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媳榮門 第8頁

聞言,她心頭一震,看來桑嬤嬤也跟他說過一樣的話,那他是相信應夫人真心疼愛他,還是相信桑嬤嬤的說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毅然決然直視著他。「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應慕冬聳聳肩,「我沒什麼想法,說來也不關我的事。」

柳鳳棲狐疑地蹙起眉,不關他的事關誰的事?

她想起上次玉露來找麻煩,當時他也說跟玉露好的不是他,為什麼他說得好像那是另一個人的事呢?

「現在,我只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他眼底燃起了熱情。

「你想做什麼?」

他忖了一下,放下竹箸。「別吃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應慕冬拉起她的手,起身往外頭走去,命人拉了車,身旁不帶僕婢,一路往城南的舊城區而去。

「趙公子,好久不見了。」

「趙公子,你這陣子都去了哪里?」

「趙公子,這位姑娘是……」

兩人才踏進舊城區,這邊一聲趙公子,那邊一聲趙公子的喊,應慕冬彷佛是這舊城區的大人物,幾乎每家店鋪的人都認識他。

他們來到那天那家糕餅鋪子前,老板娘一見到他便笑逐顏開,「趙公子,兩個多月不見了吧?」

「是,出了趟遠門。」應慕冬笑著點頭。

這時老板娘看見了跟在他後面的柳鳳棲,覺得有些面熟,「姑娘,我見過你吧?你之前是不是有來買過我們的微笑酥皮卷?」

「正是我。」她爽快承認。

老板娘頓了一下,「趙公子,這位姑娘是……」

「是我娘子。」應慕冬想也不想就道。

老板娘一听,驚喜地笑開,「原來趙公子已經娶親了?唉呀,害我先前還很擔心……我立刻叫我家老頭子出來!」

她邊說邊跑回店里,不一會兒便拉著正在忙的老板出來了。

「趙公子!」老板見了他,亦是滿臉的歡喜,「這些日子你都去哪兒了?」

「燕城。」

「那麼遠啊?大家都在問你呢!」

應慕冬一笑,「最近生意如何?」

「托你的福,挺好的。」老板說著,看向他身邊的柳鳳棲。

老板娘迫不及待地道︰「老頭子,這位姑娘是趙公子的媳婦。」

「是嗎?」老板驚喜不已,「原來你成家了,怎麼這麼神秘呢?」

「是神秘呀!」老板娘輕啐一記,「趙夫人之前來的時候,似乎還不知道趙公子在舊城區都做了些什麼呢!」

聞言,老板不解地問︰「這種事何必瞞著妻子呢?」

應慕冬淡淡一笑,不想在這件事情上兜轉。「不叨擾你們做生意了,我還要帶我娘子到瑞平記去瞧瞧。」

老板夫妻倆一听,也不好再纏著他們說話。「好好好,你們快去吧。」

「你們忙吧,我們先告辭了。」

向老板夫妻倆告別後,兩人便往瑞平記去。

其實柳鳳棲根本不知道瑞平記是什麼,但她想一定是有什麼特別的東西,不然應慕冬也不會特地帶她去。

來到瑞平記,她發現這是一家餐館,往里面一看,客人不少。

他帶著她走了進去,卻是站在邊上看著。

餐館的正中有個磚造的灶台,里面燒著柴火,控制著火候及熱度,灶上有一個同等大小的鐵盤,里頭注著水,大鐵盤上有二十幾個小鐵盤,小鐵盤里盛著各式菜肴,那菜都是冒著煙,看來是隔水加熱,以保持菜肴的熱度。

客人進門後在門邊取了盤子,然後沿著店家設置的動線前進,在灶台上夾取自己喜歡的菜色,接著按著先後順序前往櫃台處結帳,之後再自己找位子坐下來用餐。

店里的一隅有熱湯,客人可以自己舀來喝,有人經過她面前時,柳鳳棲發現那是菜湯,看著應該是用當日的剩料熬煮的。

等等,這樣的經營模式不就是自助餐嗎?

