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賽羅爾・米爾・莫爾特倫和他的心腹席茲。
他們二人有諸多共通點。
第一點,他們都把對方當做不可替代的摯友。
其余還有,都是在艱險困苦的戰場上,獲得了許多武勳、名譽和獎賞,才得到現在的地位。
而其中,最大的相似點是,萬人之中僅有一人才有的魔法的才能。他們都能使用魔法。
卡賽羅爾的【瞬間移動】相當有名,雖然知名度上些許遮住了席茲,不過席茲的【遠見】魔法同樣為人所知曉。
席茲成為卡賽羅爾的部下,是其自身的意願,這是由于他自覺自己的魔法只能作為支援。自己成不了第一,就向著NO.2發展就好。而最能活用自己能力的主人,就是卡賽羅爾。
事實上,在眾多戰場上,這兩人組成的搭檔都獲得了無可比擬的豐碩戰果。
「大將,看起來不太妙。」
「怎麽了?」
他們二人騎馬出發是在二十分鍾前的事。
從本村遠遠看去像是盜賊的一夥人,靠近到能夠辨認的距離後,確認到的狀況相當不妙。
只要不是躲在據點之中的盜賊,不管距離多遠,都能夠不用涉險的觀察到,這正是席茲的強項。
「粗略看來,有幾個『沒落騎士』。馬有五頭,都是體格健壯的好馬,騎手看起來也相當善于騎乘。大概是在進行襲擊的准備。」
「盜賊有多少人?」
「十、二十……五十六。不,是七。還有幾個人被繩子捆著。」
「超過五十人,跟事先預想的一樣。不過果然還是很多啊。」
沒落騎士,是對傭兵騎兵的蔑稱,在戰場上是個麻煩的敵人。
馬,一旦被人騎乘,再經由調教克服恐懼成為軍馬,就能在戰場上發揮出色的泛用性,擁有無可比擬的機動力與突破能力。這種兵科就是所謂的騎兵。
馬每日吃的比人多得多,跑起來也比人更快更有力,在敵人面前就如同數百公斤重的肉塊。
根據使用方法的不同,一騎甚至擁有能夠踢散十到二十人的強度。
輕型機動車在突進時,人大多也會無力抵抗而被輕易撞飛,如此想象兩者之間並沒有太大區別。
一旦被馬蹄踐踏到就會丟掉性命,在敵人眼里這麽難以對付的兵種可不多見。
但是,個人使用的馬要養下去需要相當的經濟實力,因此飼養難度較高。不僅吃的比人要多,想要培育成軍馬的話還不能用雜草喂養,必須使用專用的飼料,還需要擁有廣闊的牧草地進行放牧。
原本作為草食動物的特性,馬的性格較為膽怯。為了令其不被巨大的聲響所刺激,需要進行調教。因此平日還需要維持對馬的訓練。
大致估算,如果以銀幣換算,一枚銀幣能夠令普通的農家全家人生活一個月,而軍馬的培養費用平均每個月就需要三到四枚銀幣。
貴族被賦予征稅權,一部分目的就是為了飼養它們。
作為戰力無可挑剔,但要維護需要耗費大量金錢的正是馬。
然後,能夠獨自培育出這種馬的傭兵,就是被稱作沒落騎士的人。
騎乘需要技術,馬匹的飼養需要金錢,而能夠獨自培育馬的騎兵傭兵,肯定擁有相應的立場與能力。
他們大多是沒落貴族,作為傭兵英勇作戰而獲得大量的武勳與報酬,又或者擁有熟練的手腕而被富裕的商人高薪聘傭。
還有就是……在大規模的盜賊團中擔任幹部。
因此,要將他們與只會搶奪食物的盜賊區分開來,他們毫無疑問是戰鬥的專家。簡而言之就是強敵。
當觀察到有數名沒落騎士存在的這個節點,就能明確襲擊而來的盜賊團,是與「普通」相去甚遠的專業戰鬥集團。
雖然在伯爵家討伐失敗時就有所察覺,這群人還真是相當恐怖的一夥盜賊團。
「但是……糧食本身好像並沒有攜帶太多。」
「這點和預想的一樣嗎。」
「真是謝天謝地。」
根據席茲所看到的,盜賊中有數人搬運著可以明確分辨出是貨物的物品。
他們搬運著沈重的貨物,可以看到有類似繩子的東西將他們捆在一起,大概是在哪捕捉到的村民,被當做奴隷驅使著。等待著他或者她們的下場只會是過度疲勞而垂死荒野,遲早淪為野狗的飼料。
沒有食物可以吃,力氣用盡之時,就是他們死的時候。
想到自己的家族和同伴有可能變成這樣,席茲和卡賽羅爾相互之間無言的點了下頭。
以搬運的貨物量推算,食物大約有兩天的份量。盜賊是否會進行夜戰還難以判斷,但至少可以斷言他們並沒有繼續消耗二~三天的余裕。如果現在在這進行挑釁,肯定能夠就這樣演變成夜戰。
如果這樣的話,就會成為短期決戰,而有據點的莫爾特倫領軍更為有利,而且是最理想的防衛戰,即使對質與量都處于劣勢的民兵而言,也有勝利的希望。
