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啊!”
張異喃喃自語。
那個地方對他而言,並不算是太好的回憶。
但這不好的部分,一大半來自於眼前的老張,剩下的那些,是母親,兄弟給予他的溫暖。
穿越異界,張異的孤獨感,也是在龍虎山得到撫平。
“沒錯,回龍虎山!
你雖然沒事了,可這身子也動了元氣,需要長期調養!
貧道問過蕭九賢蕭先生,他也同意你回龍虎山修養……”
張正常將他昏迷之後,蕭九賢救治他的情況說了一遍。
知道自己是大明第一個人類輸血的小白鼠,張異神色古怪。
只有他自己明白,在大明這種醫療條件下,能輸血成功,本身就需要極大的運氣。
不容易呀,他算是給華夏醫學舍身了嗎?
張異不信鬼神,可這一系列的事情發生下來,他頗有一種一飲一啄,莫非前定的感覺。
沒有滴血認親的議題,沒有心血來潮的那場遊戲。
大家估計也想不起來讓徐家丫頭給自己輸血。
自己欠這小丫頭一個人情呀!
“徐家小姐如今還在道觀住着,給蕭先生打下手……
這次,她確實出了許多力……”
張正常對徐家丫頭本身沒有太多的想法,可朱元璋說了之後,他看徐妙雲的心情,似乎又有不同。
張異倒是沒注意到老爹話中的深意,他只是覺得,徐皇后挺夠意思。
“孟瑤這姑娘也不錯,難爲她了,幾歲的孩子,也是爲你操勞……
雖然伱這算是私定終身,但爲父覺得你眼光不錯!
回頭,貧道想去一趟徐府,去見見那位李氏!
你私定終身,貧道可不想跟着你丟人!
去把這事情定下來也好!”
張異動動嘴巴,想要反駁。
但最終還是同意下來。
他從現代人的角度去想,是想着等孟瑤妹妹長大後,看她自己對他有沒有情感。
不過回頭一想。
有自己這麼一出,孟瑤想要再嫁人,也不太可能了。
就算嫁人,她又有什麼選擇的餘地,去找自己的如意郎君?
左右都是沒得選,那就定下來也行。
自己養個媳婦,也挺好的。
“你離開之後,這道觀就留給咱們親家居住,貧道手裡的權柄雖然不多了,但給她們定個居所也還可以!
你以後若是回京城,她們就在這裡等你!
你若不回來了,等你成年,你自己再來這裡找你妻子!”
張正常並沒有徵詢張異的意見,直接就將事情給定下來。
不過張異本身也沒有什麼好反對的。
如果他離開京城,孟家嬸嬸確實需要一個落腳之地。
清心觀雖然不是什麼好地方,可也好歹是皇帝治下的道觀。
以觀主親家的身份留在道觀,還能順便幫他看着藥園子!
且在這裡,她們孤兒寡母的,反而安全!
既然定下來了,那就沒什麼好說的。
只是張異有些悵然若失。
他在龍虎山生活了七年,在清心觀生活了將近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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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京城的日子,他才感覺自己活得更有價值。
即將離別,張異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有些不捨。
不過他也明白,老張的選擇對自己而言是好的。
“那關於天師位的事……恐怕要耽擱了……”
張異還念念不忘答應老張的事,老張默然,旋即很認真地說:
“天師位不重要,大家平平安安最重要!”
老張說完,拍拍張異的肩膀,道:
“你剛醒,要不要吃點東西?”
張異望向窗外,明月高掛。
他搖搖頭道:
“沒有食慾,明日再說!”
他沉沉睡去,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張異發現道觀裡多了不少人。
徐家丫頭,孟瑤,還有蕭九賢。
蕭九賢給張異檢查了下身子,發現傷口癒合還好,終於鬆了一口氣。
不過張異雖然被老李特意避開要害,但畢竟身體出現了貫穿傷。
在這個時代,壓根不能掉以輕心。
蕭九賢用着張異的大蒜素存貨,繼續給張異外用和內灌消炎。
所謂因果報應,張異也體會了菊花一緊的效果之後。
又過去七日。
終於,他能夠下地走路,在蕭九賢的醫術下他的傷口也逐漸癒合。
“傳統醫學雖然有些地方偏科,但強的地方也是真的強!