看她目瞪口呆的樣子,應慕冬笑問︰「沒見過吧?」

「呃……」她當然見過,但還是很訝異,「這難道是你設計的?」

應慕冬笑視著她,享受著她的驚訝及崇拜,「就是我給了瑞平記建議,幫店家做了改裝及調整。」

他根本是個飲饌專家啊!要是在二十一世紀,他應該是餐飲界龍頭了,他從前明明被養廢了,就算現在開始奮發圖強,這進步也太神速了吧?

「我听說舊城區原本是非常熱鬧繁榮的,但十幾年前的一場大火卻燒掉了長久以來的繁盛。」她有點惋惜,「若你早點出現,也許舊城區不會關了大半的店家。」

「不管我什麼時候出現,也得有願意拋開舊思維且做出改變的人。」他嘆了口氣,「前面不遠處有家酒肆,廚子的手藝其實很好,但店東不願意做出改變,服務隨便、環境髒亂,真是可惜了那廚子的好手藝。」

「貴人出現了卻不自覺,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她無奈搖頭。

應慕冬頓了下,「你說的貴人是我嗎?」

「難道不是?」她看著他,眼里寫著「你很棒」三個字。

「謝謝你的贊美。」他臉上完全掩飾不住喜悅,「不瞞你說,我一直想開間屬于自己的餐館,讓每個人進來飽餐一頓後都覺得很愉悅很幸福。」

看著雙眸那閃閃發光的他,柳鳳棲呆住了,不知怎地,她想起了趙維,他也曾跟她說過家里曾開過自助餐店,很想有家自己的餐廳。

不對啊,應慕冬的假身分居然也姓趙,有這麼巧的事情?

下一瞬,她腦海中閃過奇怪的念頭,但這可能嗎?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趙維身上?

于是她語帶試探地問︰「你……你為什麼要隱瞞身分幫這些人?」

「我……」應慕冬面色猶豫。

他若說自己是穿越到被伏擊至死的應慕冬身上,她會信嗎?

不,這件事暫時還是別告訴任何人,包括她,與其說是防著她,倒不如說是要保護她,畢竟有些事知道得多了未必是好事。

「若我說自己是應慕冬,你覺得還有誰願意信我?」他無奈笑問。

是呀,他說得一點都沒錯,應慕冬臭名遠播,這些店東要是知道他的真實身分,肯定避之唯恐不及,怎麼可能接受他的建議。

看來關于他跟趙維的雷同處,應該都只是巧合吧。

第五章  進糧行探情報(1)

應慕冬第一天到糧行做事,魏開功跟魏庭軒父子也同時現身在糧行。

糧行一直以來都交給魏庭軒打理,魏開功幾乎不會前來過問干涉,如今他親自前來,自然是因為慎重其事。

應慕冬雖是庶出的浪蕩子,但終究是應老爺的親骨肉、是應家的血脈,魏氏父子雖得其器重信任,但畢竟只是姻親,隔了一層,另外也是提防著應慕冬,怕他來到糧行後發現了什麼。

「舅父,外甥過去不曾涉事,內心惶惑不已,日後還請舅父與表弟不吝指導。」應慕冬不卑不亢地道。

魏開功涉事多年,不是個簡單的,他得留心應對。

「慕冬,你真是過謙了。」魏開功笑著道,「今次前去燕城,听聞你表現出色,還跟終南茶行的新掌櫃簽下五年契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舅父過獎了,其實馮掌櫃是因為相信應家的商譽,這才同我們簽下契約,絕非我的雕蟲小技奏效。」他表現得十分謙遜。

