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媳榮門 第18頁

辣娘子全新型態的經營模式在開幕的第一天就造成轟動,引起回響。

打著開幕首月買五送一、買十送三的優惠,每天一開店,等著進門消費的客人便絡繹不絕。

柳鳳棲特調的辣醬成了客人結帳之時順手買下的伴手禮,相當受歡迎,至于幾樣特色菜式,如五味醬面條魚、花椒魚柳、炒糖辣魚塊,獅子頭花椒醬燒餅、辣炒牛柳年糕等……更是客人必點的主廚推薦菜。

他們也針對獨自用餐的客人準備了套餐的選擇,含蟹肉鍋巴飯、河蝦茶碗蒸、辣魚湯、香桔烤魚可換成蝦或蟹,飯後還有甜點炸糯米,以及甜湯或解膩的花草茶。

這份套餐亦受到客人頗多好評,許多客人即使是親朋好友數人也不點合菜,而是各自點了套餐享用。

本以為可能會讓客人感到疑慮或是卻步的露天區,意外地成為青年們聚會的首選,尤其是可以遠眺南城門的特等席「天光」,訂位早已排到了半年後。

辣娘子的成功為舊城區帶來更多的客流,每到掌燈時分,涌入舊城區的人猶如浪潮般,從不間斷。

辣娘子並未影響其他店家的營業及生計,反倒帶來更多的客人消費,也因此那些舊有的店家都十分感謝應慕冬及柳鳳棲。

應慕冬成功地從一個無用的紈褲子弟華麗變身,成為人人茶余飯後交口稱贊的對象。

開業一個月後,即使沒有了優惠活動,辣娘子的客流依然不減,那些從前覺得舊城區是販夫走卒聚集之處的大戶人家或是文人墨客,也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紛紛前來朝聖。

這日打烊,許天養在廚房做完最後的檢查後便走了出來。

身為主廚的他便是廚房的主人,所以每天結束營業後,他都會留下來檢查灶火是否熄滅,該處理的食材是否保存好。

不過就算留得再晚,他都不會是最後離開辣娘子的人,因為還有個負責理帳的柳鳳棲,今日也不例外。

「少夫人,我要下工了。」

「辛苦你了,許師傅。」柳鳳棲起身慎重地向他致謝,感謝他一天的辛勞。

「二少爺呢?」沒見到總是在這兒陪她一起算帳的應慕冬,他疑惑地問。

「茶行那邊有點事,我大哥請他過去幫忙處理。」

「原來如此。」許天養一笑,「那少夫人在這兒行嗎?要不要我留下來?」

「不打緊,還有小燈在。」

許天養這才瞥見小燈竟坐在櫃台底下打瞌睡,連他在這兒跟柳鳳棲說話她都沒醒。

他忍不住蹙眉,「小燈姑娘這樣……牢靠嗎?」

柳鳳棲面露微笑,「再不牢靠也總是個伴,更何況路口還有長福在車上候著,我喊一聲就行了,你早點回去陪蘭兒吧。」

說著,她忽地想起一事,立刻擱下筆在底下翻找著什麼,不一會兒取出一個用各種花色拼接而成的書袋子,「我差點都忘了,這個幫我送給蘭兒。」

許天養微怔,上前接過書袋子,「這是……」

「是我抽空給蘭兒做的書袋子。上回她來這兒時,我見她的書袋子已經綻線,還破了一個洞,就想著給她縫一只新的。」

許天養雖然干了十幾年的廚師,可之前攢的錢都在給妻子治病時花光了,甚至還負了債,可即使是如此,他也堅持讓女兒讀書識字,因為那是妻子臨終前交代他的事情。

柳鳳棲得知此事,十分認同他的作法跟堅持,所以自從他成為辣娘子的主廚後,他們夫妻倆還給了他一份加給,他們稱之為「子女獎助學金」。

「好了,快點回去吧,蘭兒在家等著呢。」她催促著他。

許天養點點頭,還是忍不住說了幾句感激的話,「少夫人,你跟二少爺實在對我們父女太好了,你們是我跟蘭兒的恩人。」

「什麼恩人不恩人的?」她笑著擺擺手,「若不是你有好手藝,辣娘子也沒這樣好的生意。」

「少夫人,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們的恩情的。」許天養說著,伸手揩去忍不住流下的男兒淚。