蕭先生不愧是史書留名的聖手!”
好是好了,可張異也跟常遇春一般,覺得自己身體大不如前。
他也知道,自己多少動了根本,加上古代的衛生環境,藥物使用,都差了後世太多。
所以能恢復到這樣,也算不錯了。
在道觀的幾日,他的日子倒是過得愜意。
所有人的人都在伺候他,他也不需要操心什麼?
唯一覺得不愉快的地方在於,就是黃叔叔和黃家哥哥並無消息。
他們怎麼樣了?
還在不在京城?
張異在擔心的同時,也不免有些怨氣。
問老張,老張直言翻臉了。
張異知道他怪黃家叔叔,也不好再問。
不過,作爲道觀中唯一和黃家父子有交集的人,張異也偷偷詢問了老陌。
老陌只是用很古怪的表情看着張異,說:
“老爺說,以後我就給您賣命了……”
黃叔叔將老陌交給自己?
張異也很詫異,讓老陌與他本人做切割……
黃叔叔的表現也十分奇怪。
他出不得道觀,所有人都不讓他出去。
張異也只能慢慢地養傷,並準備好別離!
第十天。
應天府解除了戒嚴,街道上的獻血也被一場秋雨洗刷。
朱元璋給應天府所有人留下了一個不解之謎。
皇帝對那場傳說中的刺殺三緘其口。
只是這應天府許多不起眼的地方,許多東西已經物是人非。
有些人在應天做了多年生意,卻被錦衣衛帶走,再也沒回來。
同樣沒有回來的,還有許多官員。
他們或者在前朝當過官,或者本就是漢人……
但進入錦衣衛的詔獄之後,卻再沒出來。
應天府的人傳說,錦衣衛的詔獄,其實是有進無回。
但一些百姓從詔獄走出來,卻顯得無聲無息。
他們是張異的佃戶,在經歷了嚴刑拷打之後,被排除嫌疑的人。
只是,他們出來之後,卻也接到了朝廷移民的通知,舉家,舉村遷徙。
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影響着張異周圍的人和事。
他卻一概不知。
一日!
張異十分平靜地說道:
“我要回龍虎山了……”
他面前的小孟瑤和徐家丫頭,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哇……”
孟瑤哇的一聲給哭出來,下一刻直接撲到張異懷中:
“小地主哥哥,您不要我了……”
張異被撲得齜牙咧嘴,顯然是觸動了傷口。
但他不忍推開懷中的小女孩,只是摸着她的頭:
“我是回去養傷,又不是不回來了,你哭什麼呀?”
“我不管,我不想小地主哥哥走……”
孟瑤在張異面前,一直是很乖巧懂事的孩子,如今哭得梨花帶雨,頗有點不講道理,卻反而讓張異開心。
不愧是自己養成的,還是心疼自己。
張異毫升安慰了一番,並且答應孟瑤以後一定回來之後,小孟瑤才逐漸停止哭聲。
“你要幫我好好看着清心觀,別到時候回來,我得道觀都不見了……”
相比起孟瑤如孩童般天真,徐家丫頭有着不同於同齡人的成熟。
她只是淡淡地接受了張異的別離,雖然有點失落的小情緒,卻沒有表現出來。
“什麼時候回來?”
“估計得有幾年了……”
張異不是一個喜歡糾結的人,從他接受了回去的現實,他心裡就有一套自己的計劃。
雖然是養傷,可人重生一世,卻不能浪費時光。
他說道:
“有件事,我仔細思索了一番,希望拜託你……”
“什麼事?”
徐家丫頭並不知道張異的心思。
他回答:
“你把蕭先生也叫到煉丹房,我有東西教你們……”
張異說完,就獨自去了煉丹房。
蕭九賢不在清心觀,徐家丫頭趕緊讓人去請蕭九賢。
張異讓其他人離開,只留下蕭九賢和徐妙雲。
二人陪着張異進入煉丹房,卻發現地上,有許多大蒜。
徐家丫頭渾身劇震,她比蕭九賢更早猜到張異想要做什麼。
“小道前陣子差點死了,多虧二位,我才能活過來!
