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鏡 第8頁

「狐王要我來轉告你一事。」不情不願離開妖界的葉行遠,並不打算看她倆敘舊,只想把話帶到就走。

「何事?」碧落邊喝著茶水邊問。

「你該準備回妖界成親了。」被狐王派來當通知人的葉行遠,慢條斯理地道出來意。

「噗——」碧落口中的茶水全數噴出。

閃得快的葉行遠,在避開茶水攻幻瘁,對她的反應不予置評地板著臉,而一旁的無音則是默默地掏出繡帕遞給她,並淡淡地問。

「你還是不想嫁他?」怎麼每次一提到黃泉,她的反應就這麼劇烈?

被嗆到的碧落邊拭著嘴邊說︰「誰要嫁那半人半妖的小毛頭?」

「小毛頭?」葉行遠哼了口氣,瞪向這只始終不肯認帳的鏡妖,「黃泉都已二十有七了,你究竟還想耽誤他多久?」

碧落一手指著自己的鼻尖,「我耽誤他?」

「可不是?」深有同感的兩名男女齊向她頷首。

她撇著嘴,「嫌我耽誤,他大可去娶別的女人。」她又沒要求他一定要死纏爛打的追著她跑。

「娶別的女人?」無音不以為然地瞧著老是心口不一的她,「你舍得嗎?」黃泉要是真跟別的女人跑了,看她不以淚洗面才怪。

不想把心事在人前抖出來的碧落,抬起一掌制止知道些許內幕的她,「不準說,一個字都不要對我說。」

無音輕吁了口氣,「是你自己心裏有鬼。」

被堵得啞口無言的碧落,不自在的僵著臉,半晌,想逃避這個話題的她,忙轉過身不願去看無音那雙將她與黃泉之間看得透徹,了然一切的明眸。

「你在做什麼?」葉行遠兩手環著胸,看她在下一刻即忙碌地在屋裏走來走去。

忙著打包的碧落邊應邊收拾起家當。

「準備搬家。」既然他們都能找到她,代表那個小冤家也定能找到她,還是先躲為妙。

葉行遠緩緩潑了她一盆冷水,「狐王說,你再躲著黃泉不回妖界與他成親的話,狐王就要將人間所有的銅鏡全都砸碎,讓你無鏡可居。」

听了氣得七竅生煙的碧落,用力摔下手中收拾的東西。

天底下哪有妖這樣強迫人家接受感激的啊?她不要狐王感謝她不行嗎?她根本就不興飲水思源那套,她愛的是大恩不言謝這款的不可以嗎?

「我看,不如你就好好同黃泉談談吧。」在她兀自生著悶氣時,無音一手撐著下頷指引她一條明路。

碧落乾乾地笑了笑,「要是那小子能談的話,我還需要躲他十年嗎?」她之所以長年來都有頭疼這毛病,全都拜那個自小就矢志不移要娶她為妻的黃泉所賜!

「只怕你躲的不是他,而是你自己。」隨手翻起一面銅鏡的葉行遠,在看了鏡中人之後,好笑地勾揚著唇角。

回頭看向那只心思縴細的花妖一緩 ,碧落不屑地睨他一眼,「我才不像你那般濫情。」

葉行遠不疾不徐地拿起桌上的銅鏡,並將那面泛著黃泉身影的銅鏡轉向她。

「是啊,你只是多情而已。」明著躲著黃泉,暗裏卻利用銅鏡觀看黃泉的一舉一動,看來她的心裏可不只是有鬼而已。

驚覺他手中所拿是何鏡的碧落,動作快速地將銅鏡搶過藏在懷裏,而葉行遠與無音,皆不作聲地看著她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舉動。

「那個……」她訥訥地,「我只是……」

「擔心他而已?」無音好心地替她找了個藉口。

「其實我會看他也不過是……」小臉漸漸泛上緋色的碧落,辭窮地頻轉著十指。

葉行遠索性也下水作陪,「習慣成自然,加上閑著也是閑著,所以就打發一下時間?」

「對,差不多就像你們說的那樣。」反正都被他們看見了,她乾脆就照他們給的後路大剌剌地點頭。

「你的臉皮愈來愈厚了。」很想替黃泉掬一把同情淚的葉行遠,不敢苟同地搖首。

「我記得你曾對我說過,撒謊是種欺人欺己的惡習。」無音拍拍她的肩頭,實在不懂事事精明的她,為何在自己的事上頭就硬要裝傻扮胡涂?

