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才知道自己離了魂,踫觸不到身邊的人,回不到自己的肉身,茫然無緒了不知多久,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緊接著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他便身處在陌生的時空,進入一具剛經過重大車禍傷害的軀體里。
可能因為肉身損害嚴重,使得屬于柳雲舟的記憶破碎,變得模模糊糊。
最後他藉由旁人所說的拼湊了一切,知道這具肉身的主人叫閔雲濤,以為閔雲濤就是自己,而對這個陌生時空的認知,也是他一點一滴觀察吸收而來的。
所有的人都以為,閔雲濤是因為車禍失去記憶,其實魏柔嘉真的說對了,他……真的「穿越」重生在另一個與他完全不相干、甚至身處不同時空的人身上。
而不知為何,閔雲濤的主魂似乎不在體內,令他得以進入閔雲濤的身體,主掌一切。
以古人的說法這叫「借尸還魂」,但現代人卻多了個「穿越」的新詞。
魏柔嘉氣惱的瞪了他一眼,只當他是在說笑。「閔雲濤不就是雲舟……」不對,雲舟從未說過自己姓柳,他怎麼突然多了個姓氏?
不理會她的疑惑,柳雲舟神情嚴肅地急聲問︰「告訴我,若真的發生‘穿越’之癥,可有回到原肉身的方法?」
「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這男人怎麼了?之前不是還否認過她的「穿越」說,怎麼現在又問起這件事了?
「你說對了,我身上真的發生不可思議的現象了。」
他的表情太認真,魏柔嘉反而有點不敢置信。「什、什麼意思?」
「我不是閔雲濤。」
她咬牙瞪著他。「你在給我裝肖為?」
他那個時空沒有「裝肖為」這樣的詞,但因為在這生活已有一段時間,所以他懂。
「沒有。我是認真的告訴你,在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他無奈道。
他說沒有,但魏柔嘉卻有種這個男人一定是在耍她的感覺。
她緊盯著他臉上的表情,听著他徐徐開口,說著關于柳雲舟的生平背景。
他說他出身天朝最受皇帝器重的柳家,祖父為皇帝打江山,因而獲封世襲爵位。
他任職于翰林院,致力于文化學術、議論朝政,頗受皇帝器重,承爵後,更是承蒙聖恩奉旨迎娶公主,可他深愛的女子卻是罪臣之女耿亦妍。
不管是朝堂上的對立或堅持納罪臣之女為妾,皆讓他時時身處在驚濤駭浪當中,步步為營。
他推斷,自己之所以魂魄離體,是因為公主買通殺手殺害亦妍那夜,他意外撞見殺手行凶,殺手將硯台擲向他的頭,他受擊暈厥而昏迷不醒。
他會記起一切,大概是因那小偷做了與殺手同樣的舉動所致。
魏柔嘉听他說著這有如小說般的劇情,她無力地扶額嘆息,被他搞得頭有點痛。
雖然她曾經懷疑過他,但這樣不可思議的事真的發生,她很需要時間好好「消化」這個可能。
听他說完,她不確定地問,「你……是不是偷看我帶來的原創小說?」
身為羅曼史作者,創作之余,拜讀其他人的作品、大量閱覽各類信息是很重要的;雖然她的時間不多,但總會撥空來做這些事。
當他滔滔不絕地說出近來很流行的原創小說主角設定,她不禁產生了這樣的懷疑。
「我沒看什麼小說,對你說的都是真的,那是我,而你……」他用滿是深情、懷念的眼神定定瞅著她,咽聲說,「是我最愛的那個女人——耿亦妍。」
這就是他第一次見到她便覺得熟悉且泛起心痛的原因……
柳雲舟最後一句話讓她心頭莫名緊縮,打了個冷顫。
她……是他最愛的那個女人?他剛剛喊的亦妍就是她?!