「別羅哩叭唆的了。」她故作受不了的樣子,催著他離開,「快走吧,我還沒理好今天的帳。」

許天養用力地點點頭,「那我先走了。」

「嗯,明天見,走之前幫我把門帶上。」

「是。」許天養答應一聲,便往門口走去,帶上大門後,他轉過身,視線落在對面鋪子的廊下,那兒有個人影。

那鋪子先前一直閑置著,屋主也沒打算賣掉,可最近听說屋主有意出售,就等著一個滿意的價錢。

看那人影明顯是個男人,身形是瘦的,但光線太暗,看不清他的臉,男人的身邊擱著一輛推車,車上堆放著東西。

許天養多看了兩眼,就見那男人彎下腰收拾著東西,然後便推著車離開了。

這世道真不好啊!要不是有幸遇上貴人,說不定自己也得帶著蘭兒流落街頭。

想著,他看著手上柳鳳棲一針一線縫制的書袋子,胸口一暖。

第十章  辣娘子正式開張(2)

時值辣娘子的休沐日,莊玉華便帶著元梅跟元麒到長歡院找柳鳳棲說話。

這兩個孩子最喜歡這個手巧又有趣的嬸母了,每次他們來,她就會做好吃的吃食給他們,還會給他們說很多听都沒听過的故事。

「好了,元梅元麒,咱們來很久了,嬸母得休息了。」難得休沐,其實莊玉華也很不好意思來叨擾她,實在是兩個孩子吵得凶,她哄都哄不住。

「娘,還早呢!」元麒抱著柳鳳棲的腿,像只無尾熊似的巴著她。

「你這孩子真是……」莊玉華又好氣又好笑。

「娘,不能再玩一會兒嗎?」元梅拉著莊玉華的袖角,軟軟地問。

莊玉華十分堅持地搖頭,「不行,嬸母明天還要忙,要是累病了可怎麼辦?」

柳鳳棲是喜歡孩子的,不過她也真的是有點倦了,雖說就那麼一家館子,可雜七雜八的事多如牛毛,近來應慕冬又常去支應應景春,館子的事幾乎都落在她肩上。

她向來是個精力充沛的人,不過最近還真的有種難以負荷的感覺,老是覺得倦、覺得累,有時還會暈眩,連月事都遲了。

「元梅,元麒,你們乖,下次嬸母休沐的時候你們再來好嗎?你們娘親說得沒錯,嬸母最近真有點累了。」

她這麼一說,莊玉華抬頭仔細觀察著她的臉,憂心地問︰「鳳棲,你看來氣色不太好,沒事吧?」

「沒事的,就是事情多了一點罷了。」柳鳳棲打起精神,一派輕松地道,「等過些時日都上手了就輕省多了。」

「要是累了就休息,可別硬撐。」莊玉華溫柔提醒著。

「我知道了,大嫂。」她模了模元麒的頭,「你快帶孩子們回去歇著吧。」

莊玉華頷首,領著兩個孩子跟丫鬟秋海離開了長歡院。

他們前腳剛走,桑嬤嬤後腳就從屋里出來,手上拿著元梅帶來的布女圭女圭。「少夫人,元梅小姐忘了她的東西。」

柳鳳棲一看,那是元梅每天抱著睡覺的東西,待會兒必定差人來尋,她心想他們剛走,現在追上去還來得及,便接過布女圭女圭,「我拿去給她。」

「叫小燈去吧?」桑嬤嬤說。

「不必,我去就好。」小燈正在屋里收拾孩子們玩了一下午的殘局,就不勞煩她了。

柳鳳棲邁出步子走了出去,莊玉華是大家閨秀,帶著兩個孩子步伐也不快,她一下子就循著回明心院的路追上了她們。

「大少夫人,二少夫人真是個好相處的人呢!」秋海說著。

「可不是嗎?」莊玉華完全贊同地點頭,「當初想著她的父親是品德有虧之人,還擔心她不是個好相與的,沒想到她如此明白事理又溫柔善良。」