「唉呀!自你成親後還真是月兌胎換骨,看來舅父給你牽的這門親事可真沒錯。」魏開功對他的改變驚嘆不已。

「鳳棲的確是好妻子,外甥謝過舅父。」這種相敬互捧的表面功夫,應慕冬做來得心應手。「不知外甥今日要做些什麼?」

魏開功看了魏庭軒一眼,笑說︰「你好歹是應家的二少爺,總不能讓你做粗重活兒,不如就在櫃台跟著掌櫃學習待客接單吧。」

「外甥既然來了就不怕苦,舅父盡管給我安排工作。」他志氣高昂地說︰「就算是去糧倉搬卸貨物也是可以的。」

「搬卸貨物可是粗重又危險的活兒,怎好讓你去?你過往可是被你母親捧在掌心上養著的,要是有個閃失,我如何向她交代?」魏開功說著,轉頭叮囑魏庭軒,「庭軒,你表哥就由你看照著,可別讓他累著了。」

「兒子明白。」魏庭軒恭謹一揖,說罷看向應慕冬,態度看似親切,眼底卻映著輕蔑,「二表哥隨我來吧。」

「有勞。」應慕冬淡笑著跟了上去。

這魏庭軒的功力遠遠不及他父親,他父親的戲可好得太多太多。

連著十來日,應慕冬都在櫃台待著,他謹守分際,未曾冒進,一切只是為了削弱魏庭軒的防心。

不過他也不是什麼都沒做,這些日子他旁敲側擊地探听著,知道之前從燕城帶回來的貨都還在糧倉,也就是說魏庭軒從燕城帶回來的東西還沒運走。

他已經將當日那個不知名草料交給專攻藥理的祝鬼手,托他詳查鑽研,如今就等著結果出爐,在此之前,他得好好對糧行查探一番。

魏庭軒打理糧行已有兩年時間了,這糧行之中勢必有他自己的眼線和人馬,他得謹慎應對才行。

幸好應慕冬從前的名聲夠臭夠差,在這些人眼里,他就是個靠著應家血脈才得以在這兒立足的廢柴,壓根兒沒人將他當一回事,十幾日下來,他們對他的警惕已經明顯松懈了下來。

應慕冬三不五時就從舊城區買些點心吃食,跟那些伙計套交情,正所謂吃人嘴軟,偶爾跟他們套問一些糧行的事情,他們也就說了,不過這些伙計不比掌櫃,對糧行的經營涉入有限,也都只是抱怨一些職務上遇到的鳥事罷了。

午後,他正在店前補貨,魏庭軒進來了。

雖說這糧行歸魏庭軒管,但其實他不常出現在店里,三五天才來一次,能如此輕松,必然是這糧行之中有他可以信任的人替他守著。

而那個人便是大掌櫃高安邦。

高安邦是魏開功妻舅之子,原本這大掌櫃一職合該由有十五年經歷的胡定言接任,沒想到糧行移交給魏庭軒打理的同時,高安邦也被魏家父子從老家請來,胡定言就只能屈居于二掌櫃。

為此很多人都替胡定言抱不平,可性情和順的他並無怨言,反倒勸那些人听從並配合高安邦的指示。

胡定言是個安靜的人,本分而沉穩,應慕冬來了十多日,兩人也沒說上幾句話,他總是靜靜地做著他的事,就算旁人說說笑笑,他也只是微笑看著。

「二表哥,」魏庭軒走了過來,「做得還習慣吧?」

雖然他打心底瞧不起這個應家的廢柴二少爺,可還是得做做樣子,假意關心。

「都好。」應慕冬一邊將米袋里的白米舀進缸里,一邊說道︰「大伙兒都對我極好,不必擔心。」

「是嗎?」魏庭軒下意識看向在櫃台後理帳的胡定言,「那就好,那個胡二掌櫃……你最好離他遠一點。」

應慕冬微怔,「怎麼說?」

魏庭軒冷哼一生,「他啊,是個自命清高之人,對二表哥你嗤之以鼻,之前听說你要到糧行做事,就到處放話說不想跟你共事。」

聞言,應慕冬挑了挑眉。

「他是老掌櫃的佷子,以為老掌櫃告老後就能接任掌櫃一職,所以心里一直不平,常對高掌櫃陽奉陰違。」魏庭軒忿忿不平地道,「要不是他是老掌櫃的佷子,姑父又囑咐要好生照顧著,我早想讓他離開了。」