听到這樣的話魏柔嘉開心不起來,腦袋反而加速地瘋狂運轉著。
驀然間,他的話與之前的種種閃過她腦中,結合成一條明顯的主脈。
他所做的一切,不會是為了騙她上床吧?
在她的印象里,他玩世不恭,因為那張迷人的皮相,因為顯赫的家世背景,身邊美女如雲,不缺女伴。
是因為車禍,意外激起他對她這一個平凡女人的興趣嗎?
當她順他的意思來了,他便以車禍的後遺癥博取憐憫,等著她束手就擒,乖乖的、心甘情願的爬到他床上,等他臨幸。
他……終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徑自想通這一切後,她無法不生氣,她氣惱的把攢在手中的鈕子擲向他。
「閔雲濤先生,關于特刊專訪我已經觀察完畢,知道該怎麼著手寫你的事,等回北部後,我會把結果寄給你過目。至于你編造的劇目,我只有一句形容詞——超爛!奉勸你繼續寫你的文學巨作,不要來跟我們這些小作者搶飯碗!」
話落,她不等他反應,氣呼呼地轉頭就走。
她生著氣,可五官秀艷,那一雙杏眸綻出的光芒,明艷如春日怒放的花,美得懾人,美得令他神思懸念,無法忘懷……
他想抓住她、抱住她,一解相思之情,但身體卻仍虛弱著使不出力,才起身便重重地跌回床上。
柳雲舟失落而惶然地怔坐著,絕望地嘆了口氣。
這麼光怪陸離的事真的發生,任誰都無法相信吧?連他自己都有些難以接受。
但回籠的記憶提醒著他,這事真真正正地發生了,而且她還沒告訴他,患了穿越之癥是不是有辦法回到原來的時空,讓他做回柳雲舟。
思緒流轉至此,突地有個聲音冒了出來——
他在那個時空已經失去她,就算回去了又如何?
如今,上天給了他重生的機會,讓他寄附在閔雲濤的,用柳雲舟的方式過日子,遇到轉世的摯愛,不就是上天給他的大禮嗎?
他凝視著魏柔嘉遠去的方向,堅定地握緊拳,喃聲道︰「妍兒,我……會讓你重新愛上我,心甘情願回到我身邊!」
***
晚上九點,魏柔嘉關上計算機,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出她的辦公室。
經過各部門,她依舊可以看到不少辦公室燈都還亮著,好幾個同事在里頭忙碌著,彷佛沒發現,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根本不是該待在公司的時間。
以往她加班到十一、二點也是司空見慣的事,但由「花房」回北部後,這幾天她天天失眠,臉上的黑眼圈大到可以去和圓仔當同類。
而始作俑者就是那個混蛋加三級的王八蛋閔雲濤。
就因為那一天他大發神經跟她說了那些話,害她一躺上床,耳邊便回蕩著他的嗓音。
他堅定的語氣、深情凝視著她的憂傷眼神像扯不掉的藤蔓,緊緊地攀附在她的心頭,佔據她的思緒。
幾天下來,她的工作效率變差,心想留在公司也做不了什麼事,索性早早回家休息。
她才離開公司,手機便響起悅耳的鈴聲。
她懶懶地看了看來電顯示陌生的號碼,遲疑了一秒還是接了起來。
「你在哪里?」
听到柳雲舟的聲音,她的精神陡地一振,語氣驚訝地問︰「你怎麼會打給我?你這個時間打來做什麼?」
以往兩人聯絡多半以信件交流,若非必要他絕不使用手機,因此她根本沒記他的手機號碼,才會被他突然改變習慣的行為嚇到了。
「私事。你在哪里?」
頓時,她的怒氣有了宣泄的對象。「我在哪里干你什麼事!」
寫完特刊的專訪,她把內容寄給他,心里已經做好可能會被他百般刁難的準備,沒想到,他竟回了個好字,讓工作圓滿落幕。
擺月兌他,她開心得不得了,雖然每到半夜還是會被他騷擾,但總比連在白天工作時也得與他抗衡來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