張異在這段日子想了許多事,其中有一件事,讓我害怕不已!”
張異沒有直接道明來意,而是說起另外一件事。
徐家丫頭和蕭九賢靜靜聽着,張異說:
“藥王太上傳下《藥王》和《微言錄》等經書,爲我華夏開闢了關於微觀世界和生物學學說,關於細菌,病毒,細菌之類的微觀醫學,也被許多醫者研究!
可這門學說流傳下去,尚且有一個非常關鍵的環節我認爲我應該公開!
既然世間有細菌感染,也應該有應對的手段!
相信蕭先生也明白,抗生素就是應對感染的手段……
抗生素有許多種,可是技術侷限,目前貧道能研究出來的也只有大蒜素一種!
這等手段,貧道本不予公開,可這次經歷生死,讓小道明白一個道理!
若是小道這次真的死了,無論是蕭先生還是其他人,要再研究出大蒜素的提取方式……
恐怕需要幾十,甚至上百年!
於蒼生百姓來說,這未免太可惜了……”
張異話說到這份上,蕭九賢和徐家丫頭瞪大眼睛。
徐妙雲還猜到一星半點,可蕭九賢是完全料不到。
他的表情,從初時的迷茫,到不可置信的震驚,再到感激……
張異的大蒜素第一次公開使用,蕭九賢是在場的。
只有他明白,這東西絕對稱得上是神藥,而且日進斗金。
這種秘方的斂財速度,搶劫都搶不過。
如果張異保有這個秘方的話,可讓一個家族富貴永續……
蕭九賢心中未必不曾感慨,若是能研究出抗生素就好了。
可是他也不曾奢求張異能將這種秘方交給他。
現在張異願意無償將秘方貢獻出來,這是蕭九賢做夢都不曾夢見的事情。
“所以,貧道想公開大蒜素的煉製秘方,爲我華夏醫者,留條明路……”
“先生,大德!”
張異公開秘方,等於捨去萬貫家財。
但這行爲的背後,缺失無數百姓得意活命……
蕭九賢一生,並不曾真正對一個人心服口服,可張異說出他決定的瞬間,蕭九賢十分誠懇的,三跪九叩。
一個老爺子朝着一個八九歲的孩子磕頭,顯得十分怪異。
可是無論徐家丫頭,還是張異和蕭九賢,都不會覺得這件事奇怪。
抗生素的秘方,值得任何人三跪九叩。
張異公開抗生素的秘方,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他說的話,確實出自真心,經歷過生死的大恐怖,人總想着留下點什麼?
大蒜素的配方,至少能給歷史造成兩個十分重大的改變。
其一自然是在華夏的歷史進程留下濃重的一筆,
但真正重要的是第二點,關於朱標的性命。
在未來的位數選擇中,留下朱標一條命,似乎是對天下大勢的最優解。
張異留着抗生素的配方,本來是想待價而沽,成爲未來能獲取朱標信任的一個手段。
只是經歷過生死之後,他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至於蕭九賢所想的關於金錢的因素,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張異並不缺錢,他想來來錢的話,有更多更好的手段。
“閒話少說,我教你們如何提純大蒜素,還有關於它背後的機理……”
既然要教,就要好好教導。
張異轉頭對徐家丫頭說道:
“尤其是你好好學,也許未來會有一個機緣落在你身上……”
他預言未來的本事早就經過多方驗證,徐家丫頭聞言就更上心了。
蕭九賢和徐妙雲在張異的指點下面,開始忙碌起來。
蕭九賢他們在學秘方的事情,雖然張異並沒有明說,但已經有些公開監察清心觀的錦衣衛還是將消息傳回宮裡。
“你是說,他將大蒜素的方子,傳給了徐家丫頭和蕭九賢?”
“是的,陛下,雖然小真人並沒有明說,可是屬下觀察到的情況,大概率是張小真人在教導蕭神醫和徐小姐秘方……”
朱元璋聞言,久久不能平靜。
他讓錦衣衛退下之後,纔對朱標說道:
“看來,是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這孩子,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