他们的行列。贝恩从车后门边上移开为他让路。“你看起来很不开心，比尔。”他说。
比尔轻声地咒骂道：“奥尔曼已经疯了，如果他不把那个鞭子扔掉，只留下酒，我们很快就要悲伤了。”
空气中都弥漫着这种气息，朗达说：“那些男人们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大笑和唱歌了。”
“几分钟前，我看到卡瓦穆迪看着他，”比尔继续说，“他的眼中充满了仇恨，甚至有更糟糕的东西。”
“哦，好吧，”贝恩说，“你得对待那些工人粗暴些，至于卡瓦穆迪，汤姆可以把罐子绑在他身上，并指定其他人为头人。”
“那些欺压奴隶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贝恩。当地人知道这一点，如果这些人报告，奥尔曼会遇到很多麻烦。关于卡瓦穆迪，不要欺骗你自己，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头人，在他自己的国家他是一个大首领，我们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来自他的部落。如果他说不干了，他们就会停工。你不要忘了，如果那些人退出，我们会陷入混乱。”
“那么，我们要怎么做呢?汤姆并没有问我的建议，我注意到又如何。”
“你可以做点什么，娜奥米。”比尔转向女孩说道。
“谁，我?我能做什么?”
“好吧，汤姆很喜欢你，他会听你的。”
“哦，呸，这是他自己惹的麻烦，我还自身难保呢。”
“这可能也是你的麻烦。”比尔说。
“胡说!”娜奥米说，“我想要做的就是离开这里，我还要坐在这里和苍蝇战斗多久?哦，奥布罗斯基在哪里?我整天都没有见过他。”
“狮人可能在他的车后座睡着了，”贝恩提示道，“你听说过马库斯老人叫他什么吗?”
“叫他什么?”娜奥米问道。
“昏睡人。”
“哦，你们对他都太刻薄，”娜奥米厉声说道，“因为当你们这些可怜的笨蛋一直在努力工作，但仍旧只能演小角色时，他已经直接做主演了。奥布罗斯基先生是一位真正的艺人。”
“哦，我们要开路了!”朗达喊道，“有信号。”
终于，长长的车队开始行进。前面的汽车载着一部分武装警卫，一些非洲土著士兵;另一支队伍殿后，工作组的一些人站在一些卡车的踏板上，但大多数人都是跟着最后一辆卡车步行的。帕特·奥格雷迪，导演助理，负责这些。
奥格雷迪没有携带长鞭。他经常吹口哨，而且总是同一调子;他毫不留情地嘲笑对他的指控，完全无视他们不能理解他所说的一切这一事实。但他们对他的态度和微笑有所反应，慢慢地他们的紧张情绪放松了。他们阴郁的沉默也被打破了一些，他们开始彼此交谈。但他们仍然没有唱歌，也没有笑声。
走在奥格雷迪身边的怀特少校讲道：“如果一直都由你来管理这些人就好了，奥尔曼先生暂时不适合管理他们了。”
奥格雷迪耸耸肩：“那么，有什么要做的呢?”
“他不愿意听我的，”少校说，“他憎恨我提出的每一个建议，我倒还不如留在好莱坞。”
“我不知道汤姆身上发生了什么，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我以前从来没有发现他像现在这样。”奥格雷迪摇了摇头。
“好吧，有一件事就是他喝了太多苏格兰威士忌。”怀特说。
“我认为是发烧和担心导致的。”奥格雷迪肯定地说。
“无论是什么，如果没有变化，我们就会陷入糟糕的境地。”这位英国人预言道。他的态度很严肃，显然他很担心。
“也许你是……”奥格雷迪开始回答，但是他的话被一阵突然的步枪射击打断，声音显然是从队伍的前方传来的。
“我的天!发生了什么?”怀特喊道，他离开奥格雷迪，急匆匆地朝枪声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