「是呀!二少夫人就連對我們這些下人也都十分的親切。」有時候點心也有他們的分。

「端看她將桑嬤嬤當長輩奉養著,就知道她是個好人。」莊玉華佩服地說。

听見這對主僕夸贊著她,柳鳳棲有點害羞,正想出聲喊她們,又听見她們說——

「可她到現在還未能生下一兒半女,實在可惜。」莊玉華面露惋惜之色。

「那倒是。」秋海附和著,「我看二少爺也是喜歡孩子的人,想必心里也是著急的。」

「那是自然。」莊玉華幽幽一嘆,「我猜想……鳳棲可能子嗣艱難。」

秋海陡地一驚,「少夫人,這事您是怎麼知道的?」

「唉。」莊玉華嘆了口氣,「我也是瞎猜的,我知道鳳棲一直在喝藥,就連小叔出遠門都不忘讓人給她送藥,什麼藥得喝上一年半載的?」

听著,秋海點點頭,「大少夫人這麼一說,確實是極有可能。」

「若那藥真是為了讓她懷上孩子,那麼我衷心希望老天爺開眼,給她一兒半女。」莊玉華感慨地道,「她是個好人,該有兒女伴在身邊。」

秋海點頭如搗蒜,「我下回隨您去拜佛時,也要為二少夫人祈福。」

莊玉華听著,溫柔地一笑,「好,我們都該為她祈福。」

「不過若是二少夫人一直無法懷上孩子,夫人是不是會給二少爺納妾?」秋海對此很是憂心。

「若真到了那地步,也是無可奈何,希望別走到那地步吧……」

幾人漸漸走遠了,可柳鳳棲卻始終沒有喊住她們,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腦子一片空白,直到有人喊她。

「鳳棲?」

應慕冬剛自茶行回來,便見柳鳳棲一個人站在路上動也不動,像是失了魂似的,兩眼無神。

「鳳棲?」

他又喚了她一聲,她才有了反應,緩緩轉過身來,看見她那悲傷又絕望的神情,他可嚇壞了。

「你這是怎麼了?」他趨前握住她的肩頭,兩只眼楮定定地看著她。

柳鳳棲看著眼前臉上寫滿憂急關懷的應慕冬,胸口一陣絞痛。

她一直以為自己喝的藥是為了補身益氣,畢竟原主是服食劇毒而死,極其傷身,但如今仔細一想,受了那麼大的損傷,有後遺癥也是可能的,所以一直以來她喝的藥其實都是為了幫助她受孕嗎?

應慕冬沒跟她實話實說,是怕她生氣還是怕她難過?

如果她始終無法懷孕,為了讓他有後,應老爺跟應夫人會希望他納妾吧,在這種封建時期,男人有妻有妾是尋常之事,更何況她還可能無法生育。

可是一想到她必須跟另一個女人共事一夫,她就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

「鳳棲?」應慕冬有些不安,「你別不說話啊,到底怎麼了?」

她張口想說話,可胸口卻堵著一口氣,怎麼都順不了。

他注意到她手里捏著一個布女圭女圭,那是元梅的,他好幾次看見元梅抓在手上,不禁心頭一抽,「莫非是元梅有事?」

她搖搖頭,「她沒事,這女圭女圭是她剛才忘了帶走的,我拿去給她。」

「這事讓小燈去就行了。」他說著便牽住她的手。

他的手好大、好熱,可柳鳳棲的心一直發涼,光是想像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的畫面,心就好痛,快不能呼吸了。