「席茲,不要跟丟了哦。」
「跟誰說話呢?大將才是,不跑快點小心被箭給射中了。」
兩匹馬影並駕齊驅。
暮色越來越暗,已是落下夜幕之時。
在街燈不可能存在,連火光都沒有的荒野之中,兩人的影子融于黑暗之中。
當盜賊們察覺到奔跑的馬蹄聲時,已經為時已晚。
太陽已經落下,盜賊們正在進行著准備,打算趁著夜色襲擊村莊,掠奪財務糧食和女人。
他們迅速整理好隊形,隊伍中的人有的拿著鏽跡斑斑的劍,也有像是從戰場上撿來的難以分辨年代的長槍。
武器雖然各式各樣,但反應速度比其他傭兵團更為迅速。
說時遲那時快,從盜賊團隊形朝向所看不到的盲區里,突然沖入了兩騎騎兵。
其中一騎投出了數塊砂石,好幾人為了保護眼睛和臉避開砂石,卻又被另一騎所斬。在這沒有任何遮蔽物的荒野中遭到奇襲,令盜賊亂了陣腳。
就像鳥被擊落摔向地面時一樣,擠壓踐踏的悲鳴在兩人背後回響,緊接著從盜賊集團中沖了出來。
盜賊的頭目目睹著這次巧妙的襲擊,察覺到對方肯定是老練的騎士。
可以看出兩人並非是魯莽的沖刺,而是以逃離為前提進行的突進,想必是騎乘技術和馬上戰術都非常優秀的人。
「你們這些家夥,對手只有兩個人。不要被人給看扁了,下一波攻擊要來了,拿槍的家夥把槍都舉起來!記住了,要向馬的前方刺出去,要是他們跳出來就受死吧。」
盜賊的頭目迅速下達了指示。
這是面對騎馬突擊時,正確的應對指示。
調轉馬頭,准備再次突擊的卡賽羅爾和席茲見狀,不得不放棄突進。
這些比想象中更為辣手的盜賊正咬牙切齒的准備反擊,隨後兩人用盜賊們也能聽見的聲音大聲交談起來。
「大將,沒辦法了,繼續沖過去會被穿成串的。我們敵不過這麽多人,停止偵查先回村去吧!」
「就這麽辦吧。趕緊逃,回去准備防禦。必須讓村里人知道盜賊來了!!」
僅憑兩騎單刀沖入盜賊集團的勇士,留下一句示弱的話,就隨著漸漸遠離的馬蹄聲向遠處逃去。
盜賊原本就沒有經過太多的訓練,因此容易記仇。
隨後聽到了示弱的話,又判斷自身能夠戰鬥,于是騎馬的人不聽頭目的勸阻就追了上去,受其氣勢牽引,沒有騎馬的人也追趕了起來。
這些盜賊的腦袋里,現在只想著要趁對方准備好防禦措施前迅速發動夜襲。
騎馬的人肯定有著高貴的身份。在這邊境的貧窮村莊里,要養馬是非常困難的,數量也寥寥無幾。
有兩人騎馬襲擊而來,村子里必然只剩下些沒有指揮官的烏合之眾。
盜賊會這麽想也是理所當然。
如果對手是普通的鄉下領主,又或是之前襲擊的騎士爵領那樣,這麽判斷肯定是正確的吧。
盜賊的誤算,就是莫爾特倫領的人們如同窮鼠一般早就做好了背水一戰的准備。而且,此時留守在村里的,有著某種意義上來講最強的「指揮官」
「大將,有火矢飛來了!」
「佩伊斯的伎倆吧。特意做這種顯眼的事……要引導我們嗎?」
「那麽從西邊回去吧。東邊回去的話會把田給毀了的。」
「不知道到底有什麽企圖呢。」
兩匹馬飛馳著。
追著他們的盜賊,揮舞著不知是否還能用作戰鬥的鏽劍。
在並不知道村中已經准備萬全的盜賊眼中看來,如
果放這兩騎回去進行防衛的准備,不如就這樣追到村中進行襲擊,對己方的損害更少。這麽想的同時,他們就已經被困在了常識之中。
凶暴的惡徒們,陷入了還沒有完成准備就匆匆進行突擊的狀況,在進行偵查前就強行突襲對卡賽羅爾他們來說,作戰就算是成功了。
逃跑中的二人,配合無間,不僅速度一致,氣息重疊,步調也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與之相比,追逐著的五名騎兵步調亂七八糟,他們身後還有奔跑著的五十來人的集團,當然奔跑的步伐也是淩亂不堪。
漸漸靠近村莊後,不知不覺盜賊的隊列變成了一列縱隊。
當卡賽羅爾他們跟隨著火矢的信號變更方向之時。
在黑暗中看不見前方的盜賊,自然只能繼續追逐目標被牽引著移動。
變成一列向村子跑去的他們,又向橫向改變了方向。作為其結果,盜賊們完全「橫」在了村子前方。
「放!!」
隨著幼小的聲音一同,無數的石塊如雨一般從天而降。突然被堅硬的石塊襲擊的盜賊陷入了混亂。
還沒有緩過神來的時候,側腹遭到了大量飛石的襲擊。
並且像是瞄准了一樣向著頭部和馬飛去。
其中還混有用點燃的布包裹而成的團塊,或許是因為浸過油,擊中的瞬間大量火星飛散開來。