應慕冬在心中冷笑,魏庭軒平時對他從來只是虛應敷衍,如今突然跟他說了這麼多,還不斷針對胡定言說他的不是,目的顯然只有一個,就是離間他與胡定言。

他相信胡定言確實是應老爺特意交代過要好生照顧的人,否則魏庭軒早已將他弄走,斷不可能留著他。

不過,為什麼魏庭軒不希望他跟胡定言接觸?

不管怎麼樣,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看來他得在胡定言身上花點心思了。

「二表哥,你忙。」魏庭軒說完了胡定言的壞話,拍拍應慕冬的肩膀,「我還有要事找高掌櫃。」說著,他頭也不回地往里面走去。

應慕冬撇過臉,發現在櫃台後理帳的胡定言神情冷凝地看著他……

應慕冬才踏進院子,柳鳳棲便興高采烈的沖出來。「應慕冬!應慕冬!」

在長歡院里除了小燈跟永興,再無別人時,她都是這樣叫他。

應慕冬一點都不覺得惱,反倒有種說不上來的親切感跟親密感,看著她那燦爛得彷佛夏陽般的笑臉,他感覺一整天的辛勞都消失無蹤了。

「出來了!出來了!」她迫不及待地抓著他的手,將他往屋里拉。

屋里靠花窗的地方有個桌子,上頭擱著一個大皿,是用來養辣椒的,她把棉花平鋪,倒入一些水,再把種籽均勻撒在上面。

「你看!」她高興得像是個急著跟爸爸分享的小女孩,「長出小白腿了!」

他看著那大皿上冒出白芽的種籽,唇角一勾,很是替她高興,說真的,他本來還以為長不出來的。

「恭喜你成功了,看來快有辣椒可以吃了。」

「沒那麼快。」她說著,一臉歡喜地趴在桌上,笑盈盈地看著那一盤冒芽的種籽,「雖然不知道它們是什麼種類的椒,可是小時候都長得好可愛喔!」

听見她用「小時候」來形容這些抽芽的種籽,應慕冬覺得她更可愛。

「看見它們冒芽,就好像看見自己的孩子一樣。」她自顧自地說。

「自己的孩子?」

「是呀!」她一臉認真地說︰「看它們一天天的長大,不就像是父母親看著孩子長大一樣嗎?」

「可它們不會叫爹喊娘。」

她一頓,不滿地皺起眉頭,「你真是缺乏想像力。」

「你以後要吃它們,還要把它們做成醬,什麼父母會吃掉孩子,又拿孩子的血肉當醬?」他眼底閃過一抹促狹。

聞言,柳鳳棲啞然。

「你真討厭,把我的喜悅還來啦!」說著,她用身體擠開他。

她可愛的反應教他有股想將她抱在懷里用力搓揉的沖動。

當然,這只能想不能做,他答應過,絕不會在她點頭之前踫她。有些人就是慢熟型,急不得。

「接下來呢?」

她白他一眼,「什麼接下來?」

「抽白芽了,那接下來要怎麼做,你的辣椒孩子們才會長大、開花結果?」他認真地問。

「當然是等它們的芽抽高一點,再把它們種到土里。」她說著,移步往門口,指著院里靠東牆的地方,「那個地方日照充足,我應該會種在那里。」

「嗯。」他點點頭,沒說什麼。

「你要對我的辣椒好一點。」她語帶警告地說,「不然我可不分你吃。」

他挑眉一笑,「你該擔心的是元梅跟元麒吧?他們老往咱們院子里跑,難保不會……」

「對齁!」經他提醒,她可真有點緊張起來了,「看來我得先警告他們才是。」

「不如不要讓他們來算了。」他提議著,「之前我白天休息時,常被他們吵得難以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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