她下意識掙月兌了他的手,看著正一臉困惑望著她的應慕冬。

她決定問他,不想把事情塞往心底深處。

「我喝了那麼久的是什麼藥?」

「不是說了嗎?因為你之前服的毒物太陰,傷了你的身體,所以必須服用一些解毒及補氣的藥物以養身。」

她眼底迷蒙著淚光,「我……是不是無法生孩子?」

聞言,他心頭一震。「誰告訴你的?」

「是真的?」她聲音顫抖。

應慕冬沉默了一下,濃眉微微蹙起,最後輕輕嘆息一聲。「是的,祝大夫說你恐怕難有子息。」

「你想要孩子,所以才一直讓我喝藥?」

他嚴正否認,「不是的,那藥是為了讓你身體強健,與能不能生育毫無關系。」說著,他重新握著她的手。

柳鳳棲垂下眼,難掩悲傷及沮喪。

這不是他的錯,就算他給她喝的藥真是為了讓她懷胎,也不是他的錯,她知道自己不能怪他,只是她還是無法阻止這悲傷絕望的情緒在她心里蔓延。

「鳳棲,沒孩子不要緊的,真的。」他捧起她的臉,愛憐不舍地注視著她,「我有你就可以了。」

迎上他那溫柔深情的眸子,她的心更痛了,她知道他是認真的,就因為這樣,她更覺得悲哀。

「對不起……」她哽咽地說,絕望又歉疚的淚水沿著臉龐滑落。

見狀,應慕冬一把將她擁入懷中,緊緊圈抱著她微微顫抖的身軀。「凡事都講緣分,你我是,我們跟孩子也是。如果我們沒有孩子,那不是誰的錯,只是我們跟孩子無緣罷了。」

「可是你喜歡孩子,不是嗎?」

「我是喜歡,」他捧起她的臉,「不過孩子就是孩子,不一定非得要從誰的肚子里出來呀。」

她眉心一擰。「如果你得納妾給你傳宗接代,我……」

「噗!」她未說完,他已忍俊不住地笑出聲來。

她無助又茫惑地看著他,「你……你笑什麼?」

「原來你擔心的是這個啊。」他苦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柔聲安撫著,「鳳棲呀,除了你,我不會有第二個女人。」

聞言,她很感動,卻又感到難過,「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他打斷了她,神情凝肅,「這件事我只說一次,我不會因為你無法生育便納妾,孩子就是孩子,大哥大嫂的孩子也能是我們的孩子,不是嗎?」

听著他這番話,她的心一抽一抽的。

「讓你喝藥真的是為了你的身體好,我希望你能陪我久一點,而我也會一直陪著你。」他輕輕撫模著她的臉頰,深情地道。

「慕冬……」听著,她流下欣喜感動的淚水,撲進他懷中,緊緊地抱著他。

「傻瓜。」應慕冬愛憐地一嘆,拍了拍她的背,「祝大夫說你恐難生育,但也沒把話說死,你還年輕,我也仍身強體健,是吧?」

「光陰如箭,一年一年過去,我就老了。」她噘起嘴。

「那也還有希望啊!」他眼底閃過一抹狡黠,「誰敢說你不會老蚌生珠?」

听見他說出「老蚌生珠」四個字,她終于破涕為笑,往他胸口搥了一下,「討厭!」

打烊後,柳鳳棲有時會到二樓的露台吹吹風,放松一下,而這是她第三次看見對面廊下的那個人了。

那個人總是拉著一輛推車,像是拾荒的人,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她並不在意,可第二次看見時,她明顯感覺到他的視線都是看著辣娘子這邊的。

他是想謀職,還是想乞討一頓溫飽?

今晚,她又看見那個人了,于是決定去問問他到底想做什麼。

她下樓去,正好應慕冬茶行那邊忙完過來接她,見她匆匆忙忙,一副著急的模樣,他攔下了她,「你跑什麼?」

「外面……」她指著外頭時,卻發現那個人已經不在那里,只剩下一輛推車。

「外面什麼?」應慕冬往對面看去,「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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