「下一個,放!!」
投擲的碎石,小的有拇指那般,大的有拳頭大小。
雖然投出了大量的石頭,但剩余的數量還遠遠在其之上。
拇指大小的石頭如果擊中會把皮膚割裂,而拳頭大的石頭打中頭部則會輕易讓人失去意識。至于火球就更不用說的。
盜賊立即停下了腳步,出于防衛本能護住了身子。
持續沐浴在石頭的豪雨之中,有數人被大塊的石頭擊中頭部當場昏倒,也有不少人臉部被砸中傷痕累累。混亂加劇導致馬匹暴走,甚至出現了被踐踏的重傷者。
「開什麽玩笑!!」
「用石頭是在小瞧我嗎!!」
但是對于盜賊來說,畢竟只是投石這種程度,很快就重新振作起來。
將暴走的馬舍棄掉,向村子突進過來。
有的為了跨越壕溝跌入坑內,也有的想要翻越柵欄,卻被村民從縫隙中刺出的木槍招呼。
從投石的數量考慮,領軍大半主力應該都在眼前沒錯了,那麽就必須加把勁了。這麽想著盜賊們鼓起了幹勁。
「嗚嘎!!」
「好痛!!」
悲鳴此起彼伏。令人遺憾的是,從柵欄內側響起的要更多。
盜賊是以殺人為生的一夥人。與此相比村民都是些以耕種土地為生的農民。
武器的差距、是否會躊躇、有沒有習慣殺人。這些全都成為了村民的不利因素。
漸漸,盜賊之中開始出現跨過壕溝的人。
其中,有著壯碩的體格的一人,將村民的木槍斬斷,並順勢砍裂了他的肩頭後,從柵欄上翻越了過來。
「你們這群家夥,想死的盡管放馬過來!」
仔細看去,那就是被稱作沒落騎士的其中一人。
手中的劍,跟其他人鏽跡斑斑的不同,有經過良好的維護。
如今正沾染著鮮血,估計是經很有手腕的鍛造師所打造出的逸品吧。
盜賊靈巧的揮舞著銳利的雙手劍。
毫無疑問他正是作為頭目的男子,周圍的村民完全無法成為他的對手。
一名男子如同木屑一般被砍飛,將一旁戰鬥著的村民也卷入其中。
只要擊潰了主力,之後我們就能為所欲為了。
柵欄被破壊了,從那里開始陣型一口氣崩潰開來。
盜賊們接連現身。
但是,農民們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慌張。隨後,盜賊的頭目察覺到,這里並沒有很多人這件事。
不僅如此,不知從何時開始,部下突然都滾倒在地。
「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將劍斜跨在肩上,頭目目中無人的向著無力抵抗的人們走去。
僅僅因為這點程度就害怕,是無法擔任盜賊團的首領的。
為了確認發生了什麽,男人想要知道原因。
然後他如同字面意思一樣「親身體驗」並理解了。
「喔啊,痛,好熱,可惡到底發生了什麽!!」
燒傷般的疼痛在臉上遊走。
不禁讓他滾倒在地,而旁邊是同樣因為疼痛而打滾的同伴。
在難以忍耐的疼痛中,印入頭目眼中的,是一個小小少年的身姿。
「馬爾克、魯米,再爭取一點時間,繼續投石。攻擊!!」
正是一名與「可愛」這個詞相符的銀發少年。
這名少年與頭目雙眼交彙之時。盜賊頭目領悟到,身上的疼痛正是眼前的這個小孩幹的好事。
即使知道頭目發現了這點,少年的眼神依舊冷靜的看著自己。
「痛啊,你到底做了什麽……」
面部已經被燒爛,在光是呼吸就能夠感受到的劇痛的侵襲下,頭目強忍著說出話來。
收到的回答既冷靜又沈著。
「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只是將你同伴受到的傷【轉寫】過來了而已。要找到傷勢適中的人倒是花了不少功夫呢。」
「什麽,難道說是魔法使?」
「沒錯,世間一般是這麽稱呼的。」
冷靜回話的最後,佩伊斯掄起一塊大石頭擊打在了頭目的後腦處,令他失去了意識。
失去意識前,頭目想著,在這種邊境,居然還藏著魔法使,我運氣還真差。
「頭兒被幹掉了!!」
「可惡,撤退,撤退!!」
盜賊們的統帥被抓住了呢。
(※盜賊にしては統率がとれている。這里可能是冷笑話,盜賊Tozoku,統率Tosoku,發音相近。)
看到頭目被幹掉就匆匆撤退的那夥人,佩伊斯想到。
「嘛,反正你們也逃不掉了。」
少年的眼前,父親和其友人正帶領著西側的部下討伐著混亂至極的盜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