遭兩人合攻的碧落,抿著小嘴不置一詞。

「好了,既然話已帶到,咱們也該回去了。」留給她一個台階下的無音,趕在碧落翻臉之前挽著葉行遠的手臂朝門外走。

葉行遠不滿地繞高了劍眉,「你就這樣放她一馬?」也不想想黃泉因那只鏡妖吃了多少苦頭,她居然還同情那個害黃泉一等就是十來年的女人?

「這樣就夠了。」了解碧落的她微笑地搖首,「相信我,自討苦吃的她也不好受的。」

一顆心被他們打亂的碧落,在他們走後,自懷中取出那面她用來觀看黃泉的銅鏡,站在窗畔的她,就著外頭灑落的日光,微眯著水眸,一如以往地看著鏡中可望而不可及的黃泉,並習慣性地以指輕輕走過鏡中人的臉龐。

在發現自己又在做什麼後,急急收回手的碧落,反手將銅鏡擱蓋在窗畔的小桌上,心煩意亂地在屋內踱來踱去,但最終,敵不過內心煎熬的她,還是踱回鏡前,拿起銅鏡,依戀地看著鏡中那個在外頭四處尋她的黃泉。

她還記得他在十七歲那年曾對她說過的那些話,那些,她貼心收藏的字字句句。

碧落……

我喜歡你。

請你記得,我喜歡你。

這麼多年來,那些沉澱在她心頭的話語,從不曾遭時光的消蝕,即使離開了再遠,它們依然安靜地等在原地待她回首顧看,每當她在夜深人靜時,溫習起黃泉那份年少時的心情,那些宛如魔咒般的字句,便會縈繞在她的耳邊不肯放她入眠,說這些話的黃泉怎會知道,他的一席話,便是她多年來的思念。

低首將妥善收藏的紙張自懷中取出,就著銅鏡反射的日光,碧落攤開那張黃泉親手為她寫下的誓言。

上窮碧落下黃泉。

帶著點不舍的心情,修剪得圓潤的指尖,小心地滑過紙張上蒼勁有力的字跡,那夜黃泉戀暮的眼神,也隨著指尖下的墨跡,重新回到她的面前。

他都已經二十七歲了……

「騙子。」就算他不會放棄,就算他再有心尋她那又如何?他根本就不可能陪她那麼久。

一顆淚珠滴落在泛黃的紙張上,緩緩地,模糊了黃泉的字跡。

在人間待了那麼多年,他記得其他眾生曾對妖類下了個結語。

妖類生性自私愛己,對他物絕少有愛,更遑論是情,此外,妖類還有一特色,就是與神魔等他界眾生一般,皆擁有永恆的生命與不變的青春,雖說妖界並無限制妖與人往來,但妖與人相戀,卻常因天性與永恆這兩點而很少有好結果。

這個說法或許對妖類都很適用,只除了眼前的這對夫婦例外。

照例返家的黃泉,微側著身子倚在廊柱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對打他七歲起就忘了曾生過他的雙親,此刻正在王宮宮殿上,當著一票妖類的面,上演著眾妖皆已看膩的卿卿我我戲碼。

也許是在殿上站了太久所致,也可能是眼前肉麻的畫面太令人麻木,黃泉忍不住再打了個呵欠,轉首看去,殿上點著頭打盹或是倚在柱旁夢周公的妖類也陣亡了不少,可那對位在上頭的夫婦,眼裏依然只有對方沒有他人。

眼睜睜的看著家丑繼續外揚,只能搖頭加嘆息的黃泉,不只一次地在心底懷疑,他究竟是不是那對夫婦所生的兒子。

撇去他們永遠都處於熱戀期的感情不看,瞧瞧他那個徐娘半老的娘,和那個依舊年輕瀟灑的爹,這一人一妖不會覺得他們這種組合有些古怪,可全妖界都覺